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忆浮生 ...
-
《循灵记》
唐多龄/文
2021.11.16
灵堂上。
一约莫十岁左右的少年和一垂髫女童跪于灵柩前，朝前叩下三叩。
女孩儿半耷着头鼓起双颊，抽泣了数声，使劲将那几欲溢出的泪珠重新憋回了眼底，遂抬眼望向少年：“哥哥，你说爹爹跟娘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他们还会回来看阿湑吗？”
“自然会。”少年把女孩儿紧紧揽在怀里，轻声道：“阿湑有哥哥在，哥哥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画面忽得一转，女孩儿也已近及笄之年。
只见她右脚轻点，回身一旋，人已升至半空。待俯眼看到来人，伸脚借了枝干的力很快便落了地。
她笑着朝少年跑过去，“哥哥，瞧我最近功力如何？”
“似又见长不少。”少年抬手将她耳侧缠乱的发丝理好，遂微微挑眉示意道：“喏，看看这是什么？”
“剑！这……是送我的？”
“正是。”
“哇，好精致的一把剑！”少女将它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摸索半晌，不禁开口：“我也终于能佩剑了，谢谢哥哥！”
少年捏了捏她的脸道：“傻丫头，还不取个名字？”
少女咬唇思虑半晌，未加犹豫道：“我看便按我的生辰，叫‘望舒’吧。”
视线忽又一转，少女正嬉笑着直挠少年的腰窝，“哥哥快说，有没有……到底有没有给阿湑准备生辰礼物？”
少年被她挠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得连连讨饶。
他低声笑着缓了口气，捏捏她的脸，自内襟取出一条坠子，在她眼前垂摆几下，又环过她的脖颈。
“我就知道哥哥你没忘。诶？这上面是……木樨？”
“嗯，可喜欢？”
她一把拥住对面的少年，将头埋进对方怀抱，“哥哥送的自然喜欢。”
耳边忽传来几声鹤鸣，眼前种种瞬间又被拉入另一景象。
面前正站着一蓝衫少年，微露浅笑向她抱拳道：“在下王堇，堇菜之‘堇’，噢，叫我十五也成。”
“你，十五，今日起便是我阿湑的朋友了！”
“阿湑，若是你日后想这两只小东西了，又或是……或是有事传信，就吹响这个，无论隔得多远，它们都能听得到。”
她正要答话，眼前却突然浮出一大群飞禽来，形似蜜蜂，鸳鸯大小。
甚至连空气中也弥漫出一股奇怪的气味。
她仔细嗅了嗅。
好像花香味？又似乎，还有肉质腐烂的味道？
蓦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浓重的血腥味，将她的思绪拉回怀中那一抹刺眼的红。
“阿湑，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渭川，对不起……哥哥没……能……”
“哥哥！”
眼前忽被一团迷雾包裹。
她身在其中废力前行，不知怎得，却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这迷雾。
她放声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急得她掐住自己的喉咙一声声地哑吼，也无济于事。
“小姐……小姐……”
有人在说话？这声音、这声音是在叫她？
又是谁？谁在叫她？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
她使尽了全身力气大喊出声，只见周身迷雾渐渐散开，射进一束光来，刺眼得让她赶忙阖了眸。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已变了景象。
一少年站在她跟前，脸上还留着几道疤痕和淤青，神色一脸慌张，见她睁了眼，孩子般地长呼一口气：“小姐，好在你醒了。”
她挣扎着翻起身，恍然地望向少年，顿了半晌正欲开口，却先咳出一口血来。
少年急了忙抓起手边的方布，往她嘴上一阵乱擦。
她看着少年这模样，咳了半天不由得笑起来：“好了南桑……咳咳咳……我没事……没事了。”
南桑闻声看了看她，想说什么，犹豫了半天却没开口，转过身去洗布子。
她敛下笑容，缓缓抬手摸向自己的颈间，呢喃出声：“为什么要救我呢？”
只听窗外鸟鸣声阵阵，清脆入耳，她顿时回了神，望向少年：“南桑，我们这是在哪儿？”
“那日我拼死带了小姐你的尸身逃出来，可又不知道该去哪儿，索性……就来了千鸟之森。”
“千鸟之森？”她双眼一亮，连忙翻下木床往屋外跑去。
南桑还未来得及拉住她，只见她整个人已正巧扑在来人的怀里。
“湑丫头啊，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莽撞！”
她闻声一把抱住了来人，“穆伯伯！”
-
渭川境内，邑青城中，三人正徒步行于石街上，其中两人皆是少年打扮，一个约莫十五六岁，身段掀长，气宇不凡；另一个比之稍年长些，左眼蒙一黑色眼罩，剩下一人俨然已近不惑之年。
三人行至一客栈，经店内伙计一番打点后，便暂时安顿下来。
“此番带你俩出来，名为游历，实为暗查。”中年男子顿了顿，用指腹贴着青瓷制的茶杯，将杯中的茶水晃了晃，望向窗外继而缓缓道：“渭川地广，朔月难攻。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阿瑾，此前交代过的可都记得？”
“父亲放心，孩儿铭记于心。”那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随之应声。
“嗯，单儿，你随我一起。”
“是，表舅。”男子身旁的蒙眼少年同样毕恭毕敬地答道。
谢怀瑾向那中年男子与少年各行一礼，便往楼下走去。
他刚跨过店门，抬眼便见那悬挂于路边一棵榆树上的酒旗，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得翻了个面。
劝君客栈。
这个名字倒是有趣。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从前便听闻渭川民风淳朴，豪爽不羁。既含南国之灵秀，又具北国之雄奇。
如今一见，就连小小店名也别出心裁。
谢怀瑾想罢，笑着往前迈出步子。忽又想起了什么，将两指环在嘴前打出一声清脆的口哨，半晌却并无动静。他疑惑了一瞬，随即无奈地摇摇头。
见一旁有一摆着包子摊的老者，他便走上前去：“劳驾，老伯，请问这邑青城中可有灵草充裕之地？”
“公子说的是木樨山吧！你看啊，顺着这条道直走，经过两个拐弯处再走到尽头就是了，这山中啊多灵草灵物，应是你所言的。”
“多谢老伯。”谢怀瑾行过一礼便顺着老者所指的方向行去。
木樨山。
顾名思义，因山间长满了木樨树而得名，流经渭水，滋养灌溉，因此四方汇聚了不少仙草灵物。
“刷—刷—刷！”
几阵剑光掠过，四周的木樨花瓣被震得接连散落。
忽听得一阵轻微的稀嗦声，卫湑然停了剑，忽得转头，目光落在眼前不远处的一方苔草上，竟见两只白鹤正忘我地啄食着那灵草。
她轻笑一声，往前走去。
那两只白鹤发觉有人走近，还未来得及展翅逃离，周身已被一道灵力禁锢，扯了嗓子便长鸣起来。
“渭川从未见有白鹤，你们是打哪儿来的？主人呢？”卫湑然环起胳膊，抱臂细细端详起来。
只见其中一只略小些的陡然怯懦起来，另一只还依旧扯着脖子趾高气昂。
卫湑然反倒被它这举态给逗乐了，“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喜欢吃这些是么？”
她指了指白鹤脚下的苔草，“尽管吃，别害怕。”说罢顺手解了那道禁锢。
两只白鹤扑腾了一下膀子，又埋头啄食起来，不时地抬眼瞅瞅卫湑然，小眼神里带着五分警惕。
她蹲下轻抚着它们身上白洁的软毛，细细观察了半晌才恍然出声，“原来是一雄一雌啊，真好！你们两可有名字？若是没有，我给你们取一个怎么样？”
卫湑然蹙眉思索了片刻，忽得有感而发，“既然是一雄一雌，那便一个叫小雄，一个叫小雌吧！”她笑着分别在两只白鹤的小脑袋上点了一下。
雄鹤听罢，顿时长喙一张，吐了一嘴的草渣出来。
“喂，你这是什么反应？不喜欢啊？”卫湑然撅起嘴瞧了它一眼，见它又自顾自地啄起来，便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坐在一棵木樨树上的谢怀瑾早已将树下一切看进了眼里，没忍住“噗嗤”地笑出声来。
“谁？”卫湑然抬头便看见身着一浅蓝衫子的少年坐在前方的树干上，嘴角噙笑正望着她。
那少年从树上跳下来，抬手打出一声口哨，两只白鹤闻声便扑腾着膀子朝他飞过去。
“原来主人是你啊。”
“初来渭川，不大熟悉，我这两只小东西贪吃乱跑，多有打扰了。”谢怀瑾说着瞅了一眼旋在他身旁的白鹤，又抬手朝卫湑然行了一礼。
卫湑然回礼道：“无妨，这山间灵物本就多，前来采食的也不计其数，尽管便是。”
眼前的少女一袭鹅黄素衫，耳鬓处编以麻花状的发结，顺着两鬓向后拢去。
细风阵阵拂来，吹起那散落在耳边的碎发，连带起几瓣落在头顶、肩膀处的淡黄色木樨花。
谢怀瑾望着她不禁开口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阿湑。”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之‘湑’？”
似是被对面之人不问自明的聪慧惊讶到，卫湑然下意识多打量了他几眼，回道：“正是。”
谢怀瑾笑着抬手抱拳道：“在下王堇，堇菜之‘堇’，噢，叫我十五也成。”
“十五？”卫湑然诧疑了片刻，后望着他点头笑道：“十五。”
说罢，她回身一旋，稳稳落在一根粗杆上，朝谢怀瑾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谢怀瑾会意，便也轻轻一个旋身落在她旁边。
“十五，你说……你初来渭川，那你家在何处？”
“实不相瞒，我自锦城而来。此番来渭川游历，也当是体验一番此地的风土人情。”
“锦城渭川，两地相距略远，难怪这白鹤饿成这副样子。”说罢又忽地想起了什么，只好讪讪一笑：“那个，它们之前可有名字？”
“不曾。”谢怀瑾望了眼她略为尴尬的神情，继续笑道：“以后便用你起的这个吧，我觉得挺好。”
卫湑然闻言抬手在那只雄鹤的头顶上轻轻一敲，“看吧，还不是得叫你小雄！”
这白鹤贵为灵物，自然听得懂人话，当即便飞向她怀中，同她玩闹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忆浮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