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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了解与对决(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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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笛的脸近在咫尺,林暮恍惚间,觉得秋笛的下颚线很眼熟,她似乎见过。
秋笛还在问她:“怎么样?阿暮?还难受吗?”
林暮回过神,摇了摇头,赶紧从秋笛怀里下来:“我没事,好多了。”
……和阿笛朝夕相处的,下颚线眼熟也很正常。
小女孩询问道:“姐姐,你们是不是去过醉悠楼啊?”
林暮“啊”了声:“怎么了?”
小女孩一副了然的模样:“因为这里的香就是师父做出来抵御醉悠楼里的人的呀。不过姐姐你会这么严重也是很奇怪,你是见到了那个人吗?”
“那个人是谁?”
小女孩有些急了:“哎呀,就是霖溆,那个戏子!”
林暮眨了眨眼,她敢肯定自己遇到的那个少年不是霖溆:“不,我没见过他。”
小女孩松了口气:“那就好。师父可讨厌那个人了。”
林暮与秋笛对视一眼,轻声问:“师父为什么讨厌他啊?”
小女孩却挠了挠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霖溆,只知道师父很讨厌他。”
……
两人并没有就此离开,她们就待在巷子的不远处。
终于,天色慢慢沉下来了,一个坡着腿的老人跟着几个小孩,一起走进了巷子里。
两人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才动了步子。
前面的人群不紧不慢的移动着。
等到小孩们全都进了门内,老人才把门一掌关上。沉着脸回了身。
语气不善:“你们两个,跟着我做什么?”
“老人家,找你打听点事。”林暮的样子看上去很温顺。
老人哼了一声:“我一个乞丐什么也不知道。”
秋笛捏了捏林暮的手心,然后淡淡道:“这些孩子只要出去随随便便杂耍两下,一天下来的收费不比你们乞讨少吧?”
老人果然脸色更难看了:“你们是在威胁我?!谁派你们来的!”
秋笛的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澜:“没有威胁,只是想和你打听点事。知道了我们想要的东西后就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老人咬了咬牙,突然一个越步跳上了屋顶:“如若你们抓的住我,我就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东西。”
秋笛面不改色的从自己的包中拿出一根绳子。
朝着老人的方向用力一甩。
那根绳子居然无端生的老长,并且准确的缠上了老人的脚踝。
老人皱着眉用力踢了几下,绳子依旧没有丝毫变化的系在他脚上。
老人大怒:“你们这是什么邪术!”
秋笛回答:“一根绳子。”
用道具欺负人也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林暮在一旁看的非常佩服。
因为无法逃脱,老人只好黑着一张脸跳下了屋顶。
秋笛收回绳子,见老人的眼神一直在绳子上,于是道:“即使被人偷拿了,它也会自己回来。”
老人被拆穿了心思,于是脸色又黑又红:“邪术罢了!谁会惦记!”
秋笛耸了耸肩:“那样最好。”
老人把两人带进了院中。
小女孩见又是林暮秋笛,立马笑着迎了过来:“师父,你回来啦。两个姐姐又来了。”
老人愤愤的看了两人一眼。
谁料这两人,一个脸皮厚的不行,在给小女孩回礼,另一个冷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说的不是她。
林暮扫视了一圈,发现之前那个装瞎的小男孩正手足无措的看着她们。
林暮笑着给他挥了挥手,小男孩立马窘迫的转过头,假装没看见林暮的动作。
林暮挑了挑眉。
行吧,还挺傲娇。
老人道:“把门锁好,收拾一个床铺出来。”
小女孩立马乖乖往屋内跑。一个大一点的男孩在关门,并且在两门之间系了个铃铛。
“其他人,扎马步一个时辰。”
说完老人转身往屋内走去。
院子里的孩子们自觉的搬起砖头,一手一个,然后扎起了端正的马步。
看了两秒之后,老人又返回来提醒两人:“咳咳!”
三人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还没进去,林暮就感觉到了浓重的不适感。秋笛也撇起眉头,看上去也不这么舒服。看来两人体内醉悠楼的香味还没散尽。
老人推开门,神色看上去非常愤恨。
那是他极力想压盖掉却没能成功的情绪。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个椅子可以供人。
老人沉默的走进去,然后坐下。
秋笛也让林暮坐下。
于是林暮就这么和老人对视了,在那混浊的眼球里,林暮不知为何居然看到了悲伤。桌子的正中央摆着香,依旧是没有味道的,但那燃起的白烟却挡住了林暮观察老人的视线。
老人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才开口:“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林暮也没有客气,开口就问:“你和霖溆是什么关系?他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他?”
老人听完林暮的话,嗤笑了一声:“讨厌?我不讨厌他,我恨他,他就不该活着,他就是个畜生!”
林暮没想到老人的情绪这么激动,但她也发现了,只要是提及了霖溆,老人就会变得失控,如果不是霖溆做出过什么让他不可原谅的事情,老人活到了这个年纪,也不至于恨他成这样。
林暮斟酌了一下语言:“……能请您说一下你们的过去吗?”
老人的瞳孔颤了颤:“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能随便说出去的,如若你们知道了,你们就很有可能死。”
沉默已久的秋笛道:“如果我们会害怕的话,就不会来找你了,我们想要离开这,就必须知道霖溆的过去。”
老人喃喃道:“想要离开这……”
林暮和秋笛同时撇起了眉。
老人突然放声笑道:“离开这,哈哈哈哈,离开这,笑死我了,你们居然想要离开这,离不开的,没有人能够离开这,没有人……”
那神色竟然是那么的癫狂又悲伤。
秋笛唱红脸,林暮就唱白脸:“老人家,你不妨告诉我们,我们说不定有机会能带你离开这呢。”
老人打量着林暮和秋笛,语气间是浓浓的不屑:“你们,带我?”
秋笛扬了扬手提包,那里面是她的道具。老人脸一僵,他还没忘了被绳子缠住的感觉,那种无法逃脱的感觉。
也许,她们真的可以……
老人深呼了口气:“……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我要你们带着孩子们离开这里。”
带着孩子们,而不是他。
林暮对于秋笛的钱包还是非常自信的:“没问题。”
这些人们即使再怎么逼真都只是别人梦里的产物而已,离开,不过就是带着他们去到另一个地方。总之,不是和她们一起回到她们的……额……她忘了,她自己呆的地方都不过是一场梦。
秋笛察觉到林暮失落的情绪,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放心。”
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而失落,但,放心,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林暮明白了秋笛的意思,微微一笑,蹭了蹭秋笛的掌心。
老人盯着正在燃烧的香,声音就像在水里浸泡过的深沉:“霖溆他本来没有名字,他从小就是一个孤儿,是我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捡回来的。那个时候他已经七八岁了,可是却生的那么的瘦弱,受尽人欺负。我之所以把他捡回来,不是什么看他可怜,而是因为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隐忍和抱负。一个孩童的眼里能出现这些代表什么?代表他是个可塑之才。于是我把他捡了回去。他很凶,不肯让任何人碰他,但他会自己收拾好自己的破衣服和洗澡水。不给人添麻烦,又或者说,是不想留下自己的痕迹。”
老人似乎陷在了回忆中,他的眼神褪去了恨意,取而代之的是对一个孩童的揶揄和欣赏。他声音缓和了一些:“我们的门派是见不得光的,我们经常在夜间活动,手上沾的鲜血更是多。霖溆,不,他的名字叫做雏鹰,雏鹰虽弱,但总会成为冷血,犀利的鹰。他配的上他的名字,在外饱受欺辱的小孩,有了一个暂时的居所,第一件事不是狂欢,而是急于展露能力,他和那些比他大的孩子们一起练功,甚至比那些孩子更加努力,因为他要让人知道,没人能够欺负他。他成功了,他的第一次对决,他赢了,也因此获得了上头的关注。”
“算是孽缘吧,由我这个捡他回来的人当他的师父,我本来是想拒绝的,正好我那段时间有一个需要长期配合的任务,可当我触及到雏鹰那种含着期待的目光时,我答应了。真是可笑,一个杀手怎么能有期待这种情绪……可正是因为我太久没有见过这种天真单纯的情感了,所以我答应了。他没给我添麻烦,做事情很勤快,甚至在那个我要杀的人面前都没暴露出过任何的不对。他十岁不到,却能做到如此,我很满意。”
老人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也很愚蠢的感到了心疼,我不应该对一个捡来的东西产生感情的,他就和白眼狼一样,并不会知恩图报。他长得很漂亮,比女人还漂亮,他也很聪明,他非常会利用自己的长相,骗过了一个个死在他手上的人。他在门派里呆了十六年,跟了我十三年。我们甚至当了六年的搭档。我还觉得庆幸,庆幸自己的搭档是自己知根知底的雏鹰。”
“然而,在他二十四岁生辰那天,我特意跑到了隔壁城里给他买了栗子糕。回来的时候,留给我的却是血洗的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