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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丁子香(一) ...

  •   几日里,卫湑然抽空便会给祖孙俩顺带些吃食、衣物过去。

      这日,她正要提步去往那座破庙,不想一转弯便迎面碰上了善善。

      善善一见她手里提的东西,当即高兴地蹦起来,抱住她半天也不撒手。

      她倒是没被他这软磨硬泡的亲近给迷惑,直截了当地问出声:“这是又跑哪儿去了?”

      善善方才从她怀里跳出来,转了转眼珠子,兀自思虑半晌才一脸神秘地对她悄声道:“卫姐姐,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要告诉我奶奶啊!”

      “不会!”卫湑然伸出一节小拇指在他跟前晃晃,“喏,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啦!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善善压低了声音道:“我今早去看西头那边的古井了!”

      “古井?”

      “嗯!是一口特别神秘的古井!我听他们说,只要把愿望写在纸条上,然后把它绑在铜板上投进井口中,愿望就一定能实现!”

      卫湑然皱了皱眉,一脸怀疑,“真有这么神?”

      “是真的!之前有个老爱欺负我们的小滑头,他有次就投进了,然后他许的愿望是让他娘给他买一百支冰糖葫芦,后来,他果真就拿着一百支冰糖葫芦来给我们看了!”

      听罢,卫湑然差点笑出声,但碍于小孩的信任,她面上尽量保持住正经。

      “我想想啊……噢还有,我们这儿有个王员外,他也曾去那井口许了愿,要让他那傻儿子高中,听说投了几百次才投中,我们当时都不信,结果今年他那傻儿子真的中了举人!上京那天我还跑去街上看了呢!”

      说罢,他眨巴着眼睛望她:“卫姐姐,你不会觉得我在骗你吧?”

      “啊?!”卫湑然收回心思,敛正了神色道:“姐姐相信你,走,跟你去看看。”

      不出半个钟头,二人便到了善善所说的那个地方。
      “卫姐姐你看,就是这个。”善善指了指眼前的那口井朝她说道。

      卫湑然看了他一眼,遂仔细观察起那口井来。

      眼前这古井,显然已荒废多年,井边周围生出簇簇杂草,可里头井水瞧上去却是十分清澈,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水里丢满了的铜板。其中央还布有个圆柱状的小井口,里面同样零零碎碎落着几个铜板。

      可见善善说的那个井口,便是里边这个小的了。

      卫湑然见他趴在井边,定定看着那中央的小井口,便笑问:“善善,想投吗?”

      善善一听立马窜起来使劲点点头,忽又使劲摇摇头:“我没有铜板,还是算了吧。”

      闻言,卫湑然往他手里放了一枚,挑挑眉道:“喏,试试!”

      善善当即跳起来,左右挪了挪步子选好角度,又从袖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卷了绑在铜板上,然后便朝着井口中央投下去。只见那铜板在水中反复摆动下跌,在井口边上盘旋了半天,方稳稳地落了进去。

      “投中了!卫姐姐你看,我投中了!这下奶奶的病一定会好的!”善善顿时拉住她激动地在原地大叫起来。

      卫湑然看他这般高兴,也忍不住笑起来,她无意间瞥到了井口,忽然发觉有些异常。

      不对,这水面有黑气!
      念头蹦出之际,她当即便俯下身一把抱住善善往右侧滚去。

      再一抬头间,数名鬼兵已瞬时显现在她面前,一个个黑面獠牙,二话不说挥起大刀朝她砍来。

      她一把将善善推出去,一面执望舒同那鬼兵厮打起来,一面大喊:“善善,快跑!”

      善善吓得从地上爬起来,被眼前怪物惊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心!”

      见几名鬼兵忽然换了方向朝他袭去,卫湑然急忙飞过去挡在他身前,冷不丁肩上被砍了几刀。
      她急吐出一口血,手运灵力把善善推了个老远,回过头划出一剑,几个鬼兵顿时烟消云散。

      打了半晌,她却发现这鬼兵数量丝毫未减。

      心下一琢磨,她伸出左手在剑刃上抹了一把,又冲那些鬼兵划去,果不其然,被血刺到的鬼兵不再死而复生,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剩下一名鬼兵眼瞅着难以逃脱,立马朝卫湑然打出一掌,一团黑气顿时笼罩住全身,遮住了她的视线。
      那鬼兵见状,旋了个身便逃走了。

      卫湑然连忙捂住口鼻,无奈为时已晚,她早已吸入了些许黑气,脑子里瞬间眩晕迷糊,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便栽倒在地上。

      待她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她眼眸一转正欲翻身起来,却被那人给轻轻按住。

      “别乱动。”
      “那个,白公子,我……”

      白及搁下手里的药瓶,看向她:“阿湑姑娘,想来你是想问你为何在此处?”

      卫湑然眸间闪过一丝惊讶,遂点了点头。

      “是善善。他带我过去时,见你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我便赶忙带了你回来治伤。”

      听罢,卫湑然立马硬直起身朝他抱拳道:“多谢白公子相救。”

      白及看她眉头紧蹙,嘴角一阵轻微的抽搐,便知她是咬牙忍着伤痛,又把抬手将她慢慢扶靠在塌沿上,应道:“阿湑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

      他将榻旁的数瓶药罐尽数收齐放进了药箱里,遂又道:“肩膀处、还有手上的伤我已替你上了药,另外,我让蝉衣炖了药,待会也要喝下。”

      “还要喝药啊……”卫湑然不自觉皱了皱眉,耸起肩膀,顿时疼得咧开了嘴。
      她抬手在自己右边肩头摸了摸,低头一看,自己的左手也被包了个严实,只好望着白及苦笑道:“的确只能老实喝药了。”

      见她这番模样,白及唇角也浅浅浮上一抹笑。

      不过半晌,她又忽地神色紧张起来,打量自己只着了一身白色中衣,卫湑然满目诧异。

      白及看到她这一脸的神情,当即便明白了。
      他抬手帮她往上掩了掩布衾,遂温声道:“不必担心,是蝉衣帮你换的。”

      卫湑然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便传来一名年轻女子的声音。
      “公子,药熬好了。”

      “端进来吧。”白及淡淡应道。

      门扇被轻轻推开,一身着碧色襦裙的少女端着托盘跨进来,把药罐放在塌边,顺势向白及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白及拿了瓷勺,端起碗自药罐往里舀了多半碗,拿到唇边轻轻吹着。

      看见他这幅样子,卫湑然不禁顿神凝望起来。
      每回她生病时,哥哥也是这么给她喂药的。

      方才回过神,她垂下眸暗自摇了摇头,看向白及道:“我自己来吧。”

      “你手上有伤,还是我来吧。”
      话罢,白及已抬起一勺缓缓送入她口中。

      卫湑然冷不丁地被这满口的苦味震得一颤,“嗯……怎么这么苦!”

      白及轻笑了一声没答话,继续自碗中舀着。

      她紧蹙起眉,深吸了口气,自白及手里接过碗,咬咬牙仰头尽数喝了。

      罢了,白及将药罐瓷碗收拾妥帖,仔细安顿道:“好生歇息,我先走了。”

      见状,卫湑然立马回了句:“多谢。”

      目送着他出了门,她这才呲着牙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正要躺下,忽听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谁呀?”

      “卫姑娘,是奴婢。”

      卫湑然一听,正是刚刚那送了药汤的少女,便提声道:“进来吧。”

      少女推了门进来,望着她笑道:“卫姑娘,公子说方才那药汤太苦,让奴婢给您送来一碗甜羹。”

      卫湑然怔了怔,朝她笑道:“替我谢谢你家公子。”

      她俯眼一看,只见这羹做得分外晶莹剔透,中心夹着一团黄色,看着似是蛋黄,又像是杏肉,羹面上还浮着几瓣淡紫色的小花。

      她眸色一亮,不禁开口:“这是……丁香?”

      “正是,这几日前园的丁香正好开了,府中厨子便偶尔摘来入菜吃。”

      卫湑然尝了一口,顿时感觉清爽可口,甜而不腻。

      少女看了她一眼笑道:“姑娘慢慢尝,奴婢先出去了。”

      “哎等等,蝉衣!”
      “卫姑娘还有何吩咐?”

      卫湑然讪讪一笑,尴尬地朝她揪了揪自己的中衣,“我原先那件衣服破了,可不可以劳烦你,替我找件儿衣服啊?”

      蝉衣笑道:“姑娘稍等,奴婢这就去拿给您。”

      许是药效上来了,待卫湑然吃完甜羹,便顿时觉得头脑发昏,刚一沾枕头意识便模糊下来。
      她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微微暗下几分,索性穿好衣衫出了门。

      走出后院,经过一条长廊时,她便已闻到了阵阵芳香,待行至前院,满园紫景便瞬间映入眼帘。
      卫湑然看着前方,心中一阵惊叹。这景色,跟她上回来时完全不同。

      “卫姑娘,你起来了?”

      卫湑然闻声一转头,见蝉衣正往她这边走来,便笑着朝她点点头。

      “姑娘,你伤还未好,这晚间多风,还是尽早回屋吧。”

      “没事儿,我没那么娇弱,这点儿伤对我们西北女子来说算不得什么。”

      “姑娘是西北人?”蝉衣一听眼睛一亮,顿时兴奋道:“奴婢听说西北多是广阔的草原和沙漠,那里的女子骑马射箭,武功剑术,个个都不比男子差!”

      卫湑然笑了笑道:“差不多,只不过也没那么悬乎。”

      “哇!姑娘,你闲了给我讲讲你们那儿的事吧!我可感兴趣了。”

      卫湑然顿了顿,笑道:“好啊。”
      她看着满园的丁香,忽然出声问道:“蝉衣,你们这园里为何栽了这么多丁香啊?”

      蝉衣闻言,敛下笑意,眉间立刻浮上一抹忧色,“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我们老夫人还在世的时候,便独独喜爱丁香。老爷为了讨夫人欢心,便为夫人种了这满园的丁香。后来,夫人病逝,老爷忧伤不已,心中悲痛,便自此归隐了。”

      “所以,现下白府只有白及一人掌事?”

      “正是。老爷归隐后,这偌大的白府以及济世堂就全权落在公子的肩上了。其实,这园里的丁香本没这么多,是因为公子在济世堂立下了一条医规:凡对贫苦百姓不取任何钱财,若使人重病痊愈者,可自愿于紫园栽种丁香一棵。日子久了,病患多了,才长成了如今这满满一园。每逢蒲月,香飘满城,园中紫海一片。于是,便得了个‘紫林公子’的雅称。”

      卫湑然听罢,抬眼望着那丁香,凝神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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