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遇江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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埙声收了尾。
谢怀瑾从唇边取下陶埙，放在手中细细摸索着，上面似乎还留着那个人的温度。
渭川那日，白鹤自对面衔了这埙，穿过层层雾气递到了他眼前。
那时他并不愿相信对面那倒地之人是她，他分明早已传了信让她在山上等他，可当他颤着手握住那只沾了血迹的陶埙时，那抹明媚的鹅黄色便顷刻间涌进他的脑海。
他甚至分不清是那木樨山的初见，还是当时云雾对面的最后一眼。
他甚至不能接受，那个在自己眼前蹦来跳去的少女阿湑，居然成为了他屠城计划里誓死要除掉的敌手之一。
渭川被攻破，自此划为锦城的一方疆域。
白鹤从远处飞过来，扑棱着膀子落在他身边低鸣着。
他看向它们，抬手抚了抚鹤头，轻声道：“你们也想她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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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卫湑然也干脆早起了在城里逛悠。
说起来了这几日，除了一个劲儿地闷头寻迹，还未曾好好观赏过江夏城内的景致。
江夏地处南中，气候与渭川也是大不相同，要按如今快接近季春，花草树木早已吐露新芽，一片生机盎然。城中宅院皆是一派青瓦白墙，于中街两侧整齐坐落着。
江夏多雨，每每雨丝渐落，整座城便被一片薄雾笼罩起来，身处其中，像是步入天堂也不为过了。
她见不远处有群人正排队做着什么，心下好奇便也行至跟前，抬头一看，“济世堂”三个大字赫赫镶于牌匾之上。
原来是家医堂。
排队之人大多皆是老弱妇孺，可令人奇怪的是，队伍里还插进不少年轻女子，左推右攘着往前面挤。
“哎你别推我呀！看着点儿！”
“明明是你先推的我，光天化日还讲不讲道理了？”
那女子睥睨地盯向身后的蓝衣女子，嗤笑一声：“也不好好瞅瞅自己，一副舞刀弄剑的模样，及公子能瞧得上你？”
“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蓝衣女子正要摸向系于腰间的长鞭，忽觉某人抚住自己的左肩。
“皓泠？你怎么在这儿？”
她一回头，便见卫湑然正立于她身侧，一脸惊喜之色，方才生出的恼火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李皓泠耸耸肩笑道：“害，我还不是好奇，见这边聚了一大堆人，便凑过来看看热闹。”
话音刚落，她们便听见前面的女子激动地叫嚷着：“马上到我了，快帮我看看，怎么样？我这样打扮，及公子会不会喜欢啊？”
卫湑然听罢，不禁低喃道：“这及公子是何人啊？”
一旁的一位妇人顺着她的话道：“及公子啊，是这济世堂的少主，年纪虽轻，可医术却十分了得。每月逢二开头，他便在这医堂看诊。”她笑着看向身前的数名女子，示意道：“这不，不少姑娘们都慕名而来，只为借机让及公子瞧上一瞧。”
“原来如此。”
李皓泠一把搭上卫湑然的肩头，笑看向她：“阿湑，这次碰上了可要好好一聚，走，咱们去喝几杯！”
“好啊！”
二人步行至一家酒肆。
停于店门口时，卫湑然瞧见这家的一展黑色酒旗正垂于窗棂随风扬摆着。
“就是这家了！”李皓泠拉着卫湑然步入了店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二位姑娘，要点什么？”
“小二，麻烦把你们这儿上好的百里香先给我拿四坛！”
“好嘞，您稍等！”
李皓泠冲着卫湑然挑眉一笑：“这家酒肆可是我这几日寻到最好的一家！”
说话间，小二已端了酒坛上来，“二位慢用，若还有其它吩咐，随时叫我。”
二人皆点头道了声谢。
卫湑然还未揭酒塞，便嗅到一股清淡的酒香。待一揭开，这香气顿时扑鼻而来，她由衷感叹：“这百里香果然酒如其名！”
对面的李皓泠已然饮了一杯，望着她道：“如何？”
这酒刚入口时似乎有些许清冽，待细细品味下来，唇齿间已悄无声息染上一股浓厚的醇香，遂等咽下，还有甘甜留口回味悠长。
卫湑然满是赞赏地点点头：“果真是上品！”
“这百里香可是江夏出了名的好酒，今日一品也算是不虚此行了。”李皓泠将酒盅置于桌上，转眼又道：“对了，我听说这儿有处大觉寺，寺中有个仙缘亭，听闻在那儿许的愿可灵了，咱们明日一同去看看？”
“好啊！我来这几日，倒也没好好逛过，自愿与君同往！”卫湑然边说边笑着朝李皓泠假势抱拳作揖。
李皓泠便也嬉笑着作势去扶她：“小女子不必多礼。”遂又转了个身面朝向窗外，缓缓道：“人生得意须尽欢……”
见状，卫湑然自桌前端起盛满的酒杯，复望着窗外，懒懒接道：“莫使金樽空对月。”
二人虽未相视，却皆放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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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二人按计划到了大觉寺。
刚一踏上正殿前院，便听到了“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声。
卫湑然一抬头，见正殿四方的檐角上各挂着一串铜质的风铃，随风摆动，叮铃作响，衬得清晨的寺院格外庄严宁静，倒似在时时警醒世人。
二人顺着正殿旁的石梯一路向上，经过一座三宝塔，迎面便看到了仙缘亭，单另坐落于一方山头。
亭顶上坠满了一串串的原色木牌，只见这木牌四角圆滑，掌心大小，牌面上皆写满了众游客的所思所愿。木牌下方坠着一串红穗，风一吹便相互摆撞，发出同风铃一般的清脆声，在这空灵之地分外动听。
李皓泠自僧人那处取了两个木牌，伸手递给卫湑然一个，遂兀自提笔细写起来。
卫湑然捏着手中的木牌定神看了半晌，嘴角微微一抿，便也提起笔来。
待她将写好的木牌挂于亭顶上，回头一看，见李皓泠仍执着笔低头思索着。卫湑然眸光一转，当即悄声凑上去，朝她猛喊一声，吓得李皓泠一个激灵，拿木牌直捂着心口。
卫湑然大笑道：“写什么呢？那么专注。”
她慢慢凑近李皓泠，略带戏谑地盯着她渐渐绯红的耳垂，“是不是许愿让老天爷给你送来个小情郎？是不是？是不是？”
李皓泠被逗笑，伸手去挠她的咯吱窝。
“看吧看吧，被我猜中了，恼羞成怒了不是？”卫湑然被挠得实在没了力气，只得喘着气连声告饶：“不说了不说了，我错了，真错了。”
李皓泠这才停了手，笑着翻开手中的木牌，朝她眼前晃了晃，“就当是求个姻缘了！”
寺院正殿里，一人焚了香，尾随着一侍从和丫头正往山上行去。
行至半道，丫头指了指前方，甚是兴奋地叫起来：“公子，前面就是仙缘亭了，我们可否在那处休息一下？”
青衫少年温声道：“也好。”
待进了仙缘亭，少年便坐在了亭中石凳上。
他并未扭头看向一旁，语气中却明显带着淡笑：“小姑娘们素来喜欢在这儿许愿祈福，蝉衣，你也去吧！”
一旁的小丫头早已按捺不住，兴奋应道：“是！”
许愿祈福，无非为六。
一愿身体康健，二愿恶疾俱痊，三愿万事胜意，四愿三世长安，五愿喜得良缘，六愿得一人长安。
正当此时，一串木牌却突然从亭顶上坠下来，好巧不巧落在了少年怀间。
他拿起木牌，只见其一面布满四行楷体小字，字形清秀隽丽，笔法柔中带刚。
“一愿哥哥无恙，
二愿哥哥无恙，
三愿哥哥无恙。
阿湑”
许了三愿，皆为一人。
如此这般，他竟也是头一次见到，不禁生出些许悸动。
罢了，又抬手轻轻将那木牌重新挂于亭顶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遇江南（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