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46、第 46 章

　　梁渺半道听得稀里糊涂，忍不住开口问他俩，“你们说的……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啊？什么李西彦……什么孙宜？”

　　“噢，就是我俩当时在新淮一中读高中时发生的事情。”舒衡看她感兴趣，就捋了捋跟她重头讲起。

　　“李西彦，就是当年跟宋冬时他们同一届的一个男生，高中时候他各科成绩都特别优秀，可以保送到清华的那种，结果三模出来的时候，总分直接跌进了全年级一百名之后，但当时老师们没有怀疑到其他上面，只是联系到他本人可能因为考试状态不好所以影响了发挥，直到高考结束，公布分数那天，才听说李西彦居然连一本的线都没踩上。没过多久，就又开始传李西彦的父母将一个女生告上法庭，而那个女生就叫孙宜。原来，孙宜在高三最后那段时间频繁接近高三十班的李西彦，并在对方毫不知晓自己有男朋友的情况下，欺骗他的感情，诱使李西彦主动跟她进行交往，后来，这个孙宜真正的男朋友，也就是号称‘新淮五中老大’的那个小子，知道了他俩交往这件事，就在高考前去堵了李西彦的路，找了他麻烦。”

　　“至于是动手了还是没动手……这就不知道了。你知道吗？”舒衡说到这儿，扭头问宋冬时。

　　宋冬时耸耸肩，“不知道。跟我也不是一个班，我懒得打听去。”

　　舒衡点了下头，扭头又朝梁渺也点了下，像是把宋冬时的意思重复表达一遍。

　　梁渺没说话，只是觉得这个叫李西彦的，着实有些倒霉了。

　　“不过还有个我确实听说过来着。”

　　“什么？”
　　“什么？”

　　舒衡跟梁渺异口同声看向宋冬时。

　　“李西彦吧，他其实不姓李，他是跟的他妈妈的姓。”

　　“嚯，那要跟父姓，本来应该姓什么呀？”

　　宋冬时瞥了一眼好奇的舒衡，平淡回答：“不知道。”

　　舒衡白了他一眼，“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跟母姓这种倒是也不常见。”她随后又补充道。

　　“挺常见的呀！老周他不……啊呸，老周他怎么这阵子一直没见过，这小子也不知道又跟啥采访去了。”宋冬时暗地里发怵，偷偷打量了她俩几眼，见两人都没觉察到他的口误，才又继续扯起话来。

　　殊不知，梁渺在他看过来的前一秒，就已经生出了些许疑惑。

　　-

　　林宥笙悄悄打量了一眼正在收银台清点零钱的梁渺，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并没停下自己手里调配奶茶的动作，假装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怎么？昨天……两人和好啦？”

　　梁渺眉头一皱，刷一下转过身，歪着脑袋望他，“宥笙哥，你说什么？”

　　林宥笙停下动作，盯着她，“你俩，没吵架？”

　　梁渺表情更加迷惑，“你是说……我跟……周学长？”

　　“不然呢？”

　　反应过来，梁渺有些哭笑不得，她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自己最近请假好几天没来店里，才让林宥笙误会她跟周沐棉发生了什么矛盾。

　　“没有。”梁渺摇摇头，“我们能有什么矛盾啊。”

　　我们？

　　林宥笙对她后面的这句话格外注意。

　　他偷偷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见梁渺重新转过去忙活，自己也继续调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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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转瞬进入月末。

　　舒衡跟大家伙商量，准备晚上一块儿出去跨年。

　　从时代广场附近的火锅店出来，距离零点的烟花活动还有半个多小时，但人早已围得满满当当，将整个场子挤得水泄不通。

　　舒衡费了老大劲才挤到靠前的位置上。

　　“哎这边这边！”她努力把一支胳膊从夹缝里挤出来，朝着前面黑压压一片看不见的方向使劲绕手，直到有个人抓住她的手，熟悉的声音贴近了过来，“我天啊，终于过来了，这是跨年嘛，不如说是丧尸大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舒衡大笑着把姜砚秋连同她身后的梁渺、林苒等人往自己身边拉。

　　罢了，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往后头瞅过去，发问道：“怎么不见宋冬时他们几个啊？没跟上你们吗？”

　　“就在后面啊，我挤进来的时候还往后瞅了一眼。”林苒开口。

　　舒衡掏出手机，打算着要给对方打个电话。

　　一旁的梁渺也刚刚好把视线从手机屏上转回来，正准备跟她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宋冬时的声音在附近响起，“来了来了，就搁后面呢，咋还掉队一大截了真是。”

　　他说着话挤到舒衡旁边，连带着身后的周沐棉跟林宥笙都慢慢显露出模样来。

　　“快快快，最后五分钟了！”

　　周围的男男女女凑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直到广场中央的电子大屏开始响起倒计时：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数到三的时候，梁渺习惯性感受到身侧有股很炽烈的目光在朝她望过来，这一刻，她没有躲闪，而是同样诚挚地回望过去。

　　“二！”

　　“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她听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声音跟对面的那个声音几乎同时重叠在一起，紧接着，周围所有的嘈杂人声都被淹没在“噼里啪啦”的烟花里。

　　大家在场上原地欢呼，不论相识与否，都在这一刻拉起身边人的手，高举着，挥舞着，对着高空的烟花大声许愿。

　　“哦！哦吼！”

　　舒衡盯着宋冬时激情晃动的脑袋，听他张着大嘴在一旁放声呼喊，自己的那只手被他紧紧拉着左右扯动。

　　她鼓了鼓嘴最终还是没张口，任由他拉着摇摆来摇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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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嗖”一声，一道尖锐的白光直冲云霄，如流星般直擦夜空而过，飞猛迅速，没留下丝毫一点痕迹，随即在头顶炸出了数朵彩花，斑斓绚丽，梦幻耀眼。

　　这一夜，同2017作告别，也同以往的种种作告别。

　　无论是曾经深夜里的无声哭泣，操场里的大雨滂沱，又或是无法走到最后的长途恋爱，模棱两可的不确定未来，从这一刻开始，全都留存在过往的时空。

　　从今往后，我们依旧瞧得见白日的天光，夜里的星辰，依旧与山川阔海相比肩，也盼与熙攘人间老为伴。

　　-

　　元旦放假三天，除了舒衡以外，其他三人都没打算要回家。

　　不过舒衡这次回家，主要原因也是由于她表哥元旦要举办婚宴，否则按她历来的习惯，断然是要张罗着出去嗨一顿。

　　这边，梁渺同样在收拾贴身的背包，不过她倒不是出去玩，而是准备回趟母校。

　　前天晚上，周沐棉提到了想回江宁大学看看的想法，顺便问她的意见，梁渺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便顺口答应下来了。

　　火车票买在早上十点。

　　周沐棉在校门口提前叫好了出租车，两人到达火车站时，大厅里乘客多得出奇，大概是碰上了元旦，又马上要迎来春运，所以大多数都是陆陆续续买票回家的。

　　周沐棉找了个位子让梁渺乖乖坐着等他，然后自己转身去取票。

　　回来的时候，梁渺看到他手里多拎了一袋零食。

　　“到了可就中午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周沐棉边说边从袋子里掏出一袋原味吐司递给她，侧头看了眼梁渺给他占着的空位，当即坐了下去，又紧接着掏出来一瓶水，拧开盖子拿给她。

　　“你也吃。”梁渺取出一片，随即把袋子移到他眼前，示意道：“垫垫肚子。”

　　周沐棉笑了笑，接过来掏出一片，拿在嘴里嚼。

　　“两年了。”

　　梁渺听他突然这么说。

　　随即，她把脸转过去看着他。

　　“有两年没回去看过了，突然还挺怀念的。”

　　梁渺点点头。

　　她没说话。
　　她明白周沐棉实则想表达什么。

　　假若孟筱雨那件事至今还没有解决的话，她想，周沐棉定然也不会借着这次机会回来江宁。

　　江宁对她来说是回忆，但对他不一定都是。

　　不过索性现在一切都说清楚了，也处理妥帖了，总算没有那么多后顾之忧，可以想回来便回来。

　　梁渺真心替他高兴。

　　“女士们，先生们，由新淮开往江宁的Z163号列车开始检票了，请……”

　　“走吧。”周沐棉收敛好情绪，起身拉了她一把，一同往检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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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好座位没多久，周沐棉示意她伸出一只手来，下一秒，一颗紫色的糖果便落进了她手心里。

　　梁渺盯着它愣了一瞬，“刷”地抬眼看他，很快又低下头笑起来。

　　她记起来这正是那一晚她去周沐棉家楼下找他时，在他小电动的车筐里丢进去的那条糖果。

　　醇香的蓝莓味很快在舌周围蔓延开来。

　　梁渺将脑袋靠在靠背上，侧着静静望向窗外。

　　“要是觉得困了，你就靠……”周沐棉的话才说到一半儿，便忍不住轻轻失笑起来。

　　他看着梁渺早已紧闭上的双眼，没再出声，笑了笑抬手把自己的外套覆在她身上，随后又挪正了自己的位置，插好耳机，翻开手机相册里的一截采访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