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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江淮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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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父见状,赶忙咳了几声,越过李母到了李皓泠跟前,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阿泠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没受伤吧?”
李皓泠见她爹上前,神色缓和,立马点点头朝他笑道:“爹您放心吧,谁敢欺负您女儿啊?”她说罢还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李父笑着正要接话,却听身后李母率先道:“这话不假,怕是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
李皓泠正要开口,却被她爹忽得握住手,她下意识抬眼,只见李父朝她使了个眼色,便立马心神领会。
随后,她眸光一转,忙跑到李母跟前,半拥半抱着开了口:“哎呀娘,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嘛,您看您,又慈悲,心又善,就别跟我计较了,是不是?”她往后倾了半寸,盯着李母道:“您看您,这么一张美若天仙、风韵犹存的脸,皱着眉,多不好看呀!”边说还边抬了手往那眉骨处抚去。
李母被她一溜烟吹得瞬间灭了火气,加之自己本也不舍得过多苛责,脸色便立马缓了下来,她抬起手覆在李皓泠手上,道:“你这丫头,两年里硬是没回家一趟,连个信儿也不传,叫我跟你爹好生担心。”
“女儿的错,这次回来定会多陪陪您二老!”
李母眼波一转,看向她,道:“合着你还要离家?”
李皓泠讪讪笑了笑,扒住李母的袖摆道:“娘,我要是成天呆在这府里,怕是会被闷死。再说了,我出去多长长世面,说不定以后还能助我们李家光宗耀祖呢!”她转了头对着身后玩笑道:“您说是吧,爹?”
李父听她所言,笑着摇了摇头,也没答话。
李母看她这模样,倒也不想再纠结于此事,惹得大家不快,索性转了话题,“走吧,进去坐下说。”
想来有件事还是要提一嘴的,李母神色略为凝重地看向她道:“阿泠,你离家后,这桐乡发生了好些事,想来你也定然不知。”
李皓泠诧疑地看向她,“什么事啊?”
“两个月前,朝廷下令,傅府满门被灭,无一生还。”
“是那傅老……傅老爷?”李皓泠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傅老头儿”,话到嘴边方才反应出不对,连忙改了口,“怎么回事?为何如此突然?”
李父摇摇头,抬手将胡子缓缓抹了一把,道:“朝廷中人,朝堂之事,自然不可妄自议论。”他顿了顿道:“不知道也自然要比知道好。”
李皓泠见她爹丢下这么一句,定是侧面暗示她切勿插手此事,但依她的性子,一旦自己起了念头,任谁都阻止不了。
要说她李氏同傅氏的牵连,还要从一桩亲事说起。
两年前,她本还在府中安安分分地当着自己的李家小姐,不料一日有人登门拜访,被她给看到了。她性子历来顽皮,便想着偷偷藏在屏风后看这来人是来作甚的。
她见来人皆是一派衣冠华服,便心知此人的官阶定是不低于她爹爹。
再一转眼,她便看到了停放在大厅中央的一堆彩礼,礼盒上面皆用红色绸带牢牢系着。这模样,分明像是在娶亲时才会送的聘礼。
果不其然,一会儿,她便看到来人中一位上了年纪、官风十足的老爷笑着朝她爹道:“李大学士,在下今日携犬子来访,乃是为了兑现十多年前咱们两家小儿的媒妁之约,不知您,可还记得?”
李父笑道:“傅老爷客气,鄙人自然记得,只是……”他顿了顿接着道:“小女生性顽劣,怕是令郎……”
“令爱贵在心直口快,洒脱不羁,在晚生看来实属难得。”
闻声,李皓泠望向那说话之人,只见此人身着蓝衫,以冠束发,气宇轩昂,风姿非凡。
正是傅氏独子:傅津南。
李父抿了口茶,听到此话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望向他道:“令郎谬赞。”
那傅津南淡淡一笑,忽得起身行至李父面前,行了一礼,道:“今日登门,晚生……有个不情之请。”
李父道:“傅公子但说无妨。”
傅津南顿了顿,道:“不知今日,晚生是否有幸,能一睹令爱芳容呢?”
屏风后的李皓泠顿然一愣,心道:这小子未免也太过狂妄,今日若不给他灭灭威风,真当我李皓泠是个物件儿,可以随娶随嫁不成!
李父思量了一瞬,开口道:“傅公子,小女大概……”
只是这话才说到一半儿,便被猛地从屏风后冲出的李皓泠给硬生生打断了。
李皓泠径直走向那俊郎男子,并未理会他眼中余留的惊诧,冷笑一声道:“你不是要看我吗?嗯?现下我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大失所望,同你心仪的模样毫不相干啊?既如此,咱们也不必再浪费时间了,你我本就无缘,那媒妁之言乃是上一辈的事情,自然也不用带到我们之间,从此,你去娶你心仪之人,我去寻我中意之人,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傅津南看她一连串说了这甚多,不禁失笑。
李皓泠见他不恼反笑,不免疑惑,“你笑什么?”
傅津南往前又迈了几步,靠近她身前,盯着她道:“令爱,果然洒脱。”
后来,李皓泠本以为这样一闹,这桩亲事便罢数了,不曾想,结果没有丝毫转变。
反之,傅府对这桩联姻更为笃定。
加之傅太保的官衔在李父之上,便也不敢再多推辞,只得间接应下了。
可李皓泠并不会就此妥协,当即决定连夜离开桐乡。
是为了逃婚不假,但也是为了一腔热血。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她想要成为的,可不只是闭于深闺、诵诗弹曲的千金小姐,而是以武会友、对酒当歌的侠义之士,即便是作为这沧海中的渺渺一粟,她也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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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李皓泠按计划从府里出来直奔徐府。
她找了片附近的草丛藏匿后,才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情况来。
夜里留下来看守府邸的士兵与白日里比较,人数倒是没有增加。
现下的状况,最好不宜打草惊蛇,偷偷潜进去摸索一番就是了。
她正寻思着,偏巧见门口的这一波士兵正好到了交接之时,索性就在此时趁其不备混进府中,再好不过。
静等门口士兵都走光后,她正要借着轻功跃进去,却忽见一道黑影抢先越过府邸的墙头,其脚尖在碎瓦片上轻点了两下,随即一跃而下。
李皓泠心中立马蹦出两个字:凶手。
再未多加思索,她便也赶忙借力一跃而入。
凑巧得很,她刚一落地,便与那名黑衣人撞上了视线,二话不说便出手。
这男子轻功了得,与她周旋了几个回合,分明是不想与她过多纠缠,可李皓泠偏偏不衬他意,拿出全身的看家本领都要把他困在此处。
“谁?”
只听得墙外的士兵大喊一声,随即下令一队人打开府门往里头巡视过来。
李皓泠暗道不好:若是被这些朝廷重兵发现,十有八九会被当成这徐府的可疑人员。
正左右为难之际,李皓泠忽然被人一把拽过,随即,自己的嘴也被那人用手给捂了个严实。
她惊慌之下正要出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也都被那人给牢牢牵制住。
那黑衣人蒙着面,朝她低声道:“我不会伤你,暂时委屈一下。”
闻言,李皓泠看向他的眼睛。
不知怎得,他眼神中的笃定告诉自己,面前这个刚与她交过一次手的陌生男子应当不会骗她。
尽管一块黑布蒙住了他三分之二的面容,她还是盯了他半晌,下意识点点头。
黑衣男子见状,松开她的双手,遂又将自己的手从她唇上取下来,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匆匆在原地蹲了下来。
进来巡视的士兵未发现什么异常,又纷纷提着刀回到门外。
确定人已离开,李皓泠转头疑道:“你该不会是……”
黑衣男子挑了挑眉,看着她道:“没错。”
李皓泠当即一阵火气上头,朝着他便是一顿破口大骂:“你这贼人当真狠毒!究竟什么深仇大恨要让你灭其满门?就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如今,你杀了那么多人竟还在这里大摇大摆、肆无忌惮,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去告发你吗?”
男子听罢,眼珠子咕噜地转了一通,随即笑起来。
李皓泠见他这副模样,更是火冒三丈:“你!你简直杀人如麻、不可理喻!”
那男子止了笑,神色略有些戏谑地望着她道:“我什么时候说我是杀人狂魔了?”
李皓泠一愣,“那我方才问你……你?”
“要是我杀的人,我还会蠢到自投罗网么?”他轻声一笑,继续道:“我来这儿无非一个目的:探财取宝!”
李皓泠盯了他半晌,确信他不是在说谎,才又问道:“这些可都是要收归朝廷国库的。”
男子耸了耸肩,道:“那又如何?我想要还不是轻而易举就到手。”
念在有要事要办,李皓泠也不想同他在这里废话,随口回了句“随便你”,便挪开步子要走。
她走了几步,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又道:“就当我今日没见过你!”
那男子嗤笑了一声,软洋洋回了句:“好。”
李皓泠便不再搭理他,自顾自朝里走去。
要想查到什么线索,得去关键的地方。
李皓泠如此想着,便在一栋栋残屋之中确定其方位来。
多涉及起居要事的,无非是这徐老爷和徐夫人的主卧房,又或是书房。
说不定这里头会有遗落下来的有用物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