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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遇江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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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半月,坠子一直没再有反应,二人索性在此地暂留下来。
李皓泠本就是快意洒脱、随走随停、游泊四方之人,又向来好打抱不平,单凭这一点,卫湑然便觉得自己跟她甚是相投,于是也趁着这些日子与李皓泠一同行些仗义之事。
近来,她们听当地人说起南边有座石垔山,山上常有精怪作祟,也因此搅得一些医官不敢上山采药。
二人得知后未加思索,当即便准备去探个究竟。
这石垔山上多松柏、橡树,遍布于山间自然长成。
草丛里被踏出了一条小路,绕着山腰盘旋而上,按这深度显然已有了几个年头。
两人一左一右,分头向内山行进。
卫湑然进入山林巡视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精怪邪祟,反倒在此刻偏巧听见了一阵响动。
她循着那声响往前走了几步,便看见草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抖动,正要出剑一探,却见一人忽得从里面冒出来。
那人青衫着身,后背一竹筐,探出身时明显被卫湑然惊了一啪,怔在原地。
卫湑然同样也是一惊,立马看向他。
心中暗自疑惑,面前这人看着竟有些面熟。
待思虑半晌,她方才记起来。
说来也巧,此人正是那白府的少公子。
那青衫男子望着她,顿了顿,方抬手指向自己胸前,不由道:“姑娘……你的剑。”
卫湑然回过神随即将视线往那处一落,便见自己的剑仍直直抵在人家胸前,讪讪一笑赶忙把剑挪开了,遂又“嘿嘿”两声,不好意思道:“实在对不住。”
男子笑了笑,温声道:“无妨。”
卫湑然瞥了眼他背后的竹筐,见里面满是草叶、药材,又记起那晚她在窗前看到他读的医书,心下顿时明了:这白府果真是医术世家。
她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朝他开口:“听说这山中有精怪作祟,公子采药还是小心为好。”
男子闻言打量了她一眼,浅笑道:“姑娘都敢只身一人前来,我又有何惧。”
卫湑然上眼皮不由一挑,心觉有趣,正要笑着答话,忽从视线上方冒起一发信号弹。
那信号弹在半空炸裂开,遂崩出一朵花来。
卫湑然暗道不好,执了望舒便往另一头飞奔。
青衫男子见状,也连忙提步跟了上去。
待卫湑然赶到时,便见李皓泠正使力将一个人从地上拖起来,不由分说连忙朝她跑去。
“皓泠!”
“你来了。”李皓泠撒开手把那人丢在地上,喘了口气道:“这死胖子,早知不救他了,这么沉!”
卫湑然瞅了地上那人一眼,忽然慌忙摸向她,“你受伤了?”
闻声,李皓泠往自己身上瞥了眼,遂朝她宽慰一笑,道:“这不是我的血,是那胖子的。噢对了,阿湑,我方才碰上一只精怪,见这胖子正好落在它手里,出于搭救,我没顾得上,还是让它给跑了。”
“什么样的精怪?”
“嗯……一时间我也说不清楚,但那长相实在奇怪。”李皓泠说完朝她抖了抖眉:“不过你放心,只要这胖子还在,它就一定会回来。”
不出她们所料,过了半晌,这所谓的精怪真就悄悄出现了。但它似乎目标明确,一现身便径直探向地上那个昏死之人。
她们二人瞅准这最佳时机,暗叫一声,飞快出手便将它擒住。
李皓泠甩开泠崖鞭,一溜烟将它绑在树干上。
那精怪受了惊,如犬一般“汪汪汪”地叫起来。
不怪李皓泠解释不清,这精怪模样果然奇特。
外形像马,眼睛似羊,头顶长着四只角,还有像牛一样的尾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闻言,卫湑然冲李皓泠摇了摇头。
“是峳峳。”
冷不丁从身后传来一声,二人皆回了头去看,说话之人正是方才那名青衫男子。
李皓泠神色疑惑,望着他开口:“公子是?”
青衫男子看了卫湑然一眼,心下正对“阿湑”二字有些生疑,面上却未曾显露半分,仍是一派温润谦和,他朝她们作了一揖,方答道:“在下白及。”
李皓泠回了一礼,继续问道:“白公子,你刚刚说它叫什么?”
“这神兽名叫峳峳,听说已销声匿迹了许久,我也只是在书中见过,不曾想今日竟碰上了活物。”
“居然是只神兽!”
说话间,地上那名男子渐渐恢复了知觉,表情痛苦地翻了个身,不料一抬眼便看见那神兽露出尖牙利嘴朝着他狂叫起来,吓得直往他们身后躲。
李皓泠嗤笑了一声,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别别别……别吃我!啊……女侠、女侠……救我,救我!我、我可以给你银子……很多很多银子……女侠、女侠……”
卫湑然见这男子服饰华贵、身形丰腴,想必不是达官便是显贵。
她的视线并未从对方身上撤回,遂忽得出声道:“不对,他身上没有伤口,这血不是他的!”
李皓泠闻言,朝他身上摸了一把,当即皱起眉:“奇怪,那这血从何而来?”她转向卫湑然,“要不,把他交给衙门去审审,说不定能查清楚呢。”
“正有此意。我莫名有种预感,这事儿一定没这么简单。”
“那这神兽?”
“先收了。”卫湑然从袖里掏出乾坤袋往那神兽身上一照,瞬间便被收进了袋中。
几日后,衙门放出消息,说这徐员外不打自招,受惊过度坦白认供,承认自己摊了人命案。
衙内派人押着徐员外上了石垔山,按他自己的指示,找到了被他藏在密林间的尸身。
起因是这徐员外赌博输掉了自己的百亩田产,又不甘心过继给那赌坊的坊主,这才起了歹念要置那坊主于死地。
总之,这件事算是了结了。
李皓泠摸了摸神兽的头笑起来:“原来你这小家伙本是想擒住那个贼人,是我们错怪你了!”
那神兽听了,扬起嗓子“汪汪”叫出声来。
“这石垔山你怕是不能待了,再待下去我怕这江夏的百姓们会被你吓光。”卫湑然笑望着它,“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江夏北部有座浮空岛,隔海浮起,天然形成,因它与其他陆地相隔甚远,故从未有人能到此。
二人携了峳峳于此,遂将它安置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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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官府在城内各处都贴了告示,宣称要以重金寻得一位灵术高深的仙士,到那官老爷府上去除邪祟。
李皓泠一得知此事,便毫不犹豫接了告示,回去同卫湑然一说,面上已挂起狡黠之色。
且不说这差事于她而言易如反掌,单想到还有重金赏赐,她便是全身筋骨都立刻松活起来。
卫湑然回忆起她当时那般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方,她自顾自找了家店铺打算先填饱肚子。
“老板,麻烦来一笼包子。”
那店主见人入了座,赶忙端着蒸笼招呼过来,“姑娘您要的包子,哎哟小心烫,请慢用!”
卫湑然朝那店主点点头笑应:“多谢。”
就着茶水吃了半笼,她已然饱了九分,正打算付钱离开,却见那店主正逮了一个男童,在街上吵嚷起来。
“你这小乞丐,上次就来偷我家的包子,这次可算被我给逮住了!嗯?”
“你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坏人!”那男童不断挣扎,冲着他疯狂脚踢拳打,无奈其整个后领被店主人拎起来吊在半空,丝毫使不上力。
“偷了东西还不老实,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等等!”卫湑然赶忙冲过去一把拦住那店主,又道:“老板,看在我的份上,还望手下留情。他拿了多少包子,我把银两一并付给你。”
见她这般动作,那店主回头瞅了那男童一眼,索性松开了手,“罢了罢了,既然这位姑娘替你付了钱,我便不再追究了,可若是你下次还敢来偷包子,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男童从地上翻起来,“恶狠狠”地冲着他大哼一声。
见状,卫湑然放下银钱,无奈一笑,索性拉着他一同走了。
离了市集已走出一段路,卫湑然看这孩子倒是异常的安静,不说话,也不吵闹。
她停下步子半蹲下来看他,“怎么了?”
男孩眼神躲闪着,兀自摇摇头。
猜测他估计是有些害怕,卫湑然便又往前挪了几步,抚住他的肩头,柔声道:“别怕,姐姐不会责骂你。还有啊,这包子你拿回去,姐姐这里还有一些银两你拿着,只是……以后不能再偷东西了,要被抓住,肯定少不了挨打,记住了么?”
男孩遂才抬起头看她,乌黑的眼珠打着转盯了她半晌,才喃喃应声道:“记住了。”
“嗯。”卫湑然摸摸他的头,边起身边道:“那你赶快回家,姐姐走了。”
她正欲抬脚,却被那孩子轻轻扯住袖摆,不禁轻“咦”一声。
“……谢谢姐姐。”
卫湑然失笑道:“不用。”
“奶奶说……善善要懂得感恩……要懂得知恩图报。”
闻言,卫湑然神色一顿,遂抿起笑看他,“善善的好意姐姐心领了。”
“还有……奶奶说过,碰到好心人帮忙,自要当面答谢才是。”
“无妨,区区小事不必放在心上。”卫湑然担恐他顾虑太多,尽量将此事轻描淡写,正打算嘱咐他安全回去,小臂却出其不意地被他紧握上。
卫湑然微微惊奇之际,那小孩已堵在她跟前,神情一脸恳切道:“姐姐若是不跟我回去,同奶奶说了她定是要责罚我的。”
这一番话顿时让她有些为难,卫湑然执拗不过,索性挠挠头,讪讪看向他,“好吧,我随你去。”
待走出一段巷口,眼前方出现一座破庙。
正四下打量时,男孩已停了步子看向她:“姐姐,到啦!”
卫湑然正要往里走,男孩却忽然拉下她,趴在她耳边悄声道:“姐姐,待会儿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奶奶……我偷包子的事儿,不然她又该收拾我了。”
卫湑然失笑,跟他拉勾答应下来。
推开庙门,她抬头一看,发现这庙堂之中却并无神佛供奉,四方圆柱都已掉了红漆,露出陈旧木色,房梁间隙露出发黄的稻草。可虽已荒废多年,四下里却被清扫得十分整洁。
顺着视线扫视过去,她方见东南角斜卧着一名老妇人,其面前正半蹲着一名青衫男子。
那男子闻声转过头,神色一愣。
“阿湑姑娘?”
卫湑然同样一怔,望着他半天才吭声道:“呃……白公子。”
男孩一进来便朝着他那方向跑过去,口中大喊着:“白哥哥!”
白及回过头,边从那妇人鬓间捻下银针,在布上轻拭一番遂放进针袋里,边看向那孩子,笑问:“善善可是又乱跑了?”
男孩憋着嘴挠挠头,瞅了他一眼憨笑起来。
那老妇人闻声睁了眼,手支着旁侧的干稻草缓缓坐起身,顺势被白及搀扶起来,“善善来。”
“奶奶!”男孩见状,早已飞快挪过身子搀住她。
妇人一抬眼便看到了卫湑然,不禁面色微露好奇,问出声:“姑娘是?”
“奶奶,看!包子!”善善把手里的纸袋拿到她跟前晃了晃,大声道:“就是这个好心的姐姐送我的包子!”
妇人闻言,忙上前两步欲俯身行礼。
见此情景,卫湑然早已不由分说先一步制止住对方的动作。
“姑娘真是好心肠,老身这番多谢姑娘救济我们祖孙俩。”
卫湑然看了眼她身旁的善善,委实答道:“大娘,区区小事您不用放在心上。”
妇人笑着,抬手覆在她手背上实为感激地握了握,“姑娘啊,不急的话,留在这儿吃个便饭吧。”
随即又转头看向白及,道:“白公子也一同留下吧,老身这儿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粗茶淡饭还望二位不要嫌弃才好。”
此话一出,卫湑然跟白及只好笑着应下了。
“对了白公子,我感觉我这身子骨啊好多了,明日起就别再麻烦公子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
白及道:“本就是医者分内之事,谈何麻烦。只是您这症状还要再调理几日方才稳定。”
妇人听了这话也不好再推辞,只是想起一事便又开口道:“白公子,待老身过几日身子灵便些,便把前些日子绣好的物件拿去卖了,这药钱您是万万不能不收的!”
白及望着她,略带打趣道:“苏大娘,我这医堂的规矩在先,您可是要破了不成?”
闻言,卫湑然眉间生出几分迷惑,把视线从白及身上收回,复望向那妇人。
只见妇人皱了皱眉,左右为难,倒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啊!我知道了!”善善猛得一拍手叫道:“我可以去白哥哥家栽树苗!”
妇人恍然笑道:“瞧我这记性。善善啊,定要给白公子家多种几棵!”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