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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诉衷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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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卫湑然及南桑二人撤到了一处民居旁,经一路观察,确保无人跟上才放心停歇下来。
卫湑然想着北杨方才暗自使的这一计瓮中捉鳖,诱骗他们二人上钩,心中委实生出了些恼意。
南桑喘了口气,望向她突然出声:“小姐,你头发乱了。”
闻言,她回过神来,随手往自己发髻上左右拨弄了几番,忽得身子一颤,怔在原地。
南桑见她神色瞬时一片煞白,忙问道:“怎么了?”
“南桑……我、我簪子不见了……”卫湑然挣开他扶着的手,一脸恍然急切,重复道:“簪子……我簪子没了……丢哪儿了?对!定是方才在打斗中落下的!”
她迈开步子就往回走,转眼间被南桑一把拉住,“小姐你去哪儿?”
“我的簪子落在那处了,我得回去!”
南桑连忙道:“小姐你现在回去,若要碰上那群士兵又是个麻烦。一个簪子而已,明日我陪你去市集上再买一个不就是了!”
卫湑然闻声,忽抬了头认真地看着他道:“此簪于我,重要至极,我必须得找到它。”
南桑看她神色严肃,当是铁定了心要回去,便没再说什么,索性陪她一同返回。
北杨早已将一地亡尸处理干净,因此,他们二人沿来时的那条道一路返下去,自然畅通无阻,未见到任何谢氏兵将。
同样,也并未寻到那支丢失的木簪。
南桑竖着刀鞘将西边那块地方拨拉了个干净,朝着四百米外的卫湑然大声喊道:“小姐,这边也没有!”
卫湑然闻声,眸色一黯,耷拉了头软塌塌地坐在地上。
找了一路都没见踪迹,难不成,当真是寻不到了么?
一股怅然若失之感瞬间侵满了她整个心间,压得她分外难受。
她将头埋在膝盖兀自静默了半晌,忽得又起了身去寻。
南桑并不知这簪子的来历,可见她现下这般状态,一时之间竟也不知怎么安慰才好,行到她跟前,吐了半天也只喃喃叫出“小姐”两个字。
卫湑然并未留意到他,双目只循着前方那块未找过的草滩,道:“这块儿还没找,我相信一定就在这儿!”
夜色浓重,仅借着一抹黯淡的月光,她握着剑柄在一围杂草堆里仔细翻找着。
“哈!”
南桑闻声转头,见她满脸喜色,笑道:“找到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往下一瞅,便见一支丁香花状的木簪正紧紧握在她手心里。
而此刻的南桑却微微有些诧疑。
以他的了解,小姐只有在每每收取到少城主的散灵时,才会露出这般表情。
那这簪子,究竟有什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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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湑然在榻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儿,硬是合不上眼。
回想起寻簪的情景,那种突如其来的怅然竟不知不觉打乱了她当时的全部心绪,她莫名想起回客栈之时,南桑走在路上问她:
“小姐,这簪子……莫不是你中意之人送的?”
当时,她莫名有种……被暗戳戳捅破了长久积沉在心底、从未敢明言的秘密的感觉。
当感情这种事被摆明了放在案上去说,她竟无故想要退缩。
是未曾想过,但,也是未敢想过。
约莫,怕一厢情愿,也怕凭白多情,怕心悦君兮而君未有意……
她拿指腹一下下地摩挲那支木簪,两眼对着榻顶放空,喃喃道:“送簪……寓结发啊……”
……
经过了一夜的思虑,卫湑然硬是安慰自己,暂且打消掉缠在身后的一堆顾虑。
她想去江夏。
许久未见,她想去见见那个人,更想去探探他的本意是否也同她无二。
她大抵,是拿这满腔的勇气去作了赌注。
若是赌输了,那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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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正巧是本月二字开头的最后一日,想到白及素来在此期间坐诊医堂,卫湑然便果断循着济世堂行去。
待她到时,已近酉时。
不似那一日同李皓泠在大清早看到的那般,此刻只零零星星排了几个人在医堂门口,挨个进去问诊。
卫湑然过去时,正见一名老者拎了药从里头出来,紧跟着便进去一位妙龄女子,拿了手帕微捂着口鼻,正轻轻作声咳着。
那女子入了座,偷偷瞧了眼对面的白及,兀自借手帕挡着一笑。
白及望向她,淡淡一笑,问道:“姑娘可有哪里不适?”
那女子随即蹙了眉,用手支着头,望着他轻声道:“及公子,小女子近来也不知怎的,总是头痛得厉害,可得劳烦你帮我好好瞧瞧。”
话落间,她“哎呦”了一声,用中指跟食指抵着太阳穴一侧慢慢揉去。
白及见状,拿过脉枕,在上方铺了一块纯白的帕子,吩咐那女子将手腕搭在上面,为她把脉。
毕了,他抬眼看向女子,道:“姑娘且放心,现并无大碍,头痛皆因姑娘劳心费神,过于思虑庞杂事等引起,若是姑娘不再将精气花费在此处,病痛自然就解了。”
卫湑然一直站在医堂门口,听到此话一阵忍俊不禁,暗道:这白及噎人的功夫倒是不浅啊!
只见那名女子神情一顿,脸上瞬间浮上一抹窘色。
“在下为姑娘开个方子,拿着去旁侧取了药,回去炖了喝下便好。”
那女子讪讪笑着应道:“如此,便谢过公子了。”
白及朝她微微点头,道:“不必,姑娘慢走。”
女子复掩起口鼻,匆匆往一侧行去。
医堂口驻立的一名少年见卫湑然站在堂外,忙跑过去向她打起招呼:“姑娘,里头没人了,你进来罢!”
卫湑然闻声,朝着他绕了绕手,笑道:“呃……我就不进去了。”
“哎别啊!来都来了,怎得不进去看诊?”
“真的不用了。”
这方,卫湑然推脱了半晌,忽听面前的少年惊道:“你是……卫姑娘?”
卫湑然一怔,问道:“你认得我?”
那少年一笑,挠挠头道:“之前姑娘在府上住的时候我见过你。”
“苏木,外面发生了何事?”
听堂外传来嘈杂声,白及寻着声向门外驻足的那名少年问道。
苏木一喜,正要答话,告知公子卫姑娘来了,却见卫湑然立马朝他作了个嘘的手势,顿时便心神领会,朝着堂门口大声道:“公子,无事!碰到了几个小孩子正在这边玩闹呢!”
卫湑然望着他一笑,眼睛秃噜一转,拿起来时用了的那顶帷帽,罩在头上,整个一圈净白的薄纱几乎遮住了整个上身。
这下,白及便认不出是她了。
她朝苏木打了个手势,便迈开步子往医堂里走去。
照常,白及淡淡看了她一眼,问道:“姑娘,敢问有哪里不适?”
卫湑然心底暗自一笑,便也学着方才那名女子,边揉着太阳穴边压低了声音,故作虚弱道:“公子,小女子近来也有些头痛,许是……想公子想得紧了。”
白及闻声,隔着那层白纱定神望了她几秒,眼里闪过一抹笑,便也故作镇定,反问道:“姑娘说的可当真?”
卫湑然一愣,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摸不透他的反应,按方才那状况,后续发展应当不是这样子的……
罢了,硬着头皮演下去吧!
她微微一笑,柔声道:“自然。”
“虽是心病,仍还需得医术来治。”白及噙着笑从一旁拿过针袋,在里面抽出一根银针来,正欲放在烛火上炙烤。
卫湑然见状,慌忙从脉枕上拿下胳膊,叫道:“罢了罢了,白及,我跟你闹着玩儿的!”
这情急之下一出声,没来得及变音,索性一股脑儿将本音全然给暴露了出来。
她一伸手取下了头顶的帷帽,看向对面的白及,嗔道:“还是被你给识破了!”
白及笑看着她,轻声道:“阿湑,你回来了。”
这一句,像是疑问,又像是陈述,好似他本就猜到自己会回来江夏一般。
卫湑然顿时觉得心底有些温暖,便也笑着朝他点点头。
这个时辰,医堂也该打烊了,苏木照例留下收拾着堂内杂物。
白及看了她一眼,再自然不过地拉住她的手,道:“走吧,回府。”
……
时隔半月之久,紫园里的丁香皆陆续过了花期,纷纷落尽。当然,除了她施过灵力的那一棵,依旧芳香吐露。
蝉衣见了她,一阵欢喜,硬是拉着她左右寒暄了好一阵,方才被白及吩咐着端上一小盘西瓜来。
“喏。”
卫湑然抬头,见白及正从盘里拿了一小瓣儿瓜递给她,赶忙接在手里。
随即又见他拿了一瓣儿咬下,连同瓜籽一并咽了下去。
见状,她下意识笑起来。
白及略带诧异地望向她,道:“怎么了?”
待一口瓜咽下肚,她方笑道:“白及,你们这儿有没有一种说法,说是把西瓜籽咽下去,肚里就会长出一节瓜苗来。”
白及闻声,看了眼自己手里咬了一半儿的瓜,失笑道:“倒是没听说过。”
“那是自然,因为这些都是用来哄小孩子的,只是……”她微敛下笑意,把目光投向远处,眸色虚空不知在看什么,“小时候哥哥总跟我这么说,所以……”她失笑一声,接道:“我从小便也不吃瓜籽了。”
白及静静看着她,等话毕,他接过卫湑然手里的那瓣儿瓜,细细挑出了里面的黑籽,再次递到她手里,轻声道:“以后,你也不用吃瓜籽。”
冷不丁的被这一句话触及,卫湑然只觉自己心头猛然一跳,一阵热浪袭遍全身,让她本还在压制的内心,似乎于一瞬间被冲散的溃不成军。
内心满被犹豫、紧张和胆怯掺杂,她抬眼看向对面之人,试探道:“白及,你、你对我……”
对我……
究竟是怎么看的?
她猛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似乎在这短短几秒里作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长呼了一口气,她再次同对面那人对上视线,提声道:“白及,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这一路,我都旨在为我哥哥寻找元灵,好像……我余下日子里唯一的目的便是这个了。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同某些人有什么牵连,更别提这牵连是来自于……来自于男女之情。从石垔山同你遇见,到后来你为我治伤,再到后来,一同逛花市,你赠我木簪……这些情景总会时不时在我脑子里蹦出来,我、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出这种奇奇怪怪、从未有过的感觉,但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
听她说罢最后一个字,白及顿时一愣,眼底毫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喜色。
面对这突如其来、坦白至极、赤诚无比的言辞,他却顿时有些呆木,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猛上心头、难以克制的惊喜之感。
他并非未曾想过,要将自己的心意表述于她,可他也担心,万一……她不愿。
他宁愿身体力行,以言语之外的形式爱护她、守着她,就这么默默伴在她身后,且不论其他。
如若没有方才这般,他大概会一直这么想着。
卫湑然一口气说完,等着看他作何反应,却见他神情复杂,不禁暗怪自己是否太过直白。
一抬眼,见白及努动了唇正要开口,慌忙转了身背对着他,制止道:“等等!你先什么都别讲,我方才……是有些唐突,其实,我的意思是……我对你……呃!”
没等她说完,白及便起身一把拥住了她,环过她的头紧紧埋在自己怀里。
突如其来的一阵静寂里,卫湑然只听得胸膛处一下下传来急切有力的心跳声,以及紧贴的怀抱里逐渐袭来的阵阵温热。
半晌,她听到自己头顶上方轻柔的回应道:“什么都不必说,我明白。”
“阿湑,如你所见,我意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