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归巢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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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喝下一碗药汤，半晌后，脸色已明显缓转了些，她挣扎着撑起身子面朝众人虚行了一礼，微微扯出一抹笑，声音依旧十分虚弱，道：“多谢公子、多谢各位救命之恩！贱民……贱民实在无以为报，唯有请各位收下这一拜吧！”说罢便跪在榻边，面朝他们叩下头去。
李皓泠等人面面相觑，连忙眼疾手快地制止住对方，“哎，不可不可！”
白及扶了那妇人起身，淡淡一笑道：“医者本就有救死扶伤之责，您不必客气。”
罢了，又道：“方才已经用双柏散在水疱处外敷过，另外，那几味内服的药材我已安顿好，交由您小儿去熬便好，每隔四个时辰服一次，不日便可痊愈。”
那小孩正站在他身旁，闻言，正了正身子拍拍自己的胸脯，大声道：“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照顾好我娘亲的！”
众人见状，皆笑起来。
只见那妇人忽面露难色，看着白及又道：“公子好心，烦请您也去看看这镇上的其他人吧，染上这种病的少说也有一半儿的人了，大都是些像我这样的苦命之人，又请不来医官郎中，想必现下也是束手无策。”
白及转头同卫湑然相视了一眼，遂道：“您且安生养病，我们这便去看。”
同妇人道过别，四人便出了巷子。
李皓泠看了眼一旁的陵游，道：“怪不得我们来时，这整个镇子上都鲜有人走动。”
“如今疫病尚在初期，还来得及制止，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就要殃及全镇人了。”
卫湑然说罢，同众人点了点头，道：“快走吧！”
……
整整耗费了五日之久，众人才协力将这乌啼镇的数名患病之人安顿好，及时控制住了疫情。
这方，卫湑然同白及正打算不日便回江夏，却见李皓泠跟陵游二人并没有同他们一道的意思，心中便已了然。
卫湑然趁此机会拉着李皓泠在一旁细细“盘问”了一番，遂又问道：“今后有什么打算？”
李皓泠笑着耸耸肩，道：“暂时还未想好，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
闻言，卫湑然瞅了眼远处的陵游，笑道：“是啊，是挺好！毕竟老天爷信守承诺给你送来了小情郎！”
李皓泠“噗嗤”一声，笑着拍向她，“又来打趣我！”
陵游驻在远处看她，却正巧同刚回过头的李皓泠对上了视线，二人顿时相顾无言。
一片静默里，两双眼眸交织，此刻虽是无声，却胜似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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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过后，乌啼镇仿佛一场大病初愈，逐渐才恢复了往日生机。
坐镇此地的官吏方从这场大劫难中侥幸存生，恐是担心此事处理不善被老百姓告冤状上报朝廷，若上头怪罪下来，自己定然难辞其咎，便下令选了个日子打算举办一场集会，借着疫病过了冲冲晦气的名头，让百姓们都放松游乐一番，顺势维护自己这个“父母官”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集会日子被定在了桂月初八。
李皓泠跟陵游自那日起，便一直待在这乌啼镇，直到全镇人疫病终愈。
二人因此也正巧赶上了这场集会。
一开始他们本就是听闻此地风光意趣闲游而来，却不成想，中途被这突如其来的疫病给搅乱了计划，再一耽搁，遂也就既来之则安之了。如今情形大好，若不再好好玩赏一番怕是有负于来此一趟。
现下一看，李皓泠当真觉得，这集会的阵仗的确要比自己在桐乡时看过的大上不少，也热闹不少，光是这街边的摊子就摆了不下百家，有食摊、货摊、布料摊、酒摊等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暮色刚起，这整个集会就在一片鞭炮声中叫响了沉寂已久的乌啼镇。
镇中心一片烛火通明，暖和明黄的烛光将前一阵儿的萧条凄凉之貌全然冲散。
李皓泠同陵游并行在这集市之上，目光里不断流转着各式各类的物件儿。
二人倒是遇上了好几个前阵子被治过病的摊主，见了他们都一个劲儿地要送上些东西，他们眼看推辞不过，便赶忙借着别的由头溜走了。
待过了几家摊子，二人停下步子，皆相视一笑。
李皓泠喘了口气，叹道：“这不帮是不好，可帮了也麻烦！”
陵游笑了笑没答话。
这时，只听他们身旁的一架小摊上，一名老者正大声吆喝着：“灯谜灯谜！猜灯谜咯！大伙儿走一走看一看咯！猜灯谜咯……”
陵游一见这个，立马起了兴致，拉着李皓泠便往那儿走，“走，去看看那个！”
李皓泠到了摊前，发现这原来是个卖纸灯笼的摊子，她抬头环视了一圈，这摊架上皆挂满了灯笼，各式各样，颜色装饰尽不相同。
老者见他二人到了跟前，忙招呼道：“这位公子和姑娘可要试试猜一猜我这灯谜？若连中三个，就送二位一盏灯笼！如何？”
陵游一听，当即笑道：“好啊，您尽管出！”
李皓泠见状拍了他一把，悄声道：“喂！我可不会这种字谜，你要是猜不中可别赖我啊！”
陵游闻声一笑，看着她道：“自然不会赖你，不过……我也自然不会输。”
李皓泠看他一脸势在必得、气定神闲的样子，当即也来了兴趣，赶忙认认真真在一旁观看起来。
只见那老者拿出一张纸条，照着上面问道：“敢问公子，‘人间四月芳菲尽’指的是哪一味中药？”
李皓泠一听这，当即便皱起了眉。
陵游微微一笑，并未过多犹豫立即答道：“此乃‘春不见’。”
老者见他立马答出，便笑着另翻了一页，又道：“公子且听下一个字谜！”
“二人相依偎，青草底下栖。”
李皓泠自然听懂了这句诗的字面意思，至于谜底，却思索了半天都猜不出，她仍在绞尽脑汁地摸索，一旁的陵游早已脱口而出：“芙蓉之‘芙’。”
老者笑着捋了捋胡梢，点点头道：“公子果然聪慧！”
任是轻易不表露崇拜之情的李皓泠，此时也不由得生出敬佩之色，她望向陵游道：“厉害啊你！不过，为什么这诗暗指的是这个字啊？”
陵游耐心解释道：“‘二人相依偎’本就是夫妻之间才有的亲密行为，故代指‘夫’字；而‘青草底下栖’便是在‘夫’字之上加个草头，如此便构成了‘芙’字。”
李皓泠听他一讲，方才发觉这字谜竟如此简单。
老者道：“最后一个，公子且听好了！”
“双双恋人红线牵。”
李皓泠一听这句诗，面上顿时有些难为情，她兀自冲着那老者嘟囔道：“怎得出的都是这种字谜啊？”
老者扶须笑了笑，也未答话，静等着对面的陵游猜谜。
只见陵游转头看了眼李皓泠，笑道：“‘缀’字。”
回头看李皓泠又似一脸追问般望向他，他便又接道：“‘红线’即绞丝偏旁，再加上‘双双’二字，自然便构成了‘缀’字。”
李皓泠顿时恍然大悟。
老者笑着收起纸条，道：“恭喜公子连中三个！现下便在我这摊上随意挑一个灯笼，送给你家娘子吧！”
李皓泠脸色猛地一红，忙道：“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我们……”
“那就多谢老伯了！”陵游唇角一弯，挑了挑眉冲着李皓泠笑道：“挑一个吧！娘、子！”
他故意将后两个字压重了些。
只见李皓泠眯着眼冲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好啊，相、公！”
紧接着，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腰间被狠狠捏了一把。
李皓泠面色不改，手指向摊子，望着那老者，笑道：“就这个吧！”
“哎好！”老者从摊架上拿下来一个灯笼递给她时，又顺嘴道：“姑娘可要在这上面题点东西？”
李皓泠自然不懂这些题词，便转过头跟陵游示意。
陵游笑道：“那便劳烦您提一句诗吧！就题‘愿乘泠风去，直出浮云间’。”
……
走出十几米外，他见李皓泠仍拿着这灯笼琢磨个不停，便故意道：“娘子可喜欢？”
李皓泠翻了个白眼，怼道：“你是又想找打么？”
陵游兀自笑了笑没说话，半晌又听她突然出声：“陵游，你好像从没提过你家乡在哪儿？”
他微微一顿，眼底浮上一片雾色，说不清也道不明。
他的家乡……
他早已没有家乡。
幼时战乱，父亲被朝廷征作兵役，自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母亲带着他随大批流民从北向南逃亡，一路坎坷，后来，母亲也因饥饿死于途中，只留下他一人孤苦伶仃在这兵戎相斗的乱世。也许是他命大，靠着在死人堆里找东西吃，竟也没被毒死。
后来机缘巧合地混进了一处军营里，被使唤着当起了一名跑腿的小兵，好在营里多有残羹剩饭，他倒也能勉强填饱肚子。之后，中原在战事中大获全胜，朝廷便下令遣散那些战前抓捕以充壮丁的男子，他便也趁机从军营里逃走了。自此便浪迹在各处，倒也凭着一张嘴和随学随用的小伎俩行走于江湖。
“嗯？”李皓泠见他神色复杂，疑惑道：“怎么不说话？”
陵游隐下满目惆怅，顷刻间又换上一张欠打的笑脸，望着她贫嘴道：“就不告诉你！”
果不其然，李皓泠作势就要拧他，却一把被他拉向另一边，不禁疑道：“走这边干嘛？”
陵游微微一挑眉，冲她努了努嘴，示意她往前看。
她顺势一看，提声道：“酒肆？”
“之前说过要请你喝酒吃肉的，走吧！”
李皓泠恍然大悟，抿嘴一笑便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归巢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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