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16、第 16 章

　　校内的景物建筑都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中央广场的海豚型喷泉，用上锈的铁皮改造外形的艺术创意中心，红墙瓦片的文学院大楼，上了四年课的9号综合楼，图书馆前气派宏伟的罗马柱……

　　每一处都是那么熟悉，留存着当初生活过的气息。

　　梁渺进了文学院大楼，找到学院办公室，并没花费多长时间就开具好了相关证明，她跟里面的老师道了声谢，往出来走。

　　离她回新淮的火车票时间还早，梁渺打算在校园里随便走走，在楼道口转过一个弯，差点碰到迎面的人，梁渺一个急收脚，往后退了几步，抬头一望，面前的人正是曾经给她上过《中国现当代文学》课程的老师，梁渺瞬间喜出望外，叫了声对方的名字：
　　“李老师。”

　　对方表情微露疑惑，盯着她看了半天，一瞬间恍然大悟，指着她出声：“梁渺？”

　　“李老师，是我，我是梁渺。”

　　“哎真是巧了，你怎么会回来这里啊？”对方索性耷拉下手里的书本，站定在原地跟她聊起来。

　　“是这样的李老师，党员转正需要材料，所以我就来学院开个证明。”她笑了笑，接道：“刚好有幸碰到您了。”

　　对方比她矮上一些，微微仰着脸看她，两只手握住她的肩，“什么时候走啊？老师请你吃个饭。”

　　梁渺赶忙绕手：“不用了不用了老师，再怎么说，请吃饭也应该是我请老师，哪有让您破费的道理，主要这次时间比较匆忙，下午一点就走了。”

　　对方皱着眉，看了眼手表，语气里满是遗憾：“偏巧我这会还有节课，你说说，不然你这老不容易来一趟，总得跟我叙叙旧啊。”

　　听她这么说，梁渺也感到十分地惋惜。

　　“那就下次吧，你要是有机会过来，就提前告诉老师。”对方拍了拍她的肩，“说好了，到时候还是老师请。”

　　梁渺不好再推脱，笑着“嗯”了声。

　　只见对方忽得转过身去，把自己身后的几名学生叫过来，“过来过来，快来见见你们的学姐，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梁渺学姐，她现在可是在国内文学专业数一数二的新大，你们要好好以她为榜样啊！”

　　学生们顿时异口同声地点头叫着：“学姐好”。

　　梁渺之前没怎么注意瞧，这会才知道那些是李老师手底下的学生，听她这么夸了一通，梁渺面上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她连忙绕着手跟他们解释：“没有没有，我真的普普通通，李老师谬赞了。”她随后接上一句：“能被李老师教，是大家的幸运，也说明大家都很优秀。”

　　预备铃响起来，对方跟梁渺匆忙抱了下，道了个别，就带着身后的学生往进去走。

　　梁渺看着他们的背影走尽，又站在原地驻足了许久，才转身下楼。

　　这位李老师，也是对她本科时期影响很大的一位老师，不光是专业知识，对她日常生活中也不乏关怀和问候，无论她在课业上，还是其他方面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能给予自己建设性的建议和帮助，包括后来考研填报院校时，梁渺同样参考了对方给她的意见。李老师对她而言，不仅是良师益友，更是家人亲属。

　　从大楼出来，梁渺慢悠悠踱步。

　　雨还没停，整个校园被笼罩在一片朦胧迷幻之中，万物万象被冲刷地愈加鲜亮绚丽。经过一排家属楼，梁渺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矮小灌木丛，把那个安静偏僻的角落围的密不透风。

　　她打着伞走过去，插过灌木的缝隙挤进那个不大不小的角落，抬头就是高大的梧桐，滴滴答答从树梢上往下滴着雨，脚下的青石板像被墨汁染了色，渲渗出墨青。

　　就是在这片“秘密基地”，梁渺第一次见到周沐棉。

　　那时，她真的以为对方就叫“三分”。

　　梁渺垂眸兀自笑了一下，回忆起自己当时的呆傻。

　　她绕着这块地方走了一圈，像在重复之前晨诵时的模样，忽然，在被灌木紧靠的那片墙壁上，她隐隐约约看到了几个被石头还是什么刻上的字。梁渺蹲下身，用腋窝夹住伞柄，凑过去扒拉开那片灌木枝，仔细观察，上面刻着六个字：

　　“成为光，发散光。”

　　她不知道这是谁刻下的，又在什么时间，从前在这里背书的时候也没注意过有没有这个，但这句话的确实实在在触动了她。

　　也许真的是巧合，在这块位置，以及出现的那个人，真就对应了这句话。

　　光也曾发散在她的身上，并且照耀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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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三号教学楼，就是学生宿舍。

　　梁渺曾经住的十号宿舍楼正对着男生那一栋，她还记得每晚下自习回寝室时，楼底下都站满了亲密相拥的小情侣，她每回都要绕着走。

　　这栋楼的三楼，306寝室，是她住过四年的地方。梁渺没上楼，就这么站在楼下望向那两扇大开的窗户，晾衣架上搭的衣服还滴着水，梁渺一眼就看见了夹在里面的一件系服，还是她当年穿过的款式。那是学院专门为本院学生制定的服装，每到周一升旗仪式、运动会等大规模活动，就会要求全体学生统一穿系服，而文学院则以大红色为主，梁渺记得，当时有很多人都在吐槽这件系服的配色和款式，包括叶桐。

　　对啊，叶桐……

　　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况？是在读研，又或是已经开始工作了？

　　这些梁渺都无从得知。

　　大一下半学期叶桐跟她彻底断了来往，两人也不再无话不谈，加上她几乎不在寝室，所以叶桐包括余杉杉、孙月伊几人的状况，她都不怎么清楚，她们也从不跟她交涉。大四毕业后，梁渺发现那三人都同时退掉了那个306宿舍群，包括对她自己，也删除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那段时间，梁渺时常会不由自主地陷入沉闷情绪里，从小到大，她好像都留不住身边的人，哪怕停留过一段时间的，最后也会因为某种原因而果断离开。梁渺不怕孤单，因为这个词对她来说已是习惯，但她怕的是短暂拥有过，又很快失去，这比原本没有更加难过。

　　也因此，她很少去奢望一段友情甚至爱情。如果不来，那么是情理之中；如果来，便是老天对她的厚待。

　　回到新淮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梁渺跑去办公室找负责人交齐了转正材料，出了院楼时，舒衡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回来了没，事情有没有办妥，她简单把过程描述了一遍，听对方松了口气，随后，舒衡顿了一顿，突然低声开口：“渺渺，我听说，周学长摊上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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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衡是从宋冬时的嘴里得知周沐棉出事的大概的，起因是周沐棉在校园拍摄艺术生写生的照片被选中报道在新淮当地的报纸上，后来，有人匿名举报此作品涉嫌抄袭，于是报社开始联系周沐棉本人，声明要让其出示原始的留底。

　　梁渺觉得这件事实在有些离谱，拍摄那天的情形她还清清楚楚记得，而且，周沐棉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这一点她毫不质疑。

　　她没去问周沐棉，一来是怕打扰对方处理，二来，是因为她相信对方绝对会把这件事情解决清楚。

　　随后几天，她都是从舒衡那里陆陆续续听来的消息，而舒衡自从那一次跟宋冬时在球场不打不相识之后，便逐渐有了交集，这些都是宋冬时跟她说起的。

　　她看舒衡边打着字，边转头跟她汇报着聊天内容。

　　“还好，现在算是没事了，宋冬时说，那个匿名举报者先前一直联系不到，后来报社便借助警方按他的举报方式查到了他本人，发现那个男生居然也是咱们学校的，然后呢，他本人是这么说的，咳咳……”

　　舒衡故意清了下嗓子，打算学起对方的口气来：“不好意思啊，我看了一眼觉得那个拍摄角度跟我拍的特别像，而且又是相似的场景，就误以为对方盗用了我的作品。”

　　她恢复常态，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情：“要我说啊，那家伙就是羡慕嫉妒恨，没事故意找茬，噢自己的作品没被选上就来凭空捏造造谣别人抄袭，给周学长硬生生按个莫须有的罪名，而且还有什么，那家伙根本就拿不出切实的证据证明对方抄袭，查到拍摄日期也支支吾吾不出示，还说自己没有记录不小心删了，我信他个鬼，难道相机留不下日期？果然，最后查出来他拍的照片比周学长拍的晚了两天，就这还说不是故意的，鬼信！”

　　梁渺一溜烟听完了她的这段话，心上才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周沐棉一定有办法解决，她也知道，周沐棉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

　　舒衡见她表情一松，笑了笑，立马凑上前来，揶揄道：“是不是一下放心了？”

　　梁渺下意识收住嘴角，没敢看她，匆匆把脸埋下去。

　　舒衡见状，索性没再继续逗她，回过头窝在椅子上去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