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13、第 13 章

　　梁渺跟舒衡瞅见男生的举动，两人面面相觑。

　　不过一会儿，她俩就见那男生突然站起身来，嘴里喊了声“老周”，往前迈去。

　　“哎呀你来的真是时候！”男生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把对方往身后拉，“赶紧的，我摊上事儿了。”

　　身后的梁渺跟舒衡两人皆是一愣，因为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沐棉。

　　对方见她们两人也在场，也愣了一下，与此同时，他的视线在梁渺面部停留的那一刻，瞬间亮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周沐棉只听男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讲了一通。

　　话毕，他看向了舒衡，笑了笑出声：“不好意思啊舒衡，我听明白了，这件事呢，的确是冬时不对在先，一开始态度就没放对。”

　　听到最后这句，一旁的宋冬时立马想起势反抗，又被周沐棉摁住了肩膀，索性妥协了压着一声没吭。

　　舒衡瞥了他一眼，把目光放回到周沐棉身上，耸了耸肩，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既然周学长你出面了，也都这么说了，那就没事了。”

　　“不过……”她又补充了一句：“也没想到，你们两居然认识。”

　　周沐棉点了点头，顺手把身旁之人往前一拉，搭着他的肩，对着梁渺跟舒衡笑起来：“既然都见过面了，那就顺便认识一下好了。”他把头迈过去，以下巴示意男生：“我朋友，宋冬时。”

　　周沐棉再回过头时，礼节性地要向宋冬时介绍对面两人：“文学院的两位……”，下意识张口时却一吭，他看了眼梁渺，最后才说道：“……两位学妹。”

　　梁渺礼貌性地朝宋冬时点点头，很快就错开视线，她下意识地垂下头没再说话，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她总感觉周沐棉正盯着她，梁渺双颊一热，这让她越发地不敢抬头看他。

　　宋冬时咧了咧嘴，索性也介绍起了自己：“我吧，金融学的。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这么一种情况……”

　　“这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舒衡揶揄道。

　　宋冬时憨憨一笑，挠了挠头，“算吧。”他小腿一弯，单手把地上的球捡起来，脑袋往左后方偏了偏，示意要继续回去打球，“他们都等着呢，我就先撤了，有机会再聊。”

　　舒衡点点头。

　　宋冬时临走时，顺势拍了周沐棉一把，撇嘴一笑，“要不要来一把？”

　　“明天。”周沐棉握拳跟他轻轻一撞，言简意赅。

　　“那行，谢了老周！”宋冬时最后转眸跟梁渺和舒衡示了意，丢下一句“走了”，便跑向身后的篮球场。

　　原地只剩下周沐棉三人。

　　舒衡拿眼神瞟了瞟身侧，立马扬声道：“啊那什么，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个快递要取，不然过了七点顺丰就要关门了。”

　　她偏过头极为郑重地拍了拍梁渺，又转头朝着周沐棉眯眯一笑：“周学长，那我就……先走啦？”

　　周沐棉点点头，表情里似乎察觉到对方细微的有意回避，笑了笑没再说话，待舒衡出了视野外，便把视线转回到梁渺身上。

　　倒是没等他出声，梁渺已率先开了口：“学长，我、我也该去便利店了。”

　　周沐棉自然知晓她的动向，下意识道：“正好我也去电视台，一起吧。”

　　即使新淮与江宁是邻市，也不可避免的存在些许温差。

　　生活了四年之久，梁渺对江宁的气温可以说习以为惯，江宁常年湿润，夏季尤其湿热，但新淮却是比江宁还要高出几度。早上日出出得早，日落也迟。

　　此刻下午六点半的日头还大亮着，丝毫不输正午的热度。

　　天间悄然被粉紫色的晚霞渲染，一道一道如同被油画刷刷过，不规则中带着底蕴，温柔又浪漫。

　　周沐棉偏过头看了眼梁渺，后者微低着头，在他身旁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不知不觉自己脚步也慢下来。

　　梁渺觉察到异常，眨了眨眼睛回过头看他，表情里微微疑惑，她看周沐棉目光闪烁了一下，又顿时恢复常色，开口解释起来：“我是想说，现在这样……很适合你。”

　　梁渺眉间一皱，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他是在指自己的新发型，于是下意识垂眸，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是……前几天，阿衡带我去的。”梁渺的说话声微微变小：“她说……偶尔也需要有个小小的改变。”

　　“说的在理。”周沐棉点点头认可，随后望向她，补了一句：“但……做你自己就很好。”

　　每个人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无论改变与否，都是那个最独特最与众不同的自己。
　　这是他想告诉梁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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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交班时，许橙子从她今天随身带来的画夹里抽出一张纸来，猝不及防地递到梁渺手里。
　　“梁渺姐，送你的。”

　　梁渺停下手头的动作，讶异地望了眼她，顺势垂眸一看，那纸上的画像……分明是她自己。
　　画的是她坐在柜台前低头认真记录东西的模样。

　　记得之前许橙子告诉过她，自己主攻油画，技艺不算高超，但也还算看得过去。梁渺此刻一见，单从她这个外行人眼里，这画已经算水平很不错的了。

　　整个人物包括背景都栩栩如生，色彩鲜明，构图分布也都恰如其分。

　　许橙子瞥了眼她，又把眼神落在画上，摇摇晃晃着脑袋笑问：“……喜欢吗？”

　　“这个……是什么时候画的啊？我怎么一点都没印象。”梁渺捏着画看得入神，似乎已经回想了许久都没记得起来这个场景。

　　“这个啊？”许橙子捂嘴一笑，解释道：“前天晚上偷拍的你。”

　　梁渺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

　　“谢谢你啊橙子。”她转眼对身旁的许橙子道了谢，“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画。”
　　而且，还是自画像。

　　“害，就权当我练手了。”许橙子收拾好手边的画夹，突然接道：“哎梁渺姐，一直都听说你们新大有片花海，种满了野菊，贼出名了，这周末你带我去看看呗，顺便写个生。”

　　梁渺点点头，立马应下声，“我前段时间好像也看到有同学在那里写生，那处地方，画出来一定很美。”

　　“那就太好了！”许橙子一拍掌，“这周的作业素材不用愁了，不然画来画去老那么几个景，我们学校都没什么可取材的了。”

　　梁渺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翻着手机，打算从相册里把自己之前拍的新大校园里的风景照拿给她看，看许橙子有没有中意的素材可以用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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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许橙子再次跟梁渺打电话时，她人正在图书馆，梁渺回话让对方在校门口稍微一等，自己很快便赶过去。

　　许橙子右肩上挎着一个大容量尼龙包，左手还另外拎了一个黑色大方包，发现梁渺的身影后，立马朝她挥了挥手。

　　梁渺大概头一回见美术生写生需要带这么多东西，赶忙凑过去帮她拎过手里的那个大方包，先一步往前走，侧着身子给斜后方的许橙子指着方向。

　　“这边直走，到了前面那个路口再左转，就能到那片花海了。”

　　许橙子应着声，左右转着脑袋观察周围的景色。

　　虽然已经在新淮待了有两年之久，但她还一直没怎么去其他高校转悠过，包括新大，这也是她第一次来。

　　跟她所在的新淮美院一样，校园多是梧桐，叶大茂盛，避荫极佳。但不同的是，新大绿化更胜一筹，园中绿植的样式设计跟各类花朵的层次分布都极为讲究。按花期不同，一类花开过本年的这茬之后，会陆续被栽种上下一类花期的花，一茬接一茬，从未留过空隙。

　　而眼前的这片野菊，正是因为它花期长，又生命力顽强，才能在短短几天里长出茂密一片，又继而在短短一月里如燎原之势布满花区，在这个十月，它便独独占了风头，焦黄一片，灿烂热烈，在烈阳下释放着刺眼的激情。

　　于是，这片区域也因此出了名，吸引不少校内校外的学生来打卡。

　　梁渺带她在一片树荫下落了脚。

　　许橙子轻放下包，缓了口气，在原地支起画架和画板，小心地夹好一张画纸，又从那个大方包里掏出颜料盒跟一个小型折叠水桶，往桶里头倒了瓶矿泉水，拿起画笔在水里涮了涮，才开始调色。

　　她坐在随身带来的小马扎上，静静目视着前方，大概酝酿了有十多分钟，才正式开始动笔。

　　梁渺站在她身侧，没出声，大概是因为自己第一次当场看人画画，她觉得这种场景分外神圣肃静，于是索性驻在一侧，静静看许橙子发挥。

　　也许大家都格外偏爱傍晚时分的浪漫，这个时间点来写生的美术生尤其多，基本上都零零星星地坐在路边或角落里，也不乏像梁渺这样的围观者，神色里流露出细微的仰慕与期待，给这周遭的氛围更添一丝神秘。

　　许橙子的构图已经基本成了型。

　　梁渺看得出，那张画上不止有野菊，还有行人。
　　停驻的，以及流动的。

　　她不禁对照着许橙子画里的视角去看眼前的风景与人物。

　　星星点点的人影里，她捕捉到一个人。

　　那个人只隔着几米之距，与她几乎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