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全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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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扑飞着一大群飞禽，形似蜜蜂，鸳鸯大小。像是受到蛊惑被人操控一般直冲向人，不停蛰食。
城内众百姓早已被这怪物吓跑了魂，不由分说相互推搡，东奔西逃。
这飞禽见人便蛰，而被蛰咬的人，伤口会立马腐烂，大股血液不断随着肉皮外翻向外涌出，其现状着实叫人惨不忍睹。
卫言阙一面借灵力运着夕年剑不断斩杀扑面而来的飞禽，一面借力替伤及的百姓输送灵力，以暂缓蛰伤的腐烂。
眼看周身灵力尽数使出，这飞禽的数量却是丝毫未减。
众将士同样皆拼了命以刀剑砍杀，可肉身凡胎显然抵不过这般猛烈攻袭，不断有士兵被蛰而亡。
忽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口哨。
卫言阕闻声转头，便见一蒙黑色眼罩的男子和一蓝衫少年并排立于身后。
“怎么样？卫城主！我千里迢迢送的这份大礼你可喜欢？”单遗说罢，从马背上跃下，盯着前方的卫言阙当即大笑起来。
卫言阙闻言，愈加收紧了掌心灵力。
只见单遗忽面露惋惜，啧声道：“为了这份贺礼，可是足足花了我两年时间才练化出来的呢！”
他瞥了一眼仍坚持为百姓输送灵力的卫言阕，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有用吗？钦原蛰了人，片刻便会皮肉腐烂，血流至死。”
卫言阕却丝毫不为所动，神色坚定如初，他手中灵力分毫不减，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有没有用，还轮不到你说话！”
此言一出，显然刺激了单遗，他正欲操控钦原加大攻击力，却立马被一旁的谢怀瑾抬手制止。
“表兄，稍安勿躁。”
任谢怀瑾身为敌方，此刻也被对面之人的胸襟气魄所震撼，他心中顿生一股敬佩之意。
单遗自然压不下这口气，他蔑视前方，只见众人疯了一般踩着脚下血肉模糊的尸体到处逃窜，可就在前一刻，这些尸身还是活生生站在他们身边的同胞同族。
他“啧啧”了两声，望着他们仰声道：“可惜了！你们平日里最为敬重仰慕的城主，到了关键时刻却救不了你们的性命！”
话音未落，卫言阕当即一个回旋，使出夕年，直直朝单遗刺去。
等单遗反应过来急忙避开时，剑锋已擦过他右脸，割断了耳侧的半缕发丝。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擦出的血迹，冷笑着望向卫言阕：“怎么？气急败坏了？”
卫言阕与他冷眼相视，开口道：“停手！”
单遗不怒反笑，“好啊，这就要看卫城主的诚意了！只要卫城主拱手让城，我便立马收了钦原。如何？”
“做梦！”卫言阕最后一字还未落地，早已运剑朝对面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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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湑然在这木樨树下等了一个时辰，除了两只白鹤围在她身旁偶尔鸣叫几声，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
可偏偏心口无端急躁，狂跳不止。
那是什么？
她立马站起身，驻足于山顶上，清清楚楚看见一大群飞禽正朝城中飞去。心中顿觉不妙，当即御了剑就朝那方向飞去。
待她赶到时，却只见城内一片惨象，尸身遍地，血流成河。
空气中夹杂着奇怪的香气，血腥味和尸肉腐烂的气味，让她禁不住一阵干呕。
她疯了似地冲进城内，捂住嘴从层层尸体的夹缝中跑过。
不料右腿却忽然被人拉住，她不经意一个趔趄倒在一堆尸身之上，惊得她正要爬起来，却听见右脚边传来微弱却熟悉的声音。
“小……姐，小……姐。”
“北杨！”卫湑然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攥住北杨已被血迹浸透的衣袖，颤着声问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哥哥……他在哪儿？”
“少……城主……那……边……”北杨挣扎起右手指向她左方，落手间便霎时咽了气。
“北杨！”卫湑然怔怔望着倒在自己手边的北杨，沉吸一口气，起身便往里冲了进去。
城中薄雾弥漫，周遭景象几乎难以辨清。她人还未贴近，便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半空交手。
——咻！
卫湑然忽觉一道箭光从眼前掠过，不等她看清方向，整个人早已飞奔向前。
“哥哥！”
她只觉眼前血光四溅，模糊中，记忆里那抹永恒的白衣瞬间被鲜血染透，那抹亮眼的红刺得她睁不开眼。
周遭一切仿佛在顷刻间都停止了躁动。
满世界满眼都陷入了平静，静得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哭喊和撕声。
此刻，但凭她如何摇动，怀中人却连同这河山一般失了颜色。
半晌，卫言阙许是应着她大力的晃动，微微睁开了眼。
待看清面前的卫湑然，他费力地挣扎起一只手，慢慢抚在她脸上，微弱扯开一丝笑望着她，“阿……湑。”
卫湑然赶忙停下手里的摇动，一把抓住那只覆于自己左脸的掌心，颤颤巍巍开口：“哥哥……”
话音间带着未完全卸下的哭腔，她战战兢兢地瞥了眼他胸口的箭伤，颤着声道：“哥哥，你坚持住，阿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儿！对！穆伯伯，还有穆伯伯，他一定有办法救你！我们走……我们马上走！”
卫湑然使足了劲儿就要把他从地上架起来，却见卫言阕的箭口处猛得往外涌出一滩血，她慌忙牢牢按住那伤口，一手撕了裙摆下方的大片衣料匆匆压住那血口，可那血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态势。
卫言阙强忍了半晌，终是憋不住，痛得闷哼了一声。
他强咽下快涌到喉边的血，低声缓了口气，遂望向卫湑然，缓慢抬起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阿湑不哭，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渭川。”
她用力包住他已有些冰凉的双手，不住地点头：“我会保护好渭川，可哥哥不能离开阿湑，哥哥答应过的……”
“对不起……哥哥没……能……”卫言阕急吐出一口血，瞬间便溅满了她的前襟。
卫湑然只觉抚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慢慢垂下，又慢慢跌落在自己怀中。
慢得好似山川停止了移动，好似河流停止了奔涌，好似斗转不再，星移不复。
那抹白衣瞬间化为点点星光，随风而逝。
她在原地顿了半晌，才颤着脚站起身。
但那一双眸子却沉静得可怕。
透过雾，她看到满城的百姓在血海里挣扎求生。
她攥紧了拳头转过身直直看向雾对面，沉声道：“放过他们！”
单遗眨了眨眼，嘴角浮上一抹笑：“放过？我已经放过他们了，不信你瞧！”他环视了一圈不远处不停痛苦哀嚎、周身已渐渐腐烂的蝼蚁们，作势略微讶异道：“哎呀！不好意思，好像……有点儿晚了！”
他没再理会她，而是忽得转头对谢怀瑾笑道：“对了表弟，刚刚真是多谢你出手相救了！”
谢怀瑾像是没听到一般，怔怔盯着前方，神色复杂。他总觉得雾对面这个身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就在此时，一片万籁俱寂中忽得传来几声鹤鸣，这叫声在当下竟显得分外尖锐。
白鹤穿过层层薄雾，寻到了它们的主人，旋在谢怀瑾身边扑腾着。
谢怀瑾似乎看到对面那个瘦弱的身影踉跄了一下。
而卫湑然本还有些诧疑，可在看到白鹤的那一霎那，便立马认出了对面之人。
一瞬间，往日里所有情景，所有言语都在这一刻冲进她的记忆，在她头脑里翻江倒海，颤抖得让她无法支撑。她慢慢转身，环视着身前已堆砌成山的尸体，缓缓闭上眼，拔出望舒，划向了自己的颈间。
蓦地，几道尖锐的鹤鸣声响彻半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全蚀（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