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灵记》唐多龄

17、迷雾散

　　卫湑然从自己房中出来时，便径直去敲对面的门。
　　“南桑，南桑醒醒！起来了！”

　　南桑眯着眼睛拉开房门时，便见卫湑然一脸讪笑倚在门框上看他。

　　他当即一惊，猛揉一顿眼睛道：“小姐，你……怎么了？”

　　卫湑然摸着肚子朝他嘿嘿一笑，道：“被饿醒了……南桑，走！我们找点儿东西吃！”

　　二人下了楼，挑了处地方坐下，方问客栈老板要了两笼包子。

　　这方正吃着，两人冷不丁听见店主人忽地出声：“嘿你这小畜生，居然还敢跑进来讨食？看我不打死你！”边骂边拿了一旁的扫帚往他俩这边追过来。

　　卫湑然吃得正起劲，边往身旁一瞥，见一条大黑狗不知何时跑进了店，此刻正凑到他俩桌底下嗅着鼻子。

　　店家挥起扫帚正要出手，被她跟南桑紧挡慢挡给拦住了。

　　卫湑然笑了笑，道：“无妨无妨，我喂几个包子哄它出去便可。”
　　见状，店家也不好再说什么，提了扫帚往回走。

　　南桑瞅了两眼，从笼屉里拿了两个包子，又将头探到桌下，“啧”着声逗引起来。
　　“来来来，赶快吃，吃完了好跑路！”

　　那黑狗凑近闻了闻，竟丝毫没理那俩肉包子，反倒“汪汪”地朝着他们二人狂吠起来。

　　南桑见状，一脸吃惊地望向卫湑然，道：“嘿！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狗不理’？”
　　卫湑然失笑道：“罢了，先吃吧。”

　　“诶诶诶！你扯我靴子作甚？”

　　她咬了口包子闻声抬头，见南桑正使劲从狗嘴里往出拽着靴子，没忍住一口喷了出来，朝他笑道：“看来它对包子没兴趣，倒是对你的脚感兴趣。”

　　南桑瞥了她一眼，怨道：“小姐，这时候你还打趣我！快想个法子！”

　　卫湑然憋住笑，伸手朝那黑狗屁股上打出一指，那黑狗顿时一惊，松了口窜向一旁。

　　二人本没想再理会，那狗却突然发狂了一般直冲向南桑，一嘴咬下系在他腰间的短刀，衔起来飞速往外跑。

　　“我的刀！”
　　“喂！别跑！”

　　二人反应过来，直冲冲追了上去。

　　直追进了一片林子，那黑狗方被望舒一剑挡住，丢下嘴里的刀，一溜烟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待两人到了跟前，便只见那短刀落在地上。
　　卫湑然捡起来，往四周巡视了一圈，见林子里骤然间已升腾起一片水雾，将周围境况遮了个大概，模糊一片。

　　“小姐，现下看来，方才那条黑狗定是故意引我们来此处的！”

　　卫湑然寻着声点了点头，道：“南桑，这雾气渐浓，小心点！”
　　“好！”

　　二人以背相靠，缓缓在这林子里前行。

　　——啊！

　　“南桑？！”卫湑然闻声，一边往身侧试着去抓南桑，一边使出望舒朝那雾气里刺去，只听几声猛烈的刀刃撞击声，一人往后退了一步正撞在她身上。

　　卫湑然一摸，正是南桑，借力把他往旁侧一拉，左手朝剑刃上一抹，直往白雾里刺去。
　　二人同那半隐在雾气中的鬼兵打了半晌，直至林子又恢复了之前的一片沉静。

　　南桑道：“这群鬼兵怎得阴魂不散？”

　　“我第一次遇上时便发现，这鬼兵唯有沾了人血才会魂飞魄散，否则，就算打个三天三夜都不为过。”

　　“这单遗练出来的什么玩意儿？人不人鬼不鬼的！”
　　卫湑然闻言笑道：“管他是人是鬼，反正都不是好东西就对了！”

　　“没错！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群我让他灭一群！”
　　卫湑然笑了笑，继续同他往里行去。

　　约莫走了半个钟头，二人感觉已到了这林子深处。

　　“南桑。”卫湑然叫了一声没听见回应，伸出手往一侧拍去，却当即拍了个空，她连忙又朝四周喊了几声，都未见人应声。

　　心下正担忧，忽得被人握住了手腕往一侧拉去，她明显感觉到腕上传来一阵温热，可判断出对方并非鬼兵，她又仔细望向那人背对她的身影，立马觉察出是名男子。

　　正思虑间，那人猛地一拽，她便顷刻间倒在了地上，后背垫在一堆尖石子上，顿时疼得她咧开了嘴，半天动弹不得。

　　正当，那男子忽然转过身整个压在了她身上，她正欲抬手反击，却察觉耳侧“刷刷”掠过几声，随之便听见面前的男子埋头闷哼了一声。

　　待四周又恢复了平静，那男子才从她身上起来，顺势把她也从地上拉了起来。

　　卫湑然背着手往后揉了揉自己的背，方才转过来看他。
　　那人在云雾里也怔怔看向她，只不过就一瞬，便立马避开了目光。

　　卫湑然身形一颤，轻轻叹了口气，注视着他道：“谢怀瑾。”

　　男子闻声，愣了半晌，方才缓缓抬起头去看她。
　　他兀自动了动嘴角，终还是吐出了两个字：“阿湑。”

　　“你怎会在这儿？”

　　“说来话长。”谢怀瑾顿了顿，继续道：“我追着鬼兵一路到了这迷谷，发现他们把你引了进来。”

　　卫湑然俯眼想了想，又道：“所以，我来锦城这一路上的鬼兵都是你解决的？”

　　谢怀瑾顿一顿，并未答话。
　　这也算是默认了。

　　“阿湑，我……”

　　卫湑然见他欲言又止，已心知他要说什么，于是轻咳了一声，望向四周，道：“我看这雾也散了些，呆在这儿怕是有危险，不如……诶？那儿有间木屋，我们去里面避避。”

　　谢怀瑾顺着她的视线朝那边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好。”

　　朝阳升起，透过云层射进来几束光，把林间的大雾顿时照淡了几分，二人趁着雾气散开的间隙，寻到了木屋跟前。

　　除了一开门嗅到的尘土气味，这屋子里的其他摆设却分外干净，倒像是住了人一般。

　　卫湑然径直往前，把这屋子里仔仔细细巡视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危险，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南桑到底去了哪儿？
　　按他的身手，寻常鬼兵奈何不了他，但若是在这大雾里，布下其他不易被察觉的机关，那便难说了。

　　“呃……”

　　卫湑然闻声，立马转过头，便见谢怀瑾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她赶忙上前搀住他，将他扶到东边角落的一方榻上坐下。

　　“你……”她往他身上扫了一圈，见其背上布着几道略深的血口，像是被丝线划进去留下的。

　　莫非，是刚刚在林子里受的伤？

　　卫湑然回想起当时，耳边擦过的“刷刷”声，倒像极了丝线被绷紧划过的声音。
　　还有，那一声闷哼。

　　不管怎样，他是为救自己受的伤。

　　卫湑然仔细去观察那血口，发现竟有丝丝白沫冒出。她急忙蹲下身看他，谢怀瑾早已意识半失，嘴唇铁青，她抬了手覆在他额头上，发现他浑身滚烫，汗液也早已浸透了整个内衫，便赶忙帮他扯下，露出整个上身。

　　这症状定然是中毒了！

　　只是他仍旧凭借着最后一点意识，将两手死死撑在塌边。

　　卫湑然下意识朝左后方一瞥，刚刚在她巡视之时，她便发现那处摆放了许多药瓶，忙跑过去一把揽了过来。

　　除了一小部分，大多数的瓶子上都贴着标签，她在里面翻了一通，好在找到了几瓶能用得上的。

　　她先用止血散往那几道血口上撒了个遍，又接着从一个褐色小瓶子里拿出一颗百灵丹，喂进谢怀瑾口中。

　　暂不知这百灵丹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起药效也得半个钟头。

　　卫湑然看了眼他现下的状态，怕是挨不到药起效便会昏死过去，索性一跃上了塌，在谢怀瑾身后打好坐，当即动用灵力，帮他把渗进血口里的毒给用内力逼出来。

　　谢怀瑾已然支撑不住，整个上身全靠倚着卫湑然的双手，才得以在塌边坐直。

　　他只觉自己身在一团炉火之中，燥热难耐，迷蒙之中，他看见自己面前靠过来一张脸，是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微皱着眉，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他见对面的卫湑然朝他温声开口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哽噎着嗓子，应道：“阿湑……我好多了。”

　　卫湑然朝他笑了笑，道：“这回，你的命是我救的了，那……你可愿报答我？”

　　谢怀瑾闻言，不禁望着她点点头，道：“愿意。”

　　她笑看着他，接道：“那我便……要你偿命！”

　　话音未落，面前的莞尔笑颜瞬间变得满眼恨意，直勾勾摄入他心里，卫湑然一把掐住他的脖颈，把他死死摁在榻上。

　　他本想还手抵抗，却在看到她双眸的那一刻放弃了挣扎。

　　“谢怀瑾！谢怀瑾！”

　　他猛得一吸气，顿时睁开了眼睛，方觉自己正躺在榻上。

　　“你……做噩梦了？”

　　谢怀瑾闻声，往身侧看去，却见卫湑然带着一脸复杂的神情，直直望着他。
　　那双眸子清澈至极，完全不似梦里那般充满仇恨。

　　他微微舒了口气，心道：还好只是场梦。

　　忽觉得额上一凉，见卫湑然覆了手在上面，又抬手往她自己额上一摸，看向他道：“烧退了，想是那药生效了，后背上的伤我也替你包扎好了，现下感觉怎么样？”

　　谢怀瑾朝她微微一笑，道：“好多了，多谢！”

　　“不必。”
　　卫湑然说罢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坐在塌边。

　　谢怀瑾看着她的背影，顿了顿，低声道：“阿湑，我……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作者有话说

　　是该解释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