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47、第 47 章

　　抵达江大后，两人先去吃了午饭。

　　梁渺本以为周沐棉重返江大的第一站会是传媒大楼，但她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径直带她来这儿。

　　此刻，周沐棉就站在当初第一次跟她碰面的位置。

　　梁渺莫名恍惚，好像下一秒，周沐棉就会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呀？”

　　我叫梁渺。
　　渺小的渺。

　　此刻，她在心底偷偷回答。

　　周沐棉绕着灌木丛踱了两圈，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回头朝她笑起来，“还记得吗？我那时候不清楚情况占了你背书的位置，差点就把你给挤走了。”

　　梁渺失笑，低眸抿了抿唇。

　　她看对方像突然回忆起什么似的，快步从对面走回来，一腿插过灌木，随后半蹲在北面那片石壁前，用手扒拉开缠成一捆的灌木枝，露出原本的壁面。

　　梁渺惊得张大了嘴，盯着石壁上那六个字。

　　那还是上次来这儿她发现的，怎得周沐棉也知道这里有字？

　　后者将指腹覆在那上面，抹了两下，回过头看向她，解释起来，“大一那时候，我在这地方刻了几个字，还以为已经脱落看不清了，没想到还清清楚楚的。”

　　梁渺在他的示意下凑过去看。

　　“成为光，发散光。”

　　果然跟她那次来看到的是同一块字迹。

　　没想到，这字竟然是周沐棉曾经刻下的。

　　梁渺只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过梦幻。

　　无数巧合都在将他们指引向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地点，甚至同一个角落。

　　也许，她跟周沐棉本就该相遇。
　　即使没发生那次背书占位的小插曲，也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线里，与他再次相见。

　　但有一处地方，梁渺始终觉得存有疑惑，她有种直觉，笃定自己绝对不只在这片石壁上看到过这句话，一定还有其他地方，让她似曾见过。

　　直到傍晚时分，他俩坐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麻辣烫小店里，梁渺才终于记起了源头。

　　她翻出自己在微博账号上从头到尾发过的所有原创随笔，一条一条点进去看内容，回忆当时的情景。

　　终于在一篇标了“第126秒记忆”的随笔下面，翻到了那条评论。

　　是跟那六个字一模一样的评论。

　　来自一位ID叫“Cuttonz”的网友。

　　梁渺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与紧张，紧紧攥着手机，把上面那条评论指给身旁的周沐棉看。

　　“这个……这个是不是……”

　　“嗯？”周沐棉被她此时的表情搞得不明所以，一手接过来盯着看，不出一秒，梁渺便听到他笑了下开口道：“这不是我评论过的么？”

　　梁渺还没来得及压下激动的情绪，就见周沐棉继续将页面往上滑了滑，展开全文。

　　“对，没错，我当时就是看见这篇文字里有句话，觉得很巧，我找找啊……啊对了，就是这句‘靠近光，追寻光’。”

　　他说完这句话，蓦地顿了一下，扭头看了梁渺一眼，又转回去重新点进了梁渺的账号主页。

　　大概十几秒之后，他缓缓转过脸，看着梁渺静静开口：“原来这个人就是你。”

　　“两秒的记忆”……

　　想当初，宋冬时偶然间跟他提起这个博主，他并没怎么在意，只是因为这个ID让他莫名想起了一个人，于是他便关注了。

　　好巧不巧，这个人现在就坐在他面前。

　　世上本没有那么多巧合，即便有，也是上天在有意安排。

　　这一刻，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他们彼此静静相视。

　　仿佛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周沐棉给了梁渺一张国家歌剧团的演出门票。

　　梁渺有些不明所以。

　　但当她坐在剧场中央，看着台上的工作人员在忙前忙后检查着需要用到的演出设备时，她便立马明白过来，周沐棉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离演出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时，她跟一旁的周沐棉打了声招呼，便起身去了卫生间。

　　从里间出来时，梁渺听到洗手台那边断断续续的有人在说话，等她过去时，才看到那几个女孩子身着红绿主色的明艳唐服，高顶饱满的发髻。

　　看样子刚从卫生间出来没多久，正凑在一起替对方检查妆容衣饰。

　　梁渺过去洗了个手，正准备转身从她们旁边小心翼翼绕出去，抬眼的瞬间却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她“刷”得一下回过身，盯着面前那个人。

　　对面的孟筱雨凑巧也正直起身，看到梁渺的那一刻，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随行的其他人要出去时，她摆了摆手跟她们示意自己随后便跟上去，紧接着她走近梁渺，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跟沐棉一起来的？”

　　梁渺点点头，“嗯”了一声。

　　孟筱雨收回目光，微微仰起下巴，神情里透露着些许的桀骜，“你可别以为我就这么放弃了，我可不是为了你，我退出，只不过是因为我不想让沐棉为难，想让他好过罢了，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当然，日后只要我想，我还是有机会把他给夺回来的。”

　　梁渺只是静静看着她，没说什么。

　　对方清了下嗓子，像是刻意在打破此刻冷静尴尬的境地，随后，她丢下一句话：“好好欣赏表演吧，反正你也不是每年都能看到。”

　　梁渺暗自笑了笑，在她临拐出卫生间门口时，轻声说了句：“演出顺利。”

　　她看到对方脚下明显顿了一秒，又继续往前迈了开来。

　　梁渺坐回来时，整个剧场的灯光明显被调暗了下来，衬托得舞台光更加吸睛绚丽。

　　方才为了确保她过来时脚下不被绊倒，周沐棉一直握着她的手腕，直到此刻才松开，他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从她脸上看出了刚刚发生过什么事，罢了，什么也没问，示意她看台上。

　　梁渺点点头，转过脸。

　　她清楚，带自己来看演出，是周沐棉的意思，同样也是孟筱雨的意思，否则孟筱雨在看到她时定然不会表现的那么淡定。

　　这大概是孟筱雨跟周沐棉最后约定好的条件。

　　她答应不再来打扰他，而周沐棉也应该以这场年终演出为约定，来跟她作一个正式的告别。

　　-

　　假期过后，期末考试安排便如期而至。

　　梁渺她们这学期课不多，只六门，其中三门通知以论文的形式在下学期开学前提交，其余三门则以书面考试的形式完成。

　　不过按本科的习惯，多数人更倾向于书面考试多一些，纠其原因，大概是因为可以早考早了事，不用延迟到假期，比较起来最划算不过。

　　“临时抱佛脚”在考前一贯很有用，就连现在研究生期间也不例外。

　　比如现在正坐在书桌前咬笔杆的舒衡，她左右看了看其余三人，忍不住感慨起毕业班的好处来。

　　“要是我现在研三就好了，那已经在等毕业了，什么期末考试都通通跟我没关系。”

　　“那不是还得写毕业论文？什么时候能让你闲下来过？”姜砚秋插道。

　　“哎呀，那、那个先不说……”舒衡依旧笃定：“相比起来，我还是觉得这种考试最烦人最没意义了。”

　　“那我跟你说个有意义的。”林苒突然出声，朝她挑了挑眉。

　　舒衡来了兴趣，“什么呀？”

　　林苒道：“看院群。”

　　这句话一出，把在场几个人都吸引了，纷纷丢下书去翻手机。

　　伴随着舒衡一声惊呼，整个寝室都立马陷入沸腾。

　　“我们寝室全员荣获奖学金哎！哈哈哈哈……这不得安个‘学霸寝室’的名头在身上！”

　　“也算对得起你这学期彻夜改项目的辛苦了。”梁渺玩笑道。

　　舒衡朝她比划了个手势，表示道：“还是你懂我”。

　　“一没像渺渺跟秋子那样发文章，二没像阿衡那样参与项目，就靠我这一学期参加的各种活动，试着申请了个三等，没想到还真申请成功了。”林苒喜出望外，当即发誓下学期不敢辜负这份厚待，一定努力搞篇文章出来。

　　“那我们可等着看哈。”

　　“哎哎哎，你们这……把人一下子整紧张了……这话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你说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实说，是不是做回单身贵族之后，连财运都跟着变好了？”

　　“说不好还真是他徐越之前挡我风水了，你们看啊，不然我怎么一离开他，这财运桃花运各种运就挡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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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渺边听边笑着，低头见手机上突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她只瞄了眼备注，就立刻点了进去。

　　【明天考完试，在教学楼大厅等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梁渺搞不懂周沐棉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一句话，但还是很快给对方回过去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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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考完最后一门试，梁渺按约定在一楼大厅等他。

　　但超出了约定时间半个多小时，仍没见到周沐棉的人影。

　　梁渺握着手机又多等了十分钟，遂决定拨通对方的号码，但电话那头连续“嘟”了很长时间，直到语音提示她所拨打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梁渺顿时预感到事情不对，她从大厅跑出去，直奔电视台。

　　就在此时，有个电话打过来，梁渺一看，上面却是她从没见过的一个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