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48、第 48 章 等你接我。

　　“梁渺？”
　　“喂，是梁渺吗？”

　　“我是。”听到电话那头急促的声音，梁渺赶忙下意识应答。

　　“你看到电视台今天报道的新闻了吗？”对方连声追问，罢了才顿时反应过来，跟着解释道：“你瞧我，半天了都还没告诉你，我是陈歆茉，这回听出声音了吧？”

　　梁渺恍然大悟，这才对上号，她刚准备出声问清楚，对方已然抢先道：“没看也不要紧，你现在打开微博的本地热搜看看，热度已经冲到榜一了。”

　　梁渺半懵半就地按她说的操作，很快便看到热搜榜第一的那条标题：

　　“一年轻记者因劝阻高三女生自杀险误坠楼。”

　　梁渺心“咯噔”了一下，手指忽然间颤抖起来，她飞快点开现场拍到的一则视频，视频中，虽然镜头是被拉大焦距拍的，但她仍认得出高层顶上站着的那个人。

　　那分明就是周沐棉。

　　她没再顾得上往下看后续，抓紧手机就往市医院跑。

　　至于陈歆茉挂电话之前说了什么，她根本就没听进去。

　　急诊部门前台排了不算长的一排队，梁渺站在队尾踮脚扒着往前看了看，咬咬牙跑过去，跟队伍顶头的一位老阿姨快速解释了下原因，对方也比较好说话，看她现下情况比较着急，就先让她排过来咨询。

　　梁渺从前台了解到周沐棉所在的病房，转身立马跟身后那名阿姨鞠躬道了声谢，便直冲向三楼的病房区。

　　“07号病房，12床……07号病房，12床……”梁渺边跑边在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号码，生怕自己搞混了记错数字。

　　当她扒着房门口的号码牌，终于找到对应的房间时，人早已飞冲进房内。

　　“周……”

　　后两个字搁在嗓子眼没来得及出口，梁渺却只看到自己面前仅有的两张床上，空空如也。

　　她没见到周沐棉。

　　会不会是自己情急之下记混了，在旁边的病房？

　　梁渺边想，边挪开步子往外走。

　　就要迈出门口时，她暗戳戳使了力气正准备小跑起来，没留意到往来的人，直冲冲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她一个激灵，立马后退开来，这才看清面前之人是谁。

　　“七七……你……”

　　周沐棉的一只手还保持着方才半抱住她的姿势，另一只手却……

　　梁渺飞快凑上去，摸住右边那条被绷带吊起的胳膊，急道：“这、这是摔成这样的是吗？”

　　“还有哪里受伤了？腿呢？让我看看……还有脚……”梁渺直接半躬下去仔细检查起来。

　　周沐棉有些哭笑不得，他刚从卫生间回来，就被梁渺一直堵在这病房门口，摸上摸下。

　　“还有头，对！头是最重要的！”梁渺直起身踮着脚，对准他脑袋上各个地方按来按去，“这里疼不疼？有没有受伤？这里呢……”

　　“没事没事，我都没事，我很好。”周沐棉苦笑着把她的手拿下来，温声安慰道：“腿没事，脚没事，这里——也没事。”周沐棉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除了这条胳膊有点轻微的骨折以外，其他地方都安然无恙。”

　　“那……”

　　梁渺没把话说完，但周沐棉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接道：“是不是看到网上传的视频了？”

　　梁渺顿了下，点点头。

　　周沐棉抿抿唇，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拉她过去，“来来来，先坐下来，听我慢慢跟你说。”

　　“好。”

　　“早上，台里接到一则消息，说万安小区有一人试图跳楼自杀，我们当即便派出三个人去现场录制情况，等到了才知道，那是个高三的小女孩。我们到现场去采访了她的父母亲，了解到她最近并没有跟父母有过争吵，也没什么矛盾，但据之后的详细追查，很可能跟前一星期的月考成绩有关。根据她父母的回忆，当时应该是由于他们对此次的考试成绩不甚满意，对自己女儿说话严厉了些，可能由此伤害了小女孩的自尊。”

　　“在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我们便第一时间上去，尝试跟那个女孩儿进行沟通，但当时她情绪很激动，可能是突然看到很多人涌上来，没什么心理准备，动作也变得过激。鉴于这种情况，我们就都先退了出去，留给她缓和冷静的空间，等到她情绪平复下来，我便打算好好跟她聊一聊，想着……至少先降低她的心理防备，之后再想办法说服她，实在不行，就只能拜托专业人员强制性救援了。”

　　梁渺不由自主点着头。

　　虽然她不太懂这方面怎样做才算是专业的，但她认为周沐棉的这一系列操作流程算是很专业了。

　　“于是后来，我便一步步尝试接近她，试着跟她沟通、聊天，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在她也是真的有慢慢听进去一些。只不过后面，她父母突然出现，她情绪好像突然一下又开始变得不可控，胡乱挥动着四肢作势要赶他们走，结果一个没抓稳就掉了下去。”

　　“所以你是不是为了抓住那个女孩也跟着掉下去的？”梁渺顺势追问道。

　　她看周沐棉点了点头，随即继续跟她解释起来，“不过好在当时楼下面已经升起了救生气垫，所以那个女孩儿也没事了。”

　　“当然，我也没事。”周沐棉立刻补充完，突然声音又小下来，悄咪咪地补上一句：“除了胳膊不小心被压了下。”

　　梁渺向他问清楚了右臂的伤势，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两人互相都没再说话，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坐着。

　　周沐棉望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考得怎么样？”

　　“不用猜，一定没问题。”他习惯性补充道。

　　梁渺愣了一愣，笑起来。

　　罢了，她眼皮忽得一抬，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看着周沐棉出声：“对了，你不是有……”

　　“叮叮叮叮叮叮……”
　　快到嘴边的话被手机来电突然打断。

　　周沐棉瞥了眼来电显示，很快接起来，“台长……”

　　等对方打电话的间隙，梁渺干坐着不知道要做点什么，无聊地在雪白的床单上画圈圈。

　　她似乎感觉到周沐棉说话的声音靠近了自己的头顶，又紧接着飘远，退回到原先的距离。

　　等挂了电话，周沐棉解释起刚才的谈话内容，事实就是台长因为了解到此事，来询问他目前的情况，并表示慰问。

　　考虑到后续还有一些采访的具体细节要处理，周沐棉当即决定办理出院，梁渺觉得胳膊这伤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儿，索性不如回家休养更好一些。

　　-

　　这段时间出于养伤方便，周沐棉便一直住在家里。

　　早上八点从楼上下来时，他意外在楼底下见到了梁渺，对方两只手揣在棉衣兜兜里，下半张脸埋进厚围巾里，弯着眼睛朝他笑。

　　正准备开口时，梁渺突然朝他摊开一只手，边歪着头出声：“车钥匙。”

　　周沐棉立马知会到她的意思，从口袋里掏出电动车的钥匙放进她掌心里。

　　梁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先一步转头走过去。

　　周沐棉盯着对方的背影看过去。

　　她从刚刚一开始就没问过他要去哪儿，也没责怪他明明有伤还不好好休养反而到处乱跑，所以她就是笃定他在家一定会闲不住，定然会操心台里的事务。

　　待周沐棉到了跟前，梁渺从车座下面拿出大一号的头盔，示意他半蹲下来，帮他戴上去之后，又转而戴好自己的。

　　“今天开始，换我来载你吧。”

　　梁渺“嘀嘀”按了两下车喇叭，回头安顿他坐好，“不经常骑，技术……可能会有一丢丢的不娴熟。”

　　“没关系，我相……”周沐棉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惊呼着往前仰去……

　　到达电视台时，时间倒是比梁渺计划中还早了十多分钟，她暗戳戳对自己的载车技术生出些许心理安慰，一回头，却见周沐棉早已“嗖”得从后座上跳下来，表情惊魂未定，艰难地用左手掰着头盔扣子。

　　梁渺勉强咧了咧嘴，凑上去帮他把扣子解开取下来，悄悄埋低了脑袋，闷声道：“抱歉啊，我……我技术不太好。”

　　周沐棉挑了下眉，俯看着她，“我怎么觉得，跟我不相上下呢？”他看对方眼皮一抬，半信半疑地望起他，便将左手抚在她头盔上，蹭了蹭道：“小梁司机，我最近上下班可就要靠你咯！”

　　梁渺眼底一亮，顿时笑起来。

　　“下班后我在这儿等你——接我。”周沐棉有意将后两个字说得郑重。

　　随后，他跟梁渺道了句别，便转身进了大楼。

　　……

　　“下午的时候，昨天那个小女孩来台里了。”

　　听周沐棉突然说起这个来，梁渺停下嚼饭的动作，问道：“是要接受你们后续的采访吗？”

　　“倒也不全是。”周沐棉解释起来：“她说，她是来看我的，因为我受了点小伤，那女孩子可能觉得跟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心里边多多少少有些自责，就来看看我的伤势如何。”

　　梁渺点了点头。

　　她打心底里也很心疼这个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