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灵记》唐多龄

25、浮泠行

　　“这里头当真有精怪么？”李皓泠打从进了这山林起，压根没碰到这山下村民口中所谓的妖怪，她转过头看着陵游疑惑道：“你说，那些人该不是看眼花了吧？”

　　陵游兀自一笑，轻轻拍了把她的肩，道：“别急，再往里走不就知道了。”

　　李皓泠顺着他的目光往山林深处望了一眼，倒也没再抱怨，点点头继续一同往里行去。

　　约摸又深入了几百米，几近这山林的中心，二人发现了一处山洞，洞口大开着，里头深暗不见天日。

　　“我估摸着，这洞或许就是这精怪的老巢。”陵游把嘴里衔着的一根马尾草吐了出来，看着李皓泠低声道。

　　李皓泠赞同地点点头，随即伸手一把将身旁的陵游给拽了下来，二人就这么肩并肩半蹲在草丛里。

　　“一会儿，你就藏在草丛那头，我们俩分头行动，等那精怪从洞里出来就前后夹击，我就不信今日抓不到它！”

　　陵游乖巧地点点头，侧过脸瞥了眼自己同李皓泠紧紧并着的肩头，暗自弯起了唇角，随即便盯着她细瞧起来。

　　他从未近脸好好瞧过她，倒不是没机会，而是自己每次刚一靠近她，都会被她抽出鞭子以示威胁。

　　虽然她平日里看上去总是一副“少惹我”的模样，但安静下来不发脾气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

　　鼻尖小巧高挺，睫毛浓密细长，下颚肌骨匀滑，眉间柔英并现，虽称不上绝色，但别有一番风韵在。

　　“喂！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嘶！”陵游闷哼一声，反手拍掉李皓泠揪住自己耳朵的手，连忙“哎呦”一声，捂住耳朵揉搓起来，“李女侠……你、你、你这手劲也忒大了！”

　　李皓泠见他这样“噗嗤”一笑：“谁叫你发呆，活该！”

　　半盏茶过后，陵游便按事先说好的那样埋伏在李皓泠对面。

　　他刚迈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拍拍李皓泠的肩，叮嘱道：“小心点。”

　　李皓泠仍在观察那山洞附近的情况，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知道了，快去！”

　　陵游听罢，抿起嘴一笑。

　　可不到半晌，李皓泠又被拍了两下，她自顾自翻了个白眼，无奈回头道：“你怎么又……”

　　“又”字才刚落地，她整个人已惊在原地。

　　此时半蹲在她对面之人，并非陵游，而是一名年轻的陌生男子。

　　只见那男子对着她莞尔一笑，轻声开口道：“姑娘别怕。”

　　“呃……噢。”李皓泠神情恍惚地结结巴巴应了一声，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不知怎得，她方才一眼对上这男子的笑颜，顷刻间便被吸引住了。

　　她只听自己喉咙里干吭半天，才缓缓发出声音来：“敢问公子从何处来？”

　　那男子笑意未减，定定凝视着她，柔声道：“小生住在山下，夜间上山来采药，碰巧遇上姑娘。”

　　李皓泠忽觉头脑有些发闷，兀自甩了两下，强行逼自己清醒起来。
　　感觉到自己的眼眸澄亮了许多，她方仔细观察起这男子来。

　　若不是方才听过他的声音，此时要说他是名女子也定有人信。

　　面前之人眉目清秀，五官柔美，一头青丝慵懒散落在肩背之上，尤其是身上这一袭红袍衬得他肤色更加雪白。

　　而且，这男子身上似乎还带有香气。

　　李皓泠一贯不懂这些，只觉好闻，大概能辨别出是某种草木、花香的气味。

　　她定了定神，正经看着他道：“这里晚上不大安全，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

　　男子闻言，应了声“好”，遂又看着她开口：“姑娘不怕么？”

　　李皓泠淡淡笑了笑，道：“我……皮糙肉厚。”

　　男子听罢，又灿然一笑，不过随即便恢复了一派郑重的神色，他看向李皓泠道：“姑娘是在等那只精怪吧？”

　　说罢，只见李皓泠瞳孔一蹙，他便又接道：“我知晓它藏在何处。”

　　李皓泠心中一喜，连忙抓住他的衣袖，问道：“在哪儿？”

　　男子淡淡一笑，朝她柔声道：“你凑近点儿，小心别让它听到。”

　　李皓泠听见他的语气，便鬼使神差、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就快触到他的鼻尖时，只听见下方朱唇轻启：“其实它就藏在……”

　　话音未完，李皓泠便感觉到自己鼻下突生一股凉意，惊得她猛得跳起身来，再俯眼去看时，才发觉这男子方才正欲吸取她口中的精气，好在自己早一步察觉到了异常。

　　转念一想，她便顿时明白了。
　　眼前这男子，约摸就是这山中的精怪。

　　再未作半点耽搁，她猛抽出泠崖往那男子身上甩去。

　　男子见状，飞快地侧过身躲了，随即转过头，对着她一脸笑意盈盈：“小美人儿，还是被你给发现了。”他神情突然变作一副惋惜状，皱着眉道：“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儿。”

　　又见他长吸一声，像回味般极享受地盯着她道：“你的味道实在可口，我有多久没吸食过这么纯正的精气了！小美人儿，今日我势必要把你抓回去。”

　　“想得美！”李皓泠冷哼一声，不由分说便朝着他猛甩过去。

　　听到对面不远处甩鞭的声响，陵游暗道不好，当即旋了个身飞过去。

　　这方，李皓泠与那男子僵持已有一会儿，见陵游才赶来帮架，不由气道：“你是来观架的吗？还不帮我！”

　　陵游嬉皮笑脸道：“不早不晚，来得刚刚好！”

　　只听他话音刚落，人已挡到了李皓泠面前，背对她侧过脸道：“你先休息，剩下的交给我！”随即从身侧拔出浮云剑，瞬间便与那男子的身影交缠在一起。

　　那男子见眼前换了对手，眼神微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细皮嫩肉的，换了你倒是也不错！”

　　“是吗？”陵游嘴角微斜，朝他戏谑一笑：“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言语间，二人继续对战起来。

　　李皓泠并不闲着，她在一旁观战时，细心留意着双方的动态。

　　这男子狡诈善诱，她担心万一他再使出什么阴招。

　　正如此想着，李皓泠瞥见那男子抽了间隙空出一只手，正要往自己怀里摸去。

　　她暗觉有诈，立马冲着陵游大喊：“小心！他手里有东西！”
　　说话间，她人也早已飞冲出去。

　　陵游反应已算敏捷，但还是稍迟了一步，他抬袖要挡住时，发现自己身前已被人完完全全挡了个结实。

　　李皓泠直冲冲对上那男子，遂看见一股细粉霎时撒上了她的面部，她只问到一阵浓郁的花香，再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泠！阿泠！”陵游神色慌张地摇了她两下，见她没丝毫反应，眼疾手快把她放在一旁便又挥剑而去。

　　……

　　待李皓泠再次恢复知觉时，周围已听不到打斗声，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晕晕乎乎的状态，全身瘫软使不上力气，而自己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晃动着。

　　她闭着眼，由着自己的双手随意摸索，立马便触碰到了一处柔软的衣料。

　　不由心中苦笑：果然又是春梦！

　　待自己意识又恢复了些许，她费力地抬了抬眼皮，眯开一条小缝，方才观察到周围天色已暗，远处村落的烛火若即若离的在自己眼中晃悠。

　　这情景，当真和自己梦里一般！

　　不过很快，在她下巴蹭到一处硬骨时，人已完完全全反应过来。

　　此刻，她整个人正趴在陵游的背上。

　　突然发现眼前的一切不是梦，李皓泠反倒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将大脑转回到现实。

　　双眸不由自主的被眼下人占据，她偷偷弯起唇角，复又将脸贴在陵游背后，环住他脖间的双臂也不自觉地缠紧了几分。

　　陵游觉察到背上人细微的动作，随之一笑，轻声道：“醒了？”

　　李皓泠懒得出声，便用自己的下巴戳了戳他后背，算是回应。

　　陵游侧眼瞧了她一下，遂道：“那花精已经被我收服了，喏！”他边说边空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朵小红花来，反手递给李皓泠。

　　“居然是个花精，怪不得那么香。”她细细去看那朵花，形似鸡冠，色如鲜血，叶子对生，茎软叶长，无风自动，似美人翩翩起舞，娇媚可爱，不禁道：“看上去倒还挺好看的。”

　　“这花精常化作人形，善蛊惑人心，吸食人的精气，而且……”说到此处，陵游往后看了一眼，又道：“多吸食女子，若是碰上你这种身怀灵力之人，更能助其功力大增，缩短修炼时日。”

　　李皓泠听得甚是仔细，倒也不由自主地点了两下头，随即又问道：“那我方才中的……是迷药？”

　　陵游“嗯”了一声，遂解释道：“这花精最擅长的武器便是他们自身修炼出的花粉，有迷惑心智、操控心神之效，能让人顿时产生眩晕，失去知觉。说是迷药，也不为过。”

　　“噢”，李皓泠乖巧应了一声，随即眼珠一转，又开玩笑道：“看不出来，你知道的还挺多！”

　　陵游笑道：“不才不才，略懂一二，李女侠过奖了！”

　　李皓泠低下头笑而不语，只是静静侧过头重新埋在他后背。

　　山长水阔，星河月夜。
　　漫漫长路上，迢迢此生中，二人走走又停停，停停又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