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7、第 7 章

　　梁渺进便利店没多久，就迎来下班高峰期，店里一阵忙活。在那之前，她刚跟轮班的那个女孩子打了照面，对方叫许橙子，是新淮美院大三的学生，因为这学期没多少课，闲余时间相对多，就来这里兼职。平常梁渺不在的时间段，她就在店里帮忙，从开学到现在已经干了快一个月。

　　许橙子说起之前跟她轮班的是个三四十岁的阿姨，每每见店里顾客少了，就凑过去跟她扯家里的一堆杂事，不管多大，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能扯上几个小时，还说起自己的女儿也像她这么大岁数，已经陆陆续续交了不少男朋友了，就顺带劝许橙子也抓紧时间谈谈，找个合适的毕业了就结婚，不然一等再等就成老姑娘了。

　　许橙子听了暗自直翻白眼，这位阿姨简直比自己亲妈管得还宽，她严重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她影响成恐婚人士，好在后面大概九月中旬，这位阿姨因为时间上顾不过来就辞职不干了，许橙子这下才感觉消停，所以当她看见新聘进来的人是梁渺时，就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晚间十点整时，外面的人流已开始变得稀少，店里也暂时没什么顾客，梁渺站在收银台往窗外望，街口中央那棵梧桐被四周商铺的灯牌打得色彩斑斓，树下站着一个女孩，像是在等什么人。

　　梁渺视线错开之际，有个男孩子已经跑过去，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递给她一个冰激凌。女孩微露惊讶，但很快就笑着舔了口最顶层的冰激凌尖，然后凑过去跟男孩说着什么。

　　梁渺往那处看了许久，但思绪早已飘了老远。

　　大二时候，英语四级成绩公布之后，她查出自己考了480分。那一天，同样也是在一棵梧桐树下，周沐棉买了支冰激凌给她，说是作为她顺利拿到英语四级证书的奖励。

　　浓浓的蓝莓味，冰冰凉凉，第一口就沁入心脾。

　　梁渺一直以来都很少吃甜的东西，可能从小买的机会不多，就慢慢演变为自己不喜欢吃，但那一刻，她的确喜欢上了甜甜的东西。

　　后面店里零零散散进来几个顾客，选购完东西坐在窗边吃宵夜，梁渺等他们彻底离开之后，收拾完垃圾，去清点商品，把那些已经过期的食物都下了架，再记好存货数量。一系列活儿差不多都弄完以后，已经快接近11点。

　　梁渺跟店主发了个微信，交接了一下后续，赶忙收拾好东西匆匆赶回学校。

　　她推开寝室门时，里头满满一股辣条味，舒衡嘴里叼着一根卫龙大辣棒，正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左边的姜砚秋，看见她立马转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回来了啊，快来快来，给你留了辣条。”

　　说完，接过袋子的间隙顺口朝姜砚秋问了句：“怎么样，好吃吧？”

　　姜砚秋点点头：“还不赖。”她见梁渺走到自己的床位下面把包放好在椅子上，突然问道：“渺渺，你这兼职平常都这个时间点下班啊？”

　　梁渺点点头，“嗯”了声，补充道：“之前跟店老板商量过，它这个店毕竟也是24小时营业的，所以也不太好意思太早下班，就定在门禁之前了。”

　　姜砚秋：“活儿多吗？是不是会很累啊？”

　　梁渺微微摇头，回道：“不是很多，就是下午遇上下班高峰期会格外忙一些，其他时候都还好，不累的。”

　　这时候，舒衡忽然横插一句：“渺渺，那你进公寓前也看见林苒跟徐越了吧，两人在那儿腻歪着呢，他俩每晚都这样，不到门禁时间绝不进楼。”

　　梁渺皱眉想了想，朝她摇摇头：“我刚才上来时，好像没见到林苒，噢，还有……她男朋友。”

　　“指不定又跑去啥秘密地方私会去了。”舒衡“咦”了一声，转手抽出一根辣条递给梁渺，“就在你回来前几分钟吧，我也出去了，去买了几包姨妈巾，顺便带了包辣条，可馋死我了。”

　　梁渺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吃，正准备开口劝舒衡来大姨妈就别再吃辣条了，就听对方又继续接了话。

　　“所以我才在楼下看到了林苒跟她男朋友，不过，我还看到了一个人。”舒衡说完，有些诧疑地看向梁渺：“我看到周沐棉学长了，他也刚进校门。”

　　梁渺眼皮一抬，同样微露不解。

　　周沐棉下午在路上跟她说起自己本学期要在新淮电视台实习整整一学期，倒没怎么提及这个上下班的时间段。

　　难道电视台都是这么晚才下班的么？

　　梁渺暗自摇了摇脑袋，没想到干媒体界的人员都这么辛苦。

　　“对哦，周沐棉学长学什么专业来着？”

　　梁渺还沉思在方才那个细节中，听舒衡冷不丁问出这一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新闻与传播方向。”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等梁渺呆呆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之后，面前那两人已经审视着她许久了。

　　她突然不知道怎么解释，但还是绞尽脑汁地抠着裤缝想着接下来怎么澄清，就听舒衡“啧啧”了两声，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可以啊渺渺，你这消息面变广了哦！”

　　“也、也没有。”梁渺有种像是被忽然戳到秘密的无措，吭吭唧唧回答：“我就是……记得当时报名那天，有一排优秀学生代表的展板上写了这个专业，就……就顺便看到了。”

　　见她这样子，舒衡突然想笑，“好啦不逗你啦，不过话说回来，后天就放十一长假了，你们都有什么打算啊？”

　　姜砚秋几乎没怎么思虑，拿笔帽敲了敲书本，“学习咯。”

　　见舒衡又看向自己，梁渺想了想，自己除了学习，日常活动就只剩下兼职了，好像放不放假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舒衡看她跟姜砚秋差不多的表情，就已经猜了个大概，但还是顺便问了句：“你不打算回趟家啊？”

　　梁渺顿了顿，才冲她摇摇头：“不回了吧，这兼职才干了一天，这么快就跟老板请假也不太好，还是算了。”随后，她小声咕哝道：“虽然我也很想回去一趟，去看看我妈。”

　　捕捉到她的小动作，舒衡明白她顾虑良多，索性想出来一个好主意来打消她现下的闷闷不乐。

　　“既然你俩再没其他事情，不如我们抽一天去欢乐谷玩玩怎么样？”话音落下的间隙，舒衡把脸转向梁渺，“白天去晚上之前就回来了，不耽误便利店的兼职！”

　　梁渺一听这话完全是对方出于考虑她的体贴，不能再推辞，乖乖点点头。

　　见梁渺跟姜砚秋都一致表示赞成，舒衡跳起来“耶”了声：“那就这么定了，再让林苒叫上她男朋友，人多了更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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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渺再一次碰上周沐棉，是在靠近食堂的那条主道上，她下了课刚从十号教学楼出来，边走边埋头在包里翻着手机，下一刻就听见对面有人叫了声她的名字。

　　虽然周围群声嘈杂，但她还是第一秒就辨别出了对方的声音。

　　周沐棉笑着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步子，看自己对面这个女孩一贯呆呆的模样，扯了下嘴角出声道：“刚下课吗？”

　　梁渺乖巧地“嗯”了一声，她看对方低头看了眼手表，继续把视线放回到她身上。

　　“这会儿直接过去那边啊？”

　　梁渺继续点点头，补充道：“时间还有点早，我想慢慢走过去，等到了也就差不多了吧。”她下意识带着话尾，拖长“嗯”了一句，接道：“像昨天那样。”

　　周沐棉点了两下头，突然转了话题：“不吃点东西怎么行？”

　　梁渺微“啊”了声，又立马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应道：“没、没关系，我……”

　　——“嘿！”

　　梁渺话才吐了一半，就被来人顿时给打断了。

　　舒衡迈着大步蹦过来，从身后一手搭在她肩膀上，凑近道：“渺渺你还没走啊？我以为你已经出校门了。”

　　梁渺当下正窘迫得垂着脸，下一秒又听舒衡已经问向了对面的周沐棉。

　　“周学长好！这么巧啊，你也在这儿！”

　　不知道是梁渺的错觉还是什么，这个“也”字在她听来格外加重了音，紧接着，她就听见姜砚秋也走上来，靠近她右边，跟周沐棉打了声招呼。

　　周沐棉礼貌地跟两人聊了几句，就听舒衡突然毫无违和地转了话音：“对了学长，明天就十一长假了，不过……你们现在研二正实习，应该也没时间休息吧？”

　　“还好。”周沐棉笑了笑，继续道：“虽说名义上不放假，但抽空放松的时间还是有的。”

　　舒衡眼珠子一转，紧跟上一句：“那学长你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她特意拖着话尾没结束，就等着对方回一句“没有”。

　　果然，周沐棉摇摇头，回道：“暂时没什么安排。”他认真看向舒衡，接道：“学妹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舒衡斜撇了一眼乖巧站在她身侧的梁渺，心底暗喜，面上却极为正经地建议道：“巧了，我们几个打算明天去欢乐谷玩玩，学长……有没有意向一起去啊？”

　　周沐棉下意识将视线投向面前的梁渺，只不过一瞬，又立刻移开了，他点了点头，笑着应声：“可以。”

　　舒衡猛得一拍掌，像是达成了共识，“那明天不见不散啊！”她说完故意顶了顶梁渺的肩头，挑了挑眉似问非问了句：“是吧渺渺？”

　　梁渺还没从这件事情的突如其来中反应过来，她压根没料到舒衡会直截了当地邀请周沐棉，更没料到周沐棉竟然也直截了当地答应了。

　　双重夹击之下，她只觉得不可思议，整个人现在都是懵的，下意识胡乱地“嗯”了几声，瞬间想起自己还要去便利店，匆忙跟几个人道了别，跌跌撞撞地埋头往校门口跑了。

　　“周学长，那我们也先走啦。”看梁渺已经跑出了视线外，舒衡跟姜砚秋同周沐棉简单说了句，便离开了。

　　走到大概十米开外的距离，见周沐棉的身影混在人群中已经有些模糊，姜砚秋才一把扯过舒衡的袖子，凑近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