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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欢 ...

  •   半个时辰后,二人下了山。

      卫湑然带着谢怀瑾到了当地的市集。
      “既然你要在这儿长待几日,我便带你四处逛逛,渭川好玩好吃的可是数不胜数,就比如这卷糕、糖人儿、烤番薯,噢还有那边那个……”

      谢怀瑾嘴角噙笑,定定注视着自己身前的卫湑然,左右蹦跶着同他一一介绍两侧的吃食、玩物,这股子生来的热情仿佛也顿时感染了自己。

      他不禁一阵失笑,望着眼前人快步跟了上去。

      卫湑然拉着他逛了一路,便买了一路的吃食。

      谢怀瑾低头看了眼自己塞满一怀的东西,略感无奈地冲着卫湑然笑道:“阿湑,够了吧?”

      “嗯?够吗?”话音未落,她便拉了他又往前跑去,“哎快走快走,东边那间酥糖铺子要打烊了!”

      夜近戌时,谢怀瑾方才坐下,喘着气忙饮了一杯茶水。
      抬起手复去倒,忽觉得不够止渴,便径直拿起了茶壶往嘴里倒。

      坐在对面的卫湑然见了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罢了方道:“现下如何?应当不渴了吧,喏,给你。”

      谢怀瑾正要拂袖拭口,忽见对面递过来一张雪白的帕子,微微一怔,笑着抬手接下了。

      他望着对面道:“渴倒是解了,但这双腿呀,怕是跑废了。”说完还略带戏谑地朝她配上动作,拍了拍腿面。

      卫湑然见状,眸光一转,故意露出一脸遗憾,“那就可惜了,今儿晚上还有花灯会,你怕是要错过了。”

      “花灯会?”

      “对啊,渭川遍地都是老手艺人,做花灯更是出了名,因而每月初五都会在夜市上摆出编制的新花样儿供人们赏玩,顺便也借机吸引商客拉拢货单。如此说来,你今日来倒是来巧了,只不过……”她将尾音拉长,故意把视线投向那双腿。

      谢怀瑾自是捕捉到她的细微表情,故而立刻轻“咦”一声。

      “怎么?”

      他望着她复拍了拍腿,忽然笑道:“我这腿怎得突然就利索了?”

      闻言,卫湑然一阵大笑。

      二人从茶馆出来,花灯已然差不多搭建摆弄好了位置。
      站在石桥上往下看,刚好一览灯会全景。

      “这些花灯形状不一,类型也各异。喏,十五,你看这个!”卫湑然往里走的步子并未停下,顺势侧过脸来把一盏挂在摊架上的花灯指给他看,“这个多角形的吊灯,乃是用竹木、绫绢、明球、玉佩和丝穗做材料,经彩扎、裱糊、编结、雕刻,最后再在上面配上书画装饰而成的。”

      随后,她又指向左前方平摆于地的一盏座灯,道:“这个就比较容易了,只用竹木、明球,再加几道简单工序便可制作完成。”

      谢怀瑾闻言,眼中带了五分钦佩之意望向她,正要接话,便见身旁一名老伯率先搭了话。
      “湑姑娘又如期来看灯啦?”

      卫湑然笑答:“是啊,李伯。今日带了朋友来,他第一次来渭川,顺道赶上来逛灯会。”

      一旁的谢怀瑾愣了一愣,回过神来朝老伯微笑颔首。

      老伯望着他继而开口:“既然是湑姑娘的朋友,又是远客,我便将这盏花灯送给这位公子作个见面礼吧,小小物件儿还望公子不要嫌弃才好。”

      谢怀瑾连忙抬手接过,罢了向着那老伯作揖道:“多谢李伯厚意!素来听闻渭川民风淳朴,待客热情,今日一见,可见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老伯摆了摆手笑着摇头:“过奖,区区薄礼还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谢怀瑾提了花灯放在眼下细瞧,只见这提灯正是以木樨花为样式,灯心夹着明球,黑色棱边处镶着银白色贝壳,四方棱角下各坠着一串明黄色丝穗,以纯白绫绢作灯面,面上除了几朵木樨,还另题了两句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他心中由衷赞叹,这花灯做工的确颇为精致。

      一抬眼,见前方的卫湑然正朝他招着手,便提好灯快步追了上去。

      他伴在卫湑然身旁走了一路,心下却一直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待出了街口,人流渐渐稀少,灯火也分外暗下来。
      谢怀瑾方出声叫住了身前的卫湑然。

      “怎么了?”卫湑然转过身,从暗夜里直视过来的那双眼眸微露诧异。

      谢怀瑾面上虽平静无常,但藏于袖摆中的指节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几分,随后,他神色极为认真地望向她,轻声开口:“阿湑,你方才说我是你的……朋友?”

      卫湑然稍稍蹙了蹙眉,想来自己应当并未称呼错,于是她笃定地点点头道:“是啊,没错。”

      尽管周身灯景昏黯,但谢怀瑾还是清清楚楚从对方神色里感受到毫无伪饰的真诚,这一瞬,他心底突然生出几分悸动。

      他——堂堂锦城少城主,自小手下便有侍从数百,唯他是从。
      “朋友”二字对他来说,似乎无足轻重。

      可他仔细想了想,除过表兄,打小身边似乎的确没人敢跟他以朋友身份相称。
      而如今,这“朋友”二字,就这么简简单单从她口中许出,他却顿觉格外珍重,完全不似从前一般嗤鼻轻视。

      卫湑然望了他半晌,大抵是猜到他的顾虑,忽然朝他一笑:“你没听错,你,十五,今日起便是我阿湑的朋友了!”她扬了扬眉角把手往谢怀瑾肩头一拍,笃定道:“我们渭川人交朋友从不含糊,你既拿诚心待我,我自然也绝不会假意!”

      捕捉到“诚心”二字,谢怀瑾微微有些失神,但他随即便抛开多余杂念,应着对方的回答点了点头,忽发觉黑暗之中对方怕是难以看清,他便又重重朝她“嗯”了一声。

      回了客栈,谢怀瑾将那盏提灯轻手放于桌上,便上榻了。

      房里一片漆黑,只有那盏木樨花灯还亮着明黄色的光,闪耀得如同白日里那笑魇如花的少女。
      -
      卫湑然打山上练完剑回来,便径直回了府中。

      一进院,南桑正在跟府中小厮安顿各项事务,转头见卫湑然进来,众人皆齐声行礼道:“小姐回来了!”

      卫湑然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了,大伙儿都去忙吧。哎南桑,我哥哥呢?”

      “小姐,少城主此刻正在校场监督众将士练武呢!”
      “那我去瞧瞧。”

      南桑见状,立马撒开了腿子跟在她身后。

      “哈—嘿—哈—嘿!”
      刚行至校场口,便已听到里边众将士威武的口号声,一派声势浩大,飒爽勇猛。

      见如此景象,卫湑然索性收了脚,站在场外观望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卫言阙及侍从北杨方从校场出来,不料刚跨出门便迎面被卫湑然一把抱住。

      卫言阙垂眼见她像只小猫似的缠在自己身上,又滑稽又好笑,接着才从腰间闷闷地传来一声:“哥哥,你总算出来了。”

      “阿湑久等了。”

      卫湑然从他腰间探出头来左右摇了两下,糯声道:“不久不久,等哥哥,多久都不算久。”

      饶是吃透了她这般的甜言蜜语,卫言阙习惯性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走吧,回去用晚饭。”

      “嗯,哥哥,今日督兵,可是边关又出事儿了?”

      “不错。”卫言阙将她微凉的手整个儿握在自己掌心,继续道:“近日朔月关附近多处地界发生动乱,加之本月中旬又要举办‘庆丰游’,加固边防实乃重中之重,必不可少。”

      卫湑然眸光一转,当即扒住他的左臂,面色笃定地望向他道:“哥哥,这次就让我去吧!我发誓,我定会同其他卫家军一样听令行事,严守军纪!”

      这不是卫湑然头一回向他提起这个要求,饶是数次被拒,她仍铁了心要再尝试一次。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卫言阙便截然沉声道:“不可。”

      “哥哥,你是觉得我剑法还不够精准?还是……还是临阵杀敌经验太少?这些我都能再练的,哥哥你就……”

      “听话。”卫言阙出声打断道:“此时莫要再提,不可便是不可。”

      “哎呀可的可的,哥哥你再考虑一下嘛,啊……”
      ……

      晚饭过后,卫湑然当即便跑了个没影。

      卫言阙把从边关传来的几封密报看完后,方才出了书房,他兀自寻了她一圈未果后,当下便明了了,遂径直朝祠堂行去。

      卫言阙刻意压轻了步子,待到祠堂门口停驻下来。
      不出他所料,堂内果然留有一道清瘦的身影,此刻正背对着他立于原地。

      卫湑然此刻正燃了香面朝着前方的牌位俯身跪拜,待她将三柱香插进香炉,遂又顺道在膝下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卫言阙屏着呼吸丝毫未作声,微侧着眼贴在门边静静看她。

      只瞧见那道紧贴着鹅黄罩衫的后背随一声叹息微微上下浮动,随后才开了口:“爹爹、娘亲,哥哥今日仍是不同意我去关外,跟前几次一样,又拿着‘不可不可’为理由来阻我。”

      听到此处,卫言阙有些忍俊不禁,饶是隔些距离,他仍是能从她的话音里感觉到隐隐的抱怨之意,他的唇角不自觉一弯,遂又听里头继续道:“即便哥哥不告诉我缘由,我也明白,哥哥定是出于考虑我的安危,怕我到了关外会遭遇危险。但身为卫氏子女本就有保家卫城、守护百姓之责,灾祸面前也理应临阵首冲,无惧困难不是么?”

      卫湑然顿了顿,眼底随即渐浮上来一片柔和,“暂不论此,换作私心,我也更想替哥哥分忧啊。”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明显变化,卫言阙藏于袖摆中的指节也不由得蜷紧。

      “他都不知,我每回半夜睡不着溜去院里透气,总能看到哥哥房里烛火通明,有时清早醒了去看他,他便整个蜷身窝在桌边,连件外衫都没披,想来前夜必然忙活到了很晚。每回见到他那般样子,我都心疼万分,想劝哥哥注意身体,别再像那般拼命,但心知就算同他说了此话,哥哥也定是嘴上答应,实则一如常态。既知劝说无用,索性我也只得以自身微薄帮哥哥排忧解难才是,爹爹娘亲,你们觉得阿湑说得可对?想来哥哥……”
      ……

      内堂里仍隐隐约约传出卫湑然的话音,隔着窗柩,卫言阙静静注视了她的背影半晌,方才暗自悄声离开了。
      -
      第二日,卫言阙自书房处理完公务,便径直去了趟市集,从西边一家商铺里带回来几包卫湑然平日里最为钟爱的酥皮点心。

      回忆起昨日他的语气态度些许有些强硬了,卫言阙便打算拿着这个去哄上一哄。

      心下想着,他便径直往她住处行去,到了却发现卫湑然并不在房内。

      南桑正巧见他从卫湑然房里出来,便赶忙过去,恭声道:“少城主,小姐在校场练剑呢。”

      听到“校场”二字,卫言阙眸光微微一转,心中已有大概,轻笑了一声遂抬步行去。

      他到了校场时,正看见军中的一名武将同卫湑然交着手,两方皆各执一剑单挑,暂时还分不出上下,那武将侧眼瞥到卫言阙,当即准备要停手作揖,却见卫言阙立马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遂眼神回落继续交起手来。

      卫言阙驻在原地静静观察了半晌,接近十个回合下来,卫湑然这边显然已占了上风,只见她单执剑柄,忽得将其抛向半空,飞快转了个身再朝向那名武将时,左手虚晃一剑,那武将暂未反应过来,颈间已被她的剑身架住。

      他微微垂下眸瞅了眼自己的脖颈,立马转过身正面朝她抱拳笑道:“小姐好身手!”

      卫湑然套上剑鞘,望向他随即一笑:“吴将军过奖了,全凭您让着我,我也只是趁机耍个小聪明罢了。”

      “小姐实在谦逊,若没其他事,属下便先行告退了。”
      吴将军朝她行了一礼,又朝她身后躬身点了点头方才退出场外。

      卫湑然觉察到他的细微动作,立马转过头去,便见卫言阙正背手立在她身后,眉眼含笑。

      “哥哥!”
      她快步走到卫言阙身前,扯了扯嘴角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行为间似乎还挂着些许别扭窘迫。

      见她的两手兀自打起圈来,卫言阙暗笑一声,率先出声道:“阿湑,哥哥给你……”

      “哥哥。”他话还在半道,已被卫湑然倏然打断了。

      她的眼底澄澈而坦率,甚至带着些小鹿般的灵动怜惜,直直望向他:“昨日是阿湑不懂事,阿湑不该跟你犟嘴,哥哥你放心,阿湑以后再也不给你添麻烦,凭白惹你担忧了,我发誓!”她话音刚落便顺势朝他并起三指,随即又道:“而且自即日起,我会更加勤练剑法,提升武艺,待我武力精进,哥哥便再也不用分心担忧我的安危,我也可真正上阵杀敌!”她的表情凝重非常,待话尾之际,又恢复了一派柔和神色。

      罢了,卫湑然微微向前小挪几步,凑近他身前,一把拥住他顺势将脑袋埋进他怀间,继而喃喃道:“哥哥,你就别生阿湑的气了,好不好?”

      卫言阙一阵失笑,不假思索地单手环过她的后背。

      本是抱着哄她的心思来的,却不想被她抱着哄了半天。
      哭笑不得之际,他心底却如暖阳沐浴,欣慰至极。

      “阿湑这般懂事,哥哥又怎会生你的气呢?”

      闻言,卫湑然撒着娇在他怀里使劲蹭了蹭,饶是突然嗅到了什么气味,她蹙起鼻子当即从他怀里钻出来,待探头到他背后,顿时惊呼一声:“酥皮点心!”

      从他手里接过来,卫湑然兀自嘟囔道:“我说怎么闻到一股香味儿,原来……是哥哥早就拿了要来哄我的啊!”她狡黠一笑,当即拆开了来,从里头取出一块,递到卫言阙嘴边,“借花献佛,我就拿来哄哥哥吧!”

      卫言阙弯唇一笑,张口咬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见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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