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17、第 17 章

　　虽然事情结束了，但梁渺心中仍微微有些不安。

　　回来这几天，她一直都没见过周沐棉，她怕他会因为受到诬造而闷闷不乐，毕竟这种事情无论落在谁的头上都不好受。

　　想了想，她打算给对方主动发个消息，问问他怎么样。

　　梁渺边走边在聊天框里打着文字，刚要点发送，整个脑袋就撞上一个人，她下意识“啊”了一声，连带着从面前的怀里跳出来。

　　周沐棉护着她脑袋的手顿时落了空，愣了一愣，问出声：“撞疼了啊？”

　　梁渺看到面前是他，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她微张的嘴一合，半天没说出什么来。

　　她见周沐棉把目光落在她面朝上的手机屏幕，随后眼皮煽动了下，梁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打好字没发送出去的聊天界面，面上顿时一窘，慌忙摁掉手机塞进上衣口袋里。

　　周沐棉见状，微微失笑，他看对方低着头不敢正视自己，活像只被撞破糗状的小猫，突然就想跟她开个玩笑，于是，他故意说道：“可惜了，早知道你要给我发消息，我就不出来了。”

　　梁渺闻声，果然立马抬起脸，一脸关切的模样，即便她还有些窘迫，还是忍不住想问他，“你还好吗？学……长。”

　　周沐棉知道她大概已经了解了自己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索性也不绕弯子，但大脑下意识生出一个念头，突然就想逗逗她，下一秒，他深深叹了口气。

　　从对方的表情里，梁渺察觉出周沐棉的低沉情绪，她暗自咬了咬唇，心中盘算着要想个什么办法调节一下他的心情。

　　讲个笑话？

　　好像自己也没听过什么笑话，要是有，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大概也成了冷笑话。

　　做个鬼脸？

　　算了，那多尴尬……

　　梁渺觉得自己这张脸做出什么表情都不会搞笑的。

　　要不，就还是说说话安慰安慰他好了？

　　梁渺想不到其他合适的方法，索性就打算这么干了。

　　她偷偷看了周沐棉一眼，见对方没注意到自己，干脆大起胆子，开了口：“前方的困难总是无法预测和避免的，但是如果保持一种良好的心态，并且怀着这样一种心态去解决、去处理，那么结果一定会很不一样，对吗？”

　　最后两个字，是梁渺看着周沐棉说的。

　　周沐棉从始至终都认真倾听着她的“安慰”，他能感受得到这是她发自内心的表达，也能看出她尽力想调节他情绪的意图。

　　说实话，事情刚发生时，他的确有些郁闷，但胜在自己心态够坚定，证据也充分，他倒没有特别担忧自己登报的作品会面临被下架的结果，后来事实证明，他也确确实实是原创者，不掺杂一点水分。

　　这件事对他倒没什么影响，但令他意外的是梁渺的举动，在知道他发生这番遭遇后，她会果断放下自己的迟疑，尝试来安慰、开解他，同时毫无犹豫地选择去鼓励他、相信他。

　　哪怕只是相信二字，都足够让他心生悸动。

　　梁渺后面说的，周沐棉都一一记在了心里，他听她最后软糯糯地放低声音，补了一句：“所以……不要不开心了。”

　　周沐棉全程注视着她，听完这句，他笑了笑，冲她点点头，“现在好了，没不开心了。”

　　-

　　从快递点出来，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

　　舒衡拎着几个袋子撒开了腿跑，旁边跟着喋喋不休的宋冬时，后者把一个大纸箱子举在头顶避雨，边跑边气喘吁吁抱怨着：“不是我说，你这快递也太多了，能不能按时取别积压了，今天要没我，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能搬的回去吗？”

　　舒衡冷吸了口气，忍着没出声，瞅见前面的教学楼，正好可以避避雨，她立马加快步子跑过去，待到了一楼大厅里，她把快递袋子扔在地上，往旁边挪了挪，对着手机屏开始整理头发。

　　宋冬时后脚跟进来，把纸箱子往地上一放，呼了口气，边抖着湿外套边开口：“舒衡，你……”

　　“你有完没完宋冬时！从快递点一出来你就开始叨叨个不停，到现在你还在叨叨，我不就叫你帮我拿个快递，你就这么不情愿啊？那我打电话喊你的时候你早说不来不就得了，来了又事儿一大堆，再说了，这下雨是我能预测的了的吗？是我能控制的吗？那是我想让它下的吗？你发牢骚也得有个度吧，我知道让你冒大雨扛这么大一个箱子很不容易，可我要是自己能拿回去，我还需要叫你帮忙吗？你既然答应了要来，那你就别抱怨！”

　　宋冬时被横空截了话，又劈头盖脸地被一顿说，他整个人的表情都懵了，微张着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看舒衡发泄一通后干脆转过身不再理他，蹲在角落里去翻手机。

　　气氛一度凝滞下来，宋冬时抿了抿嘴，没敢靠过去，移了两步，静悄悄贴在贩卖机旁。他眼球来回转了几下，开始反思自己的不对。

　　刚刚自己脾气确实是有点急了，主要因为碰上大雨，身上扛着个重箱子，又暂时没个避雨的地方，心里头不免生出来一阵焦躁。可这也不应该是他把舒衡当成发泄对象的理由，她也没做错什么，反观自己情绪上来没自我调节好，拿她撒气，惹她不开心了。

　　男子汉大丈夫，帮这点小忙本就是情理之中，不应该老把它挂在嘴上，充当有理的借口。

　　这么想罢，宋冬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跟舒衡的微信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过去：

　　【对不起啊，刚刚，是我不对，没控制好情绪，对你发脾气了。】

　　消息发送出去的一瞬间，他听见空荡的大厅里传来舒衡“噔噔噔”的提示音，宋冬时窝在原地偷偷观察对方接下来的反应，只见舒衡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转而摁掉了手机，脑袋朝里一歪，没作任何反应。

　　宋冬时顿时陷入了不解，他挠了挠头，在想她是不是嫌自己打字太少，道歉不够诚恳，于是，他又立马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噔噔噔！”

　　舒衡再一次摁开手机，见消息框里写着：

　　【你要是还觉得生气，你就把我刚刚对你唠叨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还回来，怎么样？我保证，我绝不狡辩。（发誓的手势）】

　　舒衡暗自“嘁”了一声。

　　还想难为她？她怎么会一字不差地记住那些话？说她不好的东西她从来都不记……

　　宋冬时见舒衡依旧没理睬他的消息，使劲抓了把头，“蹭蹭蹭”继续打过去几个字：

　　【那你说，我要怎么做，你才会不生气啊？】

　　舒衡唇角一撇，立马来了兴头，她很快回复过去几个字：

　　【答应我三个要求，我就原谅你了。】

　　宋冬时：【你说。】

　　舒衡：【第一个，帮我拿瓶水，我渴了。】

　　收到消息，宋冬时当即一个旋身，冲到贩卖机里扫了瓶脉动出来，他握着瓶子小心翼翼地凑向前，站到她身后，波浪式地摇着脉动把胳膊从侧方伸到舒衡面前，动作滑稽的像一条笨拙的水蛇。

　　舒衡暗瞥了整个过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强行把下唇咬了个紧，才迫使自己没发出抖动的笑声。

　　她接过脉动，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转过脸看他，语气认真道：“好了我原谅你了。”

　　宋冬时表情一松，嘴角绷开了笑。

　　心想，原来女孩子也挺好哄的嘛。

　　突然记起什么，他又接了话问她：“那第二个第三个是什么？”

　　舒衡站起身，微噘着嘴咕哝了一句：“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她突然转身，盯着面前的宋冬时，强调道：“别想松懈啊，要随、时、待、命。”

　　宋冬时苦笑。

　　外面的雨声已经小了不少，舒衡拉开把手探出头往外看了眼，顺着路沿直淌的雨水势头不减，但雨点已经几乎察觉不到，她转回身重新拎起那几个快递袋，示意宋冬时可以出去了。

　　后者一声没吭，扛起地上的大纸箱子就追上去。

　　-

　　舒衡回来后，就跟梁渺说起了这件事情，梁渺没想到，她只见过一面的宋冬时跟舒衡描述起来的相比，居然有种天然的反差萌。

　　据那次球场上观察，梁渺觉得宋冬时是个比较爽朗直白的男孩子，他说话很直来直去，行为举动也直截了当，坦率实诚，甚至还有点冲动。她有些想象不出宋冬时当时唯唯诺诺窝在贩卖机旁不敢过去跟舒衡说话，而只敢在手机上跟对方发消息，小心翼翼观察舒衡反应的模样。

　　这让她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听舒衡还在一旁继续，梁渺捏了捏鼻梁，把眼镜取下来，她闭上眼转动了几下，伸手取下架子上的眼药水，斜躺在座椅上，往两只眼睛里各滴了几滴。

　　见状，舒衡停下话题，转头问她：“眼睛不舒服啊？”

　　梁渺点点头，仰头眨巴了几下眼睛，“最近好像有点用眼过度了，经常感觉又酸又困的。”

　　“那个眼药水滴了有用吗？”

　　“还可以，有用的。”

　　“那个眼镜是不是不太合适啊？这什么时候配的？要不要去重新测一下度数再换个镜片？”舒衡指着她桌上那个细黑框眼镜。

　　梁渺皱眉，细想之后答道：“好像是大二时候配的，就一直戴到现在了。”话一说完，她就看见舒衡神情里的惊愕。

　　“戴这么长时间了，度数肯定多多少少有点变化，怪不得眼睛会难受，明天了我陪你去重新换一副，不然时间长了对视力损伤也很大。”

　　梁渺觉得舒衡说的很有道理，便乖巧地点头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