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5、第 5 章

　　梁渺自从回来这几天，几乎都泡在图书馆埋头补之前落下的课业任务，中途留了个空隙去接热水，才看到舒衡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就发来的微信消息，梁渺赶忙回了个“抱歉”过去，解释了一通。

　　舒衡倒是不怎么把这种细节放在心上，她对梁渺一直以来的习惯早都了解了个透彻，知道她只要开始学习就很少去看手机。

　　只不过间隔了两秒钟，舒衡就又回过来一句话：【看上面我给你推送的那个公众号的最新通知了么？】
　　外加一个猫咪歪头的表情包。

　　梁渺回道：【好，我现在就看。】

　　罢了把上面那个推送点开，显示出“新大摄影协会”的官方logo，最新一条消息是在下午两点发布的，标题为“关于入选2017年度秋季校园摄影大赛获奖作品公示”。

　　梁渺懵了懵，突然有点反应不过来为什么舒衡要把这个推给她，但还是打算先看了再说。

　　页面最上方是由大家投票选出的“优秀奖”，展示出了十张摄影作品，景色绚丽，风采不一，每张下面都注明了参赛者各自的姓名。

　　她把页面往下滑，接下来是五张“三等奖”，三张“二等奖”，以及一张“一等奖”。

　　滑到最下面那张图片，梁渺指尖忽然间一抖，她在那张图片下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如果不是对那张图片再熟悉不过，梁渺完全不敢承认。

　　她把“一等奖”下方那张图片点开，放大了几倍，又仔仔细细盯了半天，瞬间反应过来该去问谁。

　　没想到对方十分默契地几乎在她返回消息界面的下一秒就发来一句：【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梁渺隔着手机屏幕苦笑。

　　舒衡：【做好去领奖的准备哦！本周三下午四点，大学生活动中心二楼。】

　　梁渺抿起下唇，面上露出难色，她犹豫着打了几个字又删除掉，来来回回之间，又被对面某人抓了包。

　　舒衡：【你别又是在想怎么回绝吧？放心啦，我陪你去！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再说了，得奖这么好的事儿，干嘛藏着掖着，优秀的作品就得让更多人看见才行！】

　　舒衡：【别给我退缩啊！！！再说一次！】

　　梁渺压下了暂时性的犹豫，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既视感，她看着舒衡那些话，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末了，回过去几个字：【好，听你的。】

　　说起这张“意外获奖”的照片，还要追溯到开学后那一个礼拜。

　　初到新大，她们四个借着熟悉校园的目的顺带拍照，当时正值九月，风景也还不错，校园里一派绿意，生机盎然。

　　靠近北门那块儿新建了一栋实训楼，高耸而立，楼面上装饰着新大的logo，闪耀着荧白色的图纹，倒映在如意湖的湖面上。

　　梁渺一直以来都比较喜欢拍风景，那天正巧捕捉到这一幕，就借着湖面上那座青石板桥的视角拍下了这张照片。

　　只是没想到，后面被舒衡悄咪咪拿了去，还替她报名了校园摄影大赛，更离谱的是，居然还被评为了一等奖。

　　梁渺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一想到跟舒衡扯上关系，好像突然又没那么惊奇了。

　　她定了定神，回想了下方才发生的事情，突然就觉得，“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这话，怎么越听越别扭……

　　-

　　周三下午没课，梁渺被舒衡准时压在了座位上等待“开奖”。

　　听到身后稀稀碎碎的动静，她转头往后看了眼，发现场子后边陆陆续续有同学在进来。

　　大概都是来观看摄影作品的吧，梁渺这么想。

　　颁奖台上的屏幕里循环播放着在座几位获奖者的拍摄作品，被全部剪辑进一个视频里，配着轻快的bgm，全程无缝衔接，看上去莫名有种高级感。

　　有很多瞬间，梁渺都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怕不是一场乌龙。

　　突然间，舒衡拍了拍她的手，激动万分：“渺渺，你知道今天谁会来吗？！我跟你说，就是开学报名那天……”

　　舒衡后半截话音被突然放大的bgm盖住，梁渺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正打算再问一遍，就见全场一瞬间都轰动起来。

　　她转过脸，几乎是在下一秒，就被台中央站着的那个人吸引了视线。

　　他像是一道光，穿破周围的喧嚣，短暂停滞在她静寂的世界。

　　如同那个时候，他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去！这真人比照片好看几千倍好吗？！”舒衡掏出手机朝着台上就开始疯狂按快门，“绝绝子啊！每一帧都是可以拿来当壁纸的程度啊！哎渺渺你快看我这角度，绝了是不是！”

　　梁渺被舒衡突如其来一扒拉，回过神，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他从来都是人群焦点，光芒万丈。

　　这一点，她一直都知道。

　　台上的人微微笑着，面朝大家鞠了一躬，罢了，他紧握住话筒郑重开口：“大家好，我是周沐棉。”

　　“首先，十分感谢在座的各位前来观看本次校园摄影大赛的颁奖仪式，虽然我们协会只是简单在微信公众平台发布了通知，但没料到今天会有这么多同学来到现场，所以由衷感谢大家的支持跟厚爱。”

　　话毕，他又面向台下鞠了一躬。

　　舒衡压低了声音凑过去跟梁渺低语：“怪不得呢，原来这周学长是摄影协会主办人啊！”她“啧啧”两声，“优秀的人果然做什么都优秀！”

　　梁渺沉默未语，稍稍直起上身，透过前面靠背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望过去。

　　他的确很优秀，一直都是。

　　“其次呢，就希望大家待会儿看得开心。”周沐棉顿了顿，眼角笑意加深，“当然了，也希望大家可以多多加入我们摄影协会，多多贡献出优秀的作品，让更多人看到我们，谢谢大家！”

　　“好嘞学长，等会儿就报名！”后排的一个女生率先接话，整个场子立马开始哄闹起来。
　　“加入协会能天天跟着学长拍摄吗？”
　　“你是想制造机会跟学长单独相处吧？”
　　“免费手把手教学，大家值得拥有哈哈哈哈！”
　　……

　　周沐棉笑了笑，单手按了下翻页笔，把屏幕上的PPT换了页，正式进入了今天的颁奖环节。

　　整个流程依次按奖项级别由低到高来安排，协会成员担任颁奖嘉宾，为台上的获奖者授予鲜花和证书。

　　挨到“二等奖”时，梁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她手心里都是冷汗，紧紧扳着身下的座椅边角。
　　这一刻，她突然有种想要逃离现场的冲动。

　　注意到她的反常举动，舒衡单纯以为她紧张了，伸手抚了抚她的背，贴近安慰道：“别紧张哈，没什么好怕的，你就当底下人都不存在，反正你又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你。”

　　是啊，她在害怕什么呢？

　　是怕见到他么？

　　也可能对方早都已经忘了她是谁吧……

　　没功夫留她犹豫，下一秒，梁渺的名字就响彻在整个大厅。

　　“恭喜一等奖获得者——梁渺！让我们掌声有请！”

　　梁渺后来回忆，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被舒衡从座位上给拉起来，又是怎么把她给推上台的。她只记得，周沐棉从台侧走过来，站在她的面前，把鲜花和证书递到她手中。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听到对方轻柔地跟她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

　　舒衡转了个身，瞅了椅子上的梁渺一眼，她手里头那本书自打翻到第一页就没动过，莫名觉得梁渺怪怪的，好像下午回来以后就一直这样，坐着发呆，也不说话。

　　她忍不住喊了声对方的名字。

　　梁渺倒是立马就转过了头，望着她一脸懵，“怎么了？”

　　“今天下午在台上，周学长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呀？”舒衡把椅子挪过去凑到她跟前，讪讪一笑，“别想着瞒我啊，我可是火眼金睛！”她伸出两根指头假装插在自己眼前。

　　梁渺突然被她这么一问，舌头像打了卷，结结巴巴地开口：“没、没、什、什么都没说。”

　　舒衡盯了她半晌，像是在目睹做贼心虚的现场，罢了，在她面前摇了摇自己的食指，喃喃道：“我怎么有种感觉是你俩之前就认识呢？”

　　梁渺情急地甩着头，急忙辩解：“我们怎么会认识呢？我跟他……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哎呀，这有什么，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呗！他周沐棉优秀，你也不差好吧？！自信点，嗯？”舒衡拉了她一把，“抬头看我。”

　　梁渺下意识跟她对上视线。

　　“笑一下，要自信。”舒衡冲她挑挑眉，“对，就是这样！”

　　梁渺此刻的感受，像是刚进了深宫的小丫鬟，被嬷嬷调.教着宫里的规矩。
　　她暗自这么想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对嘛，开心一点。”舒衡不明所以，还在一个劲儿地鼓励她，她脑海里忽然就冒出来下午的那个场景。

　　当周沐棉对她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她竟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微妙的窃喜。

　　原来，他还记得她。

　　但那一刻，她懵在原地吭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蹦出几个字：“好……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