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49、第 49 章

　　从周沐棉昨天在医院跟自己说起这个小女孩的事情，因其考试成绩没有达到父母的满意程度，而遭受严厉的苛责，甚至是冷暴力施压，这一点，她便不由自主地感同身受。

　　自己从小到大每回考试，每门课分数只要有所下降，梁远成必然会揪住不放，这也让梁渺对查分数这个过程格外心悸，放在年幼时期几乎算得上噩梦一件。

　　这种情绪潜意识里一直持续到考研期间，梁渺现在有时候都会想，假设她首战没有成功上岸，梁远成对她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不过好在她从没有过放弃的念头，毕竟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有一定要努力坚持下去的动力，在指引着她不懈向前。

　　周沐棉告诉她，警方为女孩及其父母亲安排了心理咨询师，打算针对孩子学习方面的问题及家长正确合理的教育方式进行一番谈话，进一步从根本上想办法来解决现存的问题，甚至能够有效杜绝之后诸如此类事情的发生。

　　这个做法在梁渺看来，是非常有必要且更需要大力提倡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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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几日的休养，周沐棉的伤势已经明显有了好转，虽然他还是一直坚持去电视台上班，但台里的大家伙考虑到他的伤，都特意将活儿分担下来。

　　周沐棉看大家都没让他参与的打算，只好安安静静待在工位上，顺带偶尔盯盯稿子。

　　梁渺建议他再去医院做一个复查，好确保是真的没什么大问题了才行。

　　周沐棉干脆把时间定在周末，考虑到至少不会耽误台里的工作，即使被大家照顾着，也要随时做好“上阵”的准备。

　　离小区百米开外有条水泥小道，每回骑车到这里时，两个人总会停下来步行进去。

　　周沐棉从梁渺口中得知其获得了一等学业奖学金的消息，准备一并安排到周末去吃顿火锅帮她庆祝。

　　梁渺想了想，索性提议买些食材在家里做。

　　毕竟上一次去周沐棉家找他时，周淑蔓就跟她叮嘱过日后要常来，梁渺当下便想到这个，正好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去陪陪周淑蔓。

　　周沐棉对她的计划没有异议，弯着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开口：“我那一次不是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嘛。”

　　梁渺一瞬间记起考试前三日对方曾在微信上发的消息，她认真地点点头，朝他看过去。

　　眼看已经快到了楼下，周沐棉慢下步子，准备好要开口。

　　梁渺看他那模样，似乎已经觉察来了所说事情的重要性，神情也跟着端正起来。

　　正等着往下听时，梁渺却瞧见周沐棉神色顿变，霎时间被一层愤恨笼罩，紧接着，她面前这个人就直直冲向楼门。

　　梁渺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懵了神，等她再反应过来时，就看见周沐棉与一个刚出楼门的男人撞了上去，那人被周沐棉死死揪住衣领，使大力给抵在了墙上。

　　她听到周沐棉朝对方低吼：“你又跑这儿来干什么？这么多年了，一次又一次，你哪儿来的脸再踏进这个家！”

　　“再怎么着我也是你老子，我怎么就来不得？”男人反手抱住对方攥紧他衣领的拳头，反复掰扯，却无济于事。

　　周沐棉只觉得讽刺，他冷哼一声：“我可从来没有你这种老子！”

　　“你就算再不认，血缘上也跟老子脱不了干系！改姓了又怎么样，真以为能断绝父子关系了？”

　　周沐棉怒火中烧，胸腔处一阵急切起伏，他挥起手就冲对面男人的脸上打过去。

　　梁渺见状，慌忙冲过去。

　　等她抱住周沐棉的胳膊时，那男人早已重重挨了一拳，颧骨那里瞬间红通起来。

　　他崩了崩嘴角，连带着面部肌肉也扭动起来，同时露出痛苦的表情。

　　“别打了，咱先停手好不好。”梁渺用力把周沐棉的手从对方身上拉回来，急忙护住他右边那条吊着绷带的胳膊，“再动下去又要严重了。”

　　男人见状，瞥了眼他的右臂，又将视线移回到他脸上，不过几秒，他歪头朝脚边吐了口痰，嘴里低声嘀咕着，从他们身边迈头离开。

　　见他走了，梁渺才终于松下一口气来，她盯着周沐棉的胳膊，轻轻地边按边换地方，“怎么样，这儿疼吗？”

　　“那这儿呢？”

　　“还有这里？”

　　周沐棉静静摇头，但梁渺明显看得出他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方才，那是她第一次在周沐棉脸上见到那样的表情，甚至于比起当初在面对孟筱雨时，都未表现得如此深恶痛绝。

　　通过刚才那些话，梁渺已经清清楚楚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了，他就是周沐棉的父亲，准确来说，他们已不在一起生活多年。

　　那，让周沐棉如此这般对他，一定是有什么难以原谅的地方……

　　“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啊？”梁渺没想到周沐棉会突如其来问她这么一句，等她反应过来，立马冲他摇了摇头：“我就是担心你的胳膊。”

　　“怕又添新伤。”她补充道。

　　“我没事，好好的。”周沐棉看着她道：“放心吧。”

　　梁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半晌后，她看对方的情绪似乎已基本平静下来，便凑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温声道：“上去吧？”

　　周沐棉勉强朝她弯了弯唇角，点点头。

　　上到三楼右手边，梁渺瞥了眼门牌号，又继续看向他，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些什么，但家事，想来是最不想让其他人听到的。

　　于是她低声安慰他道：“进去吧……什么都等进去再说。”

　　“我就……先走了。”

　　她正要转身之际，周沐棉突然一把拉住她，回头道：“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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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屋，周淑蔓便正站在玄关处，她的神情复杂，一看见周沐棉，赶忙凑上来看他有没有事，“你是不是碰上他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周沐棉摇摇头，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他哪敢为难我啊。”随即又继续问她：“妈，你没开门吧？”

　　周淑蔓语气坚定：“他就算敲死我都不会给他开门的。”

　　“那就好。”周沐棉松了口气。

　　他眼皮微抬，回头把身后的梁渺拉过来。

　　周淑蔓见到是她，表情立马缓和下来，她像往常一般招呼梁渺留下来吃晚饭，随后便去冰箱里翻腾食材，转身进了厨房。

　　梁渺把视线收回来，又重新看向一旁的周沐棉。

　　对方微弯起唇角，朝她点点头，像在重复表达周淑蔓的意思。

　　梁渺视线落下来，低眸轻“嗯”了声，想了想，又继续道：“明早就去医院复查一下吧？”

　　她担心周沐棉方才那般使力可能又牵扯到了伤口，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检查一下的好。

　　“我陪你去。”她立马补充道。

　　周沐棉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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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梁渺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还睡在上回睡过的那间卧室，倒不是因为突然换地方认床，而是她一直在想下午发生的事情，最后只觉得脑袋发胀，口干舌燥，于是起身准备去客厅接杯水喝。

　　阳台上的窗帘被拉得留开了一条缝，外面的车灯偶尔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客厅的墙壁上映下一道光影。

　　梁渺便是借着这道光影，慢慢摸索到餐桌上的水壶，她把壶口压得很低，防止倒水声太大，惊动到其他人。

　　她匆匆仰头喝了几口，便轻手轻脚地回房间，却在经过周沐棉卧室的时候，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他跟自己这间卧室是相对的，门紧关着，梁渺小声地踮着脚挪过去，在他门口驻足。

　　从微狭的门缝里，她瞥见了昏暗细碎的光亮，房内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声响，但梁渺知道，他现在一定没睡。

　　发生了白天那样的事情，想必他也一定睡不着。

　　可她不知道怎样安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他从现下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于是，她轻轻靠在门沿上。

　　索性自己也睡不着，梁渺想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把灯熄灭，再什么时候回去睡觉。

　　久站大概真的会催眠，梁渺不觉间便迷糊起来，所以在房内传出极细碎的声响时，她丝毫都没觉察到。

　　只听卧室把手“咔嚓”一声从里面拧开，梁渺顿时一个激灵，脑袋里一半清醒一半惊吓，伴随着拖鞋一绊，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撞上周沐棉的身体。

　　对方同样没有预料，反应过来时重心已不受控制，出于本能地将梁渺整个人都紧抱住，下一秒便重重摔到了床垫上。

　　梁渺下意识微呼一声，睁开眼时，便毫无征兆地撞上了周沐棉的视线，她就这般“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直到小腿突然一抽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同周沐棉正在保持一种什么样的姿势。

　　她飞快从对方身上爬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

　　借着晕黄的灯光，周沐棉捕捉到她惊慌失措的表情，他暗地一阵失笑，随后也翻起身，走近到她面前站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