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尽恩泽 ...
-
“悉事自有定数，所历不过须臾，倒也不必太过伤怀。”
闻言，李皓泠寻着声音看过去，说话之人正是来时的那名黑衣男子。
她翻了个白眼道：“怎么又是你！”转头一想，又忽地盯着他道：“你听见什么了？”
男子耸耸肩，懒洋洋道：“我可是一直都在山门外面。”见她眯起了眼尾，明摆着一副怀疑的姿态，他便立马正了神色，朝她并起三根指头：“我发誓，我绝没跟踪你。”
李皓泠见他态度诚恳，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便迈开了步子往山下行去。
刚走了几步，立马回过身指着那男子故作威胁道：“别再跟着我！”
殊不知男子正要跟上去，瞧见她这副态势，蓦地笑起来。
山林之间只见双人并肩而行，时而互相逗趣，时而追逐打骂。
“你这种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怎么？李女侠对我感兴趣？”
“呸！你这厚脸皮到底是天生还是遗传？”
“在下不才，约莫……是骨子里便有的。”
“你有能叫上口的名儿吗？”
“陵姓，单名一个‘游’字。”
“名字是个好名字，可惜了你这人……”
……
大殿内，谢父俯眼看着眼前人，将覆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又轻拍了几下，方道：“我已派人去接你母亲了，三日后行丧礼。”他顿了一顿，语气比之方才更加郑重：“必厚葬之。”
北杨不发一言，依旧面朝北双膝跪地。
约摸半晌，他朝着那方向重重磕下三个头，随即便起身对着谢父半躬，抱拳道：“多谢城主。”
谢父径直望着他，神色中透露出平日少有的慈怜，轻声开口：“左右你母亲也算寿终正寝，若说这唯一的遗憾，想必便是你了。”他见北杨仍旧躬身对着他，便继续道：“自你受命于我那日起，便再未归过家。北杨啊，殊不知，我对你一直都抱有愧疚。料理完你母亲的后事以后，你便自己去过个安生日子吧。我这老头子困了你整整十多年，早就该还你自由了。你也无需再以‘北杨’这个身份继续替我谢氏卖命，做回你本来的身份吧！”
北杨兀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与上次不同，面对谢父的一番言语，他并未立马回绝。
只见他忽得曲下双膝跪在原地，朝着谢父重重叩下一头，神色之间波澜不惊：“谢城主。”
-
此刻，北杨正驻于城门之外，双目直视着关卡处正在交接的士兵。他面上平静如常，心中已若石子沉底早有了定数。
许是母亲逝世之后，又或是更早，他便已然做好了打算。
谢父于他和母亲有救命之恩，而卫氏于他而言又比之亲人。
他如今所处境地，非两全不得善终。
故，他已决定要同单遗一战。
此一去，旦夕祸福，生死难料，再没了任何顾虑，他也早将这些抛诸脑后。
……
“来人！”
“门主有何吩咐？”
“去！给我把这个袋子放好了，这里头可是我最重要的筹码，若出了半点差错，嗯？”话音未落，单遗单眼一眯，狭长的眼尾瞬间透出一股凌厉来，他右侧唇角微斜，似笑非笑地盯着座下的一名鬼兵道：“你应该知道后果。”
那名鬼兵吓得身子一颤，脑海里当即跳出了前几日，自己曾亲眼目睹另一名同伴的下场。
他双腿一软，连忙应道：“知、知道，门主放心，小的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单遗单手抚上左眼的黑色眼罩，翘起左腿斜倚在座背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见那名鬼兵退了殿外，北杨当即悄声尾随了上去。
他在这雪骷山下藏伏一日之久，正巧在今日碰到了几个鬼兵下山，便趁机佯装在其中，混进了鬼煞门。
方才在这殿外站了许久，直到听见单遗吩咐那鬼兵要将什么东西藏好时，他才下意识探头去察，便见那单遗手中握了一个锦袋，模样好似有些眼熟。他转念一想，当即记了起来。
那一晚在锦城碰到卫湑然跟南桑二人时，他见对方手里正拿了个与这相似的袋子，现下想来，单遗手中的这个……必然也是蓄灵袋了。
照单遗的吩咐来看，这蓄灵袋自当贵重至极，可见里面定然收着要紧的元灵。
难不成……是卫言阙？
回想起单遗方才的谨慎程度，他对自己的猜想便更加笃定。
眼看那鬼兵穿行于石道中，每到一处机关，左右一寻方位，便熟门熟路地打开了。
北杨暗随着他，每到一处机关时，便学着那鬼兵指划上一通，好在他目力极佳，不费多大功夫便解开了。
快到密室入口时，他瞧见那鬼兵驻在石门口左右拨拉着，像是在解锁密码，整个身子挡住了石门，看不见具体操作。
若是等他进了密室，可就没机会抢回那蓄灵袋了。
细细一琢磨，北杨往四下察去，见整个石道内部的石壁上皆挂满了火把，于是便就近取下一把，悄声凑近那鬼兵身后。这鬼兵方觉察到异常立刻转身之际，北杨已一手扼住他的脖间，以防他叫出声来，一手则将那火把直对向鬼兵，鬼兵遇火即焚，当即被烧得灰飞烟灭。
说时迟、那时快，北杨抽出一只手连忙拽下那蓄灵袋，才让其免遭火焚。
能这么快就解决，说来还得感谢那鬼兵，若非他在石道中穿行时刻意远远避开那些火把，估计自己暂时也想不到制约对方的法子。
雪骷山下暗藏有谢氏的亲信，北杨考虑再三，为安全起见，还是决定先把这蓄灵袋交给谢怀瑾。
他相信，谢怀瑾一见到此物，自然知道如何处理。
罢了，北杨微松了口气，心道：这也算是自己能为卫氏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北杨，一直都不曾忘记‘知恩图报’这四个字。
……
“禀报门主，门外有人求见。”
单遗微抬起眼皮，漫不经心道：“谁啊？”
“禀门主，来人说他叫北杨。”
单遗一听，单眼猛地一睁，眼珠在眼眶里兀自打了几转，随即略带玩意地看向座下，道：“让他进来。”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单遗戏谑地冷笑几声，道：“哟！我道是谁呢？啧啧啧，这不是我表舅手下那条忠心耿耿的狗吗？怎么？我表舅派你来是向我投诚的吗？”
北杨冷哼一声，两眼漠然地看向他，道：“或许你该往反了想，若你主动投降，老城主或许会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留你一命。”
单遗闻言，双眼一促，倒是不怒反笑：“如果说我单遗是他谢老贼昔日手下的一条狗，那你又比我好到哪儿去？”他直勾勾盯着北杨道：“从头到尾被利用了整整十五年，事到如今你还对他感恩戴德，难道你忘了当初卫言阙是如何真心待你的吗？噢对，你自然不会记得这些，如若你还有一丝情分在，也不会成为渭川满城被屠的主力了，不是吗？说起来，那时我在他谢老贼手下如日中天，还多亏了你的加持啊！”
单遗说罢，仔细盯着对面之人的神色，他自认方才这番话定然会对北杨有所刺激，但他观察了半晌，北杨却仍旧一副淡漠的神情，心中算盘没了着落，不由面上一躁。
对峙之际，却见北杨蓦地丢下四个字“废话少说”，便趁他不备一刀挥过去。
单遗连忙侧身一避，甩开的袖摆被一刀割成了两半，他望着自己剩余的半截衣袖，冷笑一声，当即运起邪术朝北杨猛击过去。
连斗几个回合，北杨每使出灵力都会频频受阻，灵气不畅。他已没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缘由，加之双方僵持的时间越来越久，他已明显察觉自身精力愈来愈不济。
好在他此次来此，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这也只能算是他现今唯一的筹码。
这怕是连单遗都未曾预料到的。
北杨被一道强大的气力给劈落到大殿角落时，气息已然微弱不堪。就在他正要挣扎着从原地爬起来时，突然瞥到了角落上方吊着的几只竹笼，那里面圈禁的一大群飞禽，分明是……钦原！
不容他缓息，单遗早已挥了掌朝他打过来，他来不及躲，硬生生便挨下了这一掌，顷刻间猛喷出一口血来。他趁着自己还有几分意识，使出全力运起手中那把长刀，狠狠劈进了单遗的左肩，一瞬间血溅上方，不偏不倚地溅进了那几只笼子里。
随即，北杨便彻底失了意识……
阖上双眼前，他朦胧听到那钦原在笼子里发出如猛兽择食般饥渴的声响。
……
受谢父委任，谢怀瑾正坐于书房里，细细研究着锦城四围新收复的疆土布局详情。
几个月前，锦城边防口埋伏的数名探子送来密报，报上谈及几个外来蛮族佯装成锦城百姓混进城中，欲伺机进入这城内最为重要的固守之地。得知此况，谢怀瑾便下令将计就计，顺着这几个蛮族细作找到他们的老巢所在，随即将其一通歼灭了。
刚收复不久的疆土自然需要他花费大量时间去细究，无论是当地的寻常百姓还是官府人等，都需以绝对使其信服且甘愿臣服的手段并入锦城。
就在此时，门外士兵禀告，说是雪骷山下探子来报，有重要东西奉上。
谢怀瑾心觉不妙，赶忙叫了人进来。
来人将手里的蓄灵袋交给他，并向他说明了北杨原意，他当即便明了。
谢怀瑾暗叹一声，攥紧那袋子，双眼越过窗外朝向雪骷山的方向，低声呢喃出两个字：
北杨。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尽恩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