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胡小木》写故事的人N

66、坏心情结出的果子

　　第二天早上，李太阳醒来，感觉头疼、鼻子不通、嗓子疼、脸发烧。吃饭的时候，李太阳本来准备说说他的身体情况，但是刚抬起来脸就看到了同坐在桌子边上吃饭的李志军，于是就低下头继续吃饭了。饭后，李志军回村里修老房子去了，他才给冯爱云说了他的身体情况。冯爱云陪着李太阳去了他家隔壁的诊所，诊所和商店就隔着一道墙，他们是邻居。经过马医生诊断，李太阳是发烧了，马医生给他开了药，并且说了吃药的要求。说过这些之后，马医生并没有放他们母子俩走，而是继续热情服务，给他们俩一人倒了一杯开水，并且要李太阳在这里喝过药之后再离开。
　　这诊所是两间门面房打通了，中间是一道水泥梁，房间的东侧，进门靠墙是一个用白色塑料条在钢管上编织的沙发，往里走靠内墙是诊断台，马医生背靠着墙坐在诊断台前面；房间的另一侧靠墙是两张病床，往里面去，到了墙角，用玻璃和不锈钢窗框围成一个封闭的正方形区域，这里面是药房。在诊断台看了病，就到药房去取药，如果有输液或者需要休息的病人，就躺在病床上。这是一个夫妻诊所，丈夫管诊断，妻子管抓药。
　　从他们母子跨进诊所门槛的那一刻起，马医生的服务就很热情周到。诊所的门是敞开着的，他们刚跨进门，马医生就开始热情打招呼了：“哎！这不是阳阳吗？快来！快坐下！椅子在这！我刚才还看见他爸志军骑个摩托车从门口过往西边去了，是不是回村里了？”在医生的指引下他们俩落座了。
　　“是啊！老家的房子漏雨漏了一整个夏天，趁着冬天快来了，下雨少，就赶紧去修修。”冯爱云一边往椅子上坐下去一边笑着说出了这些话。她的这笑脸很自然，并没有一点应付社交的痕迹，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因为她是发自内心的想笑——她对医生这一家人很有好感，喜欢跟他们打交道。
　　事实上，马医生也确实是一个好人，他的好，体现在他为人处世上的善良，体现在他治病救人上的尽职尽责。
　　几年前的一个上午，大概十点前后，镇上的集市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一个弯着腰伸着脖子走路的老头拉着他的孙女走在集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轰隆隆驶来的拖拉机穿过十字路口打错了方向直冲人群而入，老头的孙女被车轱辘轧断了脖子，当场死去了，死去的时候嘴里正嚼着的黄瓜还没有咽进肚子里，那老头因为伸手去揽救孙女，右胳膊也被车轱辘轧骨折了。因为事情紧急，而且马医生也会处理骨折的问题，再加上这并不是粉碎性骨折，马医生就用手捏着把老头胳膊的骨头复位了，然后用纱布缠上了矫正的木板。马医生在事后得知这老头是个孤寡老人，孙女是早已死去的儿子留下的，他并没有多想，就跟老人说不用付医药费了。
　　这马医生的善良在他的脸上也有显现，他是典型的慈眉善目的那一类人，虽然他也才四十岁上下，但是已经显得慈眉善目了。曾经也有老朋友问他，你究竟是如何这么早就显出了这一副善良的面相。马医生的回答是，见多了病人的痛苦还有病人和家人的生离死别，也就见多了人和人之间的最真实最打动人的感情，就发自内心会去选择善良的行为，去救人，去帮助人，去给予别人快乐，这样时间一久，内心的善良和外在行为的善良达成了一致，面相也就会随之有所改变。
　　马医生为老头义务治病的事情冯爱云目睹了全过程，事情发生的当时冯爱云刚好在商店里。
　　冯爱云对马医生一家人的好感除了这个事情，还有两个，一个是他们的日常交往，再一个就是马医生对李太阳考大学的帮助。
　　在平常的能产生联系的小事上，马医生一家总是主动照应着李太阳一家，一来二去，冯爱云也养成了主动照应马医生一家的习惯，比如他们会相互打扫对方门前的卫生，他们会在逢年过节互相送一些吃的。在李太阳考大学选学校的时候，马医生也帮了大忙。按照李志军的意思，李太阳得去学医，但是具体是去哪个学校他完全不懂，只是定下来了医学里面的动手术的专业。马医生在跟冯爱云的闲聊中得知这个事情以后，就建议李太阳选某某学校，结果李太阳不但报了，还考上了。李志军因此登门感谢了马医生，由此，他们两家关系更好了。
　　因为有了以上的基础，所以马医生对这一家人格外热情，热情里甚至有亲切的味道。当冯爱云回复完马医生的话以后，马医生有意要继续聊下去：“你们家阳阳这也没放假怎么回来了？”
　　马医生之所以有意继续这交谈，除了他对邻居的善心、想融洽邻里关系，还有一个，就是现在才八点出头，村里到镇上赶集的人一般都是十点以后才赶到镇上来，十点以后才是他最忙的时间，现在他是空闲的，找个人说说话也不妨事。
　　“他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打小身体就不好，这是又生病了，请假回来休息的。休息着还又生病了。”冯爱云一边回答一边看向李太阳。
　　“没事，这就是个普通的发烧，吃点药，注意多喝水，别吃生冷辣的，把药吃完就好了。”马医生把刚才已经叮嘱过的话又说了一遍，足见他的热情、周到、善良。
　　“阳阳在学校里还好吧？平时都有什么课程？”马医生顿了几秒钟后又把说话的对象转成了李太阳。
　　“在学校里挺好的。”虽然李太阳并不讨厌这个马医生，而且也跟着他的母亲有点喜欢他，但是，因为昨天和李志军去进货的事，还有付东霞的事，他心情不好，所以就简单回复了一句。
　　“对了，你刚才说阳阳是生病了才请假回来？”马医生问冯爱云。
　　“是呀。”
　　“那他是什么大病？”
　　“急性阑尾炎。割了。”
　　“是了。那这个是得好好养养。平时就吃容易消化的，等彻底好了再放开吃。对了，还得注意伤口愈合保护，不能感染了再复发。不过现在都快冬天了，气温低，基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马医生一说说了一大段，不过这都是实实在在有用的、应该注意的东西。
　　“是的，在那里回来之前那里的医生也是这样说的，所以他回来以后基本上都是以喝汤为主，各种粥、鸡汤、菜汤。他是从小身体都不好，我想借着这个机会给他好好补补。”
　　“对！这个我记着呢！那个时候阳阳还小，你们还在村里住，没有在这里开店，他就经常发烧感冒，小病不断。”
　　“是啊。”
　　后来他们又谈到了李志军修房子的问题，这个话题将近结束的时候，来了一位病人，冯爱云就带着李太阳告别了马医生回到商店里去了。
　　因为李太阳家跟马医生家是邻居，再加上医生的善心，还有他的不错的医术，冯爱云是坚信吃完这药病就会痊愈了，而且不只是冯爱云，李太阳本人也坚信会是这样的结果，因为这种小病他打小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这个马医生治好的。
　　但是，偏偏这一次就是个意外，抓了药后的第二天早上，李太阳的发烧症状虽然是消失了，却出现了拉肚子的症状。这个症状出现以后，李太阳并没有太在意，他认为这不算什么病，过两天就好了，他之前就遇到过这种情况，都是自愈，而且他也知道，这一般都是因为他的胃虚弱，稍微刺激就拉肚子。过了三天以后，这症状还在持续，这让李太阳有些不安了，因为按照以前的情况，拉肚子最多就是两天的事，只要他注意饮食，两天之内绝对会自动恢复。因为症状的持续，李太阳决定在症状持续到第四天早上的时候就去找马医生看看，但是到了第三天中午，冯爱云就提起这个事情了。冯爱云在这天中午做中午饭的时候对着李太阳说道：“阳阳，我看你这几天总是拉肚子，没事吧？”
　　“没事，以前也经常拉肚子，过几天就好了。”李太阳一边用刮皮刀刮着手里的土豆一边说。
　　“我看你拉肚子都拉三天了，这应该得去看看医生了。”
　　“那一会儿吃了饭就去看看吧。”李太阳回答说。
　　饭后，他们俩一个转身就进了马医生的诊所。诊所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几个坐在沙发和床沿上打点滴的人。秋冬交替的季节，流行感冒就开始了，作为先天体弱的李太阳，就是第一批病发者，现在他已经好了，病毒才传开。
　　虽然马医生不像上一次那么清闲，不过依然很热情周到。他们进去的时候马医生正在给其中一个病人配药，用注射器往其中一个药水瓶子里注射药水，马医生听见脚步声以后才从注射器上抬起了眼睛，看到是邻居两个人，就绽开了笑脸说道：“快坐吧！等我把手里的活忙完！”
　　“没事老马！你先忙！我们等着！我们离得近，不急。”冯爱云回答说，一边说一边就坐在了沙发靠门的一头。他们两个坐下去以后，沙发就坐满了。
　　医生忙完以后照例是先给他们俩倒了两杯水，然后开始询问情况：“是发烧还没有好吗？我看也不像啊！应该是好了吧？”马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认真看着李太阳的脸，很明显，马医生是在观察李太阳的气色，以判断他是否还在发烧。
　　“发烧是好了，这个好了又出了个新毛病，开始拉肚子了！”冯爱云说着这话，语气里透着焦急的心绪。很明显，她很在意李太阳的健康，同时，好像对这一次拉肚子情况的出现很意外。
　　实际上，要是从李太阳这一段时间的饮食来推断，这一次拉肚子症状的出现确实挺意外的，因为在冯爱云的照顾下，他的饮食很注意，生的不吃，冷的不吃，甚至连稍微难消化一点的食物也不吃，比如生的水果，冷的凉菜，不好消化的油炸食物。
　　在以前，李太阳是酷爱吃橘子，他极其喜欢咬破果肉以后橘子的汁液停留在口中的酸，用他的话来形容那叫酸爽，不能简单用一个酸字就能形容了，但是现在呢，一方面冯爱云监督，另一方面术后医生也叮嘱他了，不能吃刺激的食物，这其中就特别点出来了橘子，这他记住了。现在这集市上的水果摊前都摆着一堆橘子，而且还在喇叭里喊着卖橘子，毫无疑问，这对李太阳是巨大的诱惑，但是，他还是抵挡住了，他没有去买橘子，更没有吃橘子。
　　听说是拉肚子，马医生就开始询问最近有没有吃什么生冷食物。他们俩同时回答说没有。之后，马医生又详细询问了李太阳拉肚子的具体症状：持续了多长时间，拉出来的东西是个什么性状，伴随着什么症状。询问结束以后就给李太阳开了一些药，说让他先吃吃试试看。
　　李太阳和他的母亲这一次并没有在马医生家里喝药，而是取了药就离开了，因为里面病人比较多，马医生也很忙。
　　回到商店里以后，李太阳倒了水，喝了药，就回自己的卧室去了。不一会儿，冯爱云又把他叫出来了，要他把商店门外的大棚子下面的地扫一下。
　　现在这棚子底下都是打牌的人，李志军也在其中，他们在这活动，产生的主要垃圾就是烟头，只要他们往这一坐齐，一支支燃着的烟都不带停的，所以上午半天，这里的地上丢了不少烟头，也落了不少烟灰。虽然是有不少的烟头和烟灰，而且还有小朋友在商店买了零食拆开以后顺手扔下的包装袋，但是完全可以等晚上打牌的人走了以后再打扫，因为一方面扫完之后他们还会抽烟，另一方面现在外面刮着风，还不小，就算自家门前的扫干净了，一会儿就会有附近的垃圾被风吹过来。
　　冯爱云自然知道这个情况，但是她还是要求了李太阳去打扫，因为她想让李太阳出来活动活动，越是生病越是不能睡觉。
　　李太阳也清楚冯爱云的用心，他也不反对，而是积极执行了。李太阳去扫过地以后，牌桌上的人们就开始议论起来李老板的儿子了，他们说他是大学生，说他懂事，说他有礼貌；但是李志军呢，并没有像李太阳不在旁边的时候那样跟着夸奖李太阳、肯定李太阳，而是用他打击李太阳时候的惯用口气说话：“他也是运气好才考到这学校的。现在离毕业还远，我也不懂，也不知道他在学校都学的咋样，到时候能不能毕业，能不能找到工作。”
　　对于这样的话，在场的人肯定会认为是故作谦虚，所以纷纷解释说阳阳可是大学生，将来肯定大有前途，怎么会找不到工作呢！
　　李太阳听着李志军的话，听着这些议论，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只是低着头扫地，然后默默回到后院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李太阳吃完了隔壁马医生开的药，但是症状没有一点好转。其实对于这症状的不好转，冯爱云倒不是那么意外了，因为在这之前冯爱云去问了马医生了。开药的那一天中午，医生说的是“先吃吃试试看”，冯爱云记住了这句话，但是因为当时诊所里人正多，医生也正忙，冯爱云不便问，于是她就等到了下午天快黑的时候转身进了诊所去问马医生了。马医生的回答是，根据症状判断，李太阳的这个症状可能是阑尾炎术后引起的胃肠功能紊乱，导致了拉肚子，这种拉肚子不能按照常规拉肚子的办法治，但是因为现在并不能确定是不是这个引起的，所以先按照常规的拉肚子治一下，治不好了再按照那个胃肠功能紊乱来慢慢调理。
　　三天的药吃完了以后，他们俩又来到了诊所。这一次他们是一大早就来了，因为晚了赶集的就来了，马医生就没有空了。这一次，马医生给他们详细分析了病因，说是有三个原因共同引起了这个病，第一是阑尾炎术后影响肠胃，第二是李太阳天生脾虚胃弱，第三是李太阳一直以来心情不好、情绪不高。说完了病因，马医生又说，因为病因复杂，所以不能按照常规的办法医治，得药物为辅助，自己在饮食、作息上心情慢慢调养。
　　后来马医生又说了日常作息的注意事项和饮食上的注意事项，然后会扭脸喊药房里的他的老婆开药了。之后，冯爱云和李太阳俩就拿着药方走到药房的窗口前面，把药方递给了马医生的老婆。
　　取了药以后，马医生还是说让李太阳在这喝了药再回去。
　　在李太阳听到马医生分析的三条病因以后，他觉得马医生说的很对，情况属实，特别是第三条，他很认可。李太阳之所以认可，是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在学校的课堂上老师也讲过，一个人的心情对健康的恢复很重要；二是他自己知道，最近的这一个时期，他的心情一直不好。回家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因为付东霞的事情整天不是伤心就是自责，不是自责就是痛苦纠缠，反正没有一个整天是开心的，哪怕是平静；回到家以后，他渴望家人的关怀和爱能给他增加一点好心情，但是由于李志军的存在，这个事情根本无法实现，所以他还是整天不开心，从一个阴暗的地方逃到了另外一个阴暗的地方。
　　其实对于李志军的这种脾气李太阳自然是深深知道的，但是回来之前他想着，从开学到现在，离家这么久，回去李志军对他的态度肯定会比之前好些；再者，这一次他生病了，是病号，李志军肯定会因此注意一些自己的说话习惯。但是，现在事实已经摆在李太阳面前了，而且还因此造成了坏的结果，引起了他身上的新的病症，这使他陷入了更深的苦恼当中。
　　本来，李太阳是想趁机逃离付东霞而找到一个心情愉快的环境缓解一下，没想到老天似乎并不愿意就此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