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33、第 33 章

　　梁渺出了一楼大厅，刚准备要下台阶，突然猛得一停，她望着台阶下站着的人，一脸惊讶。

　　周沐棉朝她笑了下，歪头道：“要出去啊？”

　　梁渺眨着眼睛点点头。

　　“去奶茶店？”

　　梁渺还是点点头。

　　周沐棉拍拍身旁电动车的后座，冲她绕手，“走吧，正好送你过去。”

　　梁渺微皱起眉从台阶上下去，走到他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电动车，黄色的车身，小巧轻便，看上去像辆新的，她吭了吭声，问他：“学长，这个是新买的啊？”

　　“也没有。”周沐棉边从车踏板上把头盔取起来戴在自己头上，边跟她解释：“买了有半年多了，只不过没骑几回，最近突然想用，就从家那边骑过来了。”

　　梁渺“哦”了一声，就见他绕过电动车凑近她身前，把手里另外一个小型黄色头盔轻轻套在她脑袋上。

　　梁渺顿时神情紧绷，眼神低埋不敢看他，不由自主地频眨着睫毛，随后她似乎听到对方轻笑了一下，小声开口：“下巴抬一点点。”

　　梁渺立马乖乖照做。

　　周沐棉轻轻把头盔扣子帮她系好，后退一步绕回了前座，控制住把手扭过脸看向她，歪了一下头，示意道：“上来吧。”

　　梁渺点点头挪过去，靠近他身后时犹豫了两下，咬咬唇把左手暂时搭在他肩头，右腿一伸跨了上去。

　　确认了下自己放脚的位置，她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就把两只手都扶住了车后身。

　　不过等了几秒，身前的人却没什么动静，梁渺疑惑着刚想开口问问，就见周沐棉突然把脸转过来看着她，道：“确定要扶那个吗？待会儿起步的时候可能会不稳。”

　　听他这么一说，梁渺立马把手收回来，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抓哪儿，纠结之际，突然有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把她的左手放在自己腰间。

　　周沐棉没回头，但梁渺清清楚楚听到他跟自己说：“像这样就安全多了。”

　　她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了他腰间，从身后看，像是完全环抱住了面前的人。

　　车子发动开来，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颠簸。
　　很稳。

　　但梁渺还是拿指尖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角，如同最初她在阴暗角落里抓住那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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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儿没错吧？”周沐棉把车子停下，率先从车座上起来，紧握把手稳住车身。

　　梁渺也随之单脚踏地，把右腿从另一头跨回来，边冲他点头，边把扣子解开将头盔递过去。
　　“谢谢学长……载我一程。”

　　“跟我还这么客气。”周沐棉笑了笑，突然凑上前揉了揉她的发顶，“其实，我有空的时候都可以载你过来。”

　　梁渺呼吸一紧，连忙摆摆手，“不用麻烦的学长，我还是自己过来就好了，反正也不算很远，你平常实习那么忙，不好再拿这种小事来干扰你。”

　　“不是干扰。”

　　“啊？”梁渺没反应过来，就见周沐棉已经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快进去。

　　她只好“哦”了一声，顺手把肩带往里扯了扯，跟他打了声招呼便往店里走。

　　“哎梁渺姐你来了啊！”

　　她刚一进去，就见前台的小智跟她打招呼，梁渺也笑着回了她一句，转头又朝操作台前站着的林宥笙也招呼了一声，便进到里间去换工作服。

　　林宥笙从沙冰机旁移过来，站在门口内侧，把视线投向外面那个人。

　　刚刚周沐棉送梁渺到这儿的时候，他就已经透过帘子看见了。

　　特意送梁渺来奶茶店……

　　林宥笙想着想着轻笑了一声，再抬眼时，帘外的周沐棉已经把电动车掉了个头，驶出了一段距离。

　　他摇了摇头把视线收回来，转身返回操作台的时候，梁渺也已经换好了衣服从里间出来，顺口问他有没有什么忙要帮。

　　林宥笙笑着摇摇头，“需要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妥了，你要是这会觉得无聊，就去前面帮小智套套奶茶袋吧。”

　　“嗯好。”梁渺点点头走过去。

　　林宥笙望了望她，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去收拾里间放置的空箱子。

　　“昨天早上没来是课很多吗？梁渺姐？”
　　小智边把从纸箱里抱出来的一大捆吸管放在台子上，边转头问她。

　　梁渺摇摇头解释道：“倒也没有，是因为我室友出了点事儿，所以就没办法来这边了。”

　　“什么事啊？严重吗？”

　　梁渺顿了顿，“是涉及到她私人感情方面的事情，也算挺重要的。”

　　“是失恋吗？”小智好奇道。

　　“算是吧。”梁渺想了想回答。

　　“那确实挺重要的。”
　　小智说完就开始专心地往塑料筒里一根一根插着吸管。

　　梁渺手底下不停地套着塑料袋，心里开始回想刚刚周沐棉说的那四个字是什么含义。

　　“不是干扰……”

　　是说载她一程这个小事算不上干扰呢？还是自己的事对他而言不算干扰呢？

　　反正总而言之，他不嫌她是麻烦就对了。

　　梁渺这么想想，顿时开心起来。

　　-

　　姜砚秋正专心看着书，余光瞥了眼身旁坐着的林苒，思怵了几秒，又再次把视线转回去，她盯着对方那游离的眼神，明显就没把心思放在书上面。

　　于是，她凑过去小声说：“其实你也不用这么强迫自己来图书馆。”

　　林苒听见这话，把脸抬起来望她，半晌了没说什么。

　　“要不你回去吧？最近就让自己好好放空一下，等状态好了再看书学习。”姜砚秋继续劝她。

　　林苒似听非听，缓慢地点了点头，起身往侧门方向走，手里只拿了一个手机，连挂在椅背上的书包都没拎。

　　姜砚秋小声喊了她一下，对方压根没听见，她暗叹了口气，随便收拾了下自己桌上的东西，把林苒挂着的书包取下来，又轻手轻脚地起身挪好了椅子，才赶忙朝她追上去。

　　她在三楼拐角的一处隐暗隔角发现了林苒，对方蹲在那儿，手里抱着手机，直勾勾盯着屏幕。

　　姜砚秋凑过去在她身边也蹲下来，侧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稍微一想，她就明白过来林苒一定是在等徐越的消息。

　　于是她没再说什么，也就那么陪她待在那儿。

　　临近中午，依然没什么动静，姜砚秋起来绕着楼梯口左右踱步，活动了会儿，转回去劝她先去吃饭。

　　林苒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想待会，让她先回去，姜砚秋无奈摇摇头，正打算再跟她说点儿啥，就听对方手机突然响起了一声提示音，在这宽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苒表情一变，立马从地上站起来，紧抓着手机的手疯狂摇晃，朝姜砚秋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你看，我就说他会主动来跟我道歉求我复合的吧？”

　　姜砚秋靠过去问她：“他说什么了？”

　　“徐越说见个面聊聊。”

　　“什么时候？”

　　“就现在。”林苒满脸的愉悦难以克制。

　　“嗯……”姜砚秋看了看她，想到她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来了对方的消息，就没再说什么，额外叫她注意安全。

　　林苒点了两下头，就匆匆忙忙跑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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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苒回来时，已经是晚上门禁前一分钟。

　　她神情淡漠，跟那晚在火锅店看见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说是失心丢魂也不足为过。她走过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面无表情“腾”地一下坐在椅子上。

　　姜砚秋跟舒衡和梁渺两个对了个眼神，一时间全都凑过去问她什么情况？谈的怎么样了？结果如何？

　　林苒咬了咬下唇，猛得吸了口气又松开，转过脸冲她们扯出来一丝笑，轻描淡写道：“分了。”

　　“真分了啊？”舒衡忍不住开口：“我还当你俩只是说句气话，没想到你们来真的啊！”

　　梁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是说去聊聊吗？怎么成这样了？”姜砚秋问她。

　　“聊聊？”林苒自嘲：“我还以为人家想通了，觉得自己错了，找机会来跟我道歉求复合的。”她兀自笑了声，继续道：“结果，人家是专程来跟我清算账的。”

　　“怎么说？”在场几个人都有些不理解。

　　“细数我们恋爱期间每一次吵架，分析一开始是谁起的头，是谁导致的问题，最后又是谁先妥协低头认错才将事情翻了篇。”林苒顿了顿，语气透露出心寒，“原来他连这种小事都一一记了个牢，他这么爱计较，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说，从我们在一起的每一次小吵小闹，几乎都是因为我的无理取闹和蛮不讲理引起的。他说，他整个人已经被我磨得没了自尊和主见，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都要看我的心情，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自认为很正常的一句话或一件事，在我的眼里就变得无法忍受，慢慢的，他好像觉得自己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是错，我都看不上。所以，他说他受够了，他不想再继续被这种没有自我的精神压迫所包围，他也不想再唯唯诺诺地活在我的指指点点和评头论足之下，他更不想自己所有的身心自由都被我操控，活不出一点自己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