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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朱弦断 ...

  •   这边的事情算暂且了了,卫湑然当下便动身前往锦城,同南桑碰面。

      “嗯,此事我明日再议,你先下去吧。”
      “是。”

      “且慢。”

      北杨一顿,停下步子立在原地,朝着谢父抱拳道:“城主还有何吩咐?”

      “北杨啊,你心里可曾怨过我?”

      猝不及防被这句言语触及到,北杨睫毛微微一颤,低声道:“属下不敢。”

      闻声,谢父的表情换上几分柔和,看向他道:“如若当年你早知被我救下要承担如此磨难,你还会选择活下来吗?”

      “城主救命之恩,属下铭记于心,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以谢父对他的了解,对方说出这话并非敷衍,多半出自真心,遂缓缓点头道:“当年我救下你时,你才九岁,同阿瑾一般大,生性倔强,也不大爱说话,可我却偏偏看你小子是个好苗子!后来为让你混入渭川,潜伏成卫言阙身边的亲信,承受了剥皮削骨、非常人所能忍之痛,才能毫无破绽地成了后来的北杨。”

      此时的南桑正伏于屋顶,透过瓦片的缝隙朝下窥视,闻言,全身顿时猛然一颤,僵在原地。

      只听得下面继续传道:
      “那时我便知道,我没看错你这小子!”

      北杨闻声又将身子躬下几分,恭敬道:“皆乃属下分内之事。”

      谢父往前迈了几步,抬手将他扶起,又道:“我自然知晓你的忠心,等单遗的事了了,你便也不必再跟着我了,自己去寻个好日子过吧。”

      北杨动作一滞,立马道:“属下哪儿都不去,只求誓死追随城主。”

      谢父本想等些日子再同他说与此事,但既然如今说了,又清楚北杨的执拗,反倒不急于一时,正好趁此留足了时间让他慢慢思虑,遂淡淡道:“罢了,随你吧。”

      “那属下告退。”

      北杨作过揖,拉上门出来,径直朝东面小道上行去,不料刚到拐弯处,便立马被一人扼住了喉咙,随后整个身体都被重重抵在石壁上。

      他本要出手反击,却在看清对面之人后,立刻打消了念头。

      南桑气冲冲地瞪着他,眼底满是怒火,但开口问他的声音里却明显掺杂着颤抖:“你……到底是谁?”

      北杨俯下眼静了半晌,才又望向他,淡淡道:“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北杨呢?我问你真正的北杨在哪儿?”南桑眼神被惊疑和愤怒填满,赫然朝着面前之人大吼出声。

      “谁?谁在那儿?”
      几个巡逻的士兵闻声,立马朝这边走来。

      “是我。”北杨将视线瞥向声音处,当即应了一句。

      “噢,原来是北将军,是小的们没长眼,打扰了。不过北将军,您没事吧?”

      北杨将视线又转回面前的南桑,波澜不惊道:“无事。”

      “那小的们就先退下了。”

      话音刚落,那阵盔甲兵刃声便渐渐淡出了耳廓。

      确定那帮士兵已然走远,南桑又把手里扼住他的力道加大了几分,吼道:“问你话呢!北杨到底在哪儿?”

      “死了。”北杨轻飘飘回了两个字,但听在南桑耳中却如同千万斤重。

      他颤着手,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何时?”

      “十年前,自朔月关带兵回渭川那时起,我便是北杨了。”

      “好啊……原来你竟骗了我们这么多年,枉费少城主真心待你,不曾想……你竟是那谢老贼安排在我们身边的一手好棋!”

      北杨闻言,嘴角微微动了动,却并未开口,但也未抬眸去看他。

      “你为何不说话?你说话呀!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凭什么你害了少城主,害了小姐,害了渭川千千万万的百姓,却还好好地在这里站着?凭什么?”

      南桑一把扯起他的前襟,双眼似充血般朝他怒吼。
      “今日我便杀了你,替少城主报仇!”

      话音未落,南桑已抽出身侧的一把短刀,重重刺进北杨的胸口。

      “呃……”
      北杨几乎是下一秒便猛喷出一口血。

      见状,南桑怔了一瞬,未等他喘息过来,立马抽出了刀,转身一个箭步跃上了房顶。

      见他离开,北杨委实再支撑不住,屈指间便倒在了地上。只见他嘴角微张,缓缓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
      -
      今晚属实有些奇怪?

      南桑伏在瓦顶上,朝四周接连巡视了大半个时辰。

      历来这锦城内围的士兵在夜间本该要巡逻数次,每隔半个时辰还要在各个站点同另一批人接头互替,可今晚却显然不同于平日。

      非但交接时间延迟了半个时辰,就连士兵的巡逻次数也明显减少。

      要说这谢老贼自认没了隐患,下令降低了防御,也不大可能。

      倒不如……进去一探?

      南桑如此想着,正巧见一行士兵打这头巡逻过来,心下生出一计,打算装扮成那士兵模样混进队伍里。趁他们绕过巷子,他自顶上往下轻轻一跃,正欲出手打昏那尾行的最后一人,忽被人捏住肩膀往一侧拉去。

      他转过头看到来人,当下便放松了警惕,“小姐!”

      卫湑然松开他,往巷子口那侧又瞅了一眼,才回过头看他,“南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轻举妄动么?”

      南桑挠了挠头,道:“小姐,你怎么找到我的?那边的事都办妥了?”

      “嗯,办妥了,不过说来奇怪?”
      “怎么?”

      “我来这一路上,明显感觉到有鬼兵在四处埋伏着,可走了一路也没见动手,倒像是……有人暗地里帮我把这些麻烦给解决了。”说罢,她抬头看向南桑,道:“起初我还怀疑是你?不过看这种行事风格也不像你。”

      “哪种行事风格?”
      卫湑然笑道:“自然是——做好事不留名啊!”

      南桑一听,当即跳起来冲她道:“怎么不像我的风格了?我、我、我也是做好事不留名啊,只不过……这次的确不是我做的。”

      卫湑然看他一脸委屈嘟囔个不停,当即抿嘴一笑。

      半晌,南桑神情却立马正经起来,望着她道:“小姐,我有一事要告诉你。”
      紧接着,他便将北杨之事原原本本同她讲了。

      卫湑然听罢,面色意料之中浮上诧然。

      南桑和北杨自少时进了卫府,同她兄妹二人可谓朝夕相处,若将他们比之亲人也毫不过分。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北杨此人一直以来竟是由叛军假冒,回忆起往日在渭川的点点滴滴,任她一时之间也有些难以接受。

      她兀自低头思虑了一阵,方才看向他,道:“南桑,你……动手了?”

      南桑闻言,将头扭向了一边,赌气道:“我一气之下刺了他一刀,不过……没伤到要害。”

      卫湑然心知,对南桑来说,尽管痛恨占多数,可不忍也参半,当即抬了手抚在南桑肩上,道:“你与北杨自小一同长大,虽非同胞,却情同手足。此事对你来说,必然更难以接受。”

      不料南桑转过脸一如既往道:“小姐,且不说他不是真的北杨,单就他身上背了这么多条性命,早晚也要他偿还。”

      卫湑然正要答话,忽听得巷子后面传来声响,飞快拉着南桑一同跃上了屋顶。
      紧接着,一行巡逻兵便踏着步子从他们眼下走过。

      见他们走远,她悄声对着南桑道:“你这伏的是谁的屋顶啊,巡逻兵这么多。”

      南桑皱了皱眉,朝她摇摇头,忽道:“哎,有人出来了!”

      卫湑然视线朝下往那门口位置看去,表情顿时一怔。

      从房里出来之人,正是锦城少主:谢怀瑾。
      同样,也是半年前那个被她唤作“十五”的蓝衫少年。

      潇洒肆意仍在,丰神俊朗犹存,他好似没变,却……也好似变了。

      那一行士兵见了他,停下来朝他作揖道:“少主。”

      谢怀瑾微微点了点头,朝他们道:“今晚此处不必巡了。”

      “是,少主。”

      此时,南桑冷不丁在一旁低声道:“原来他就是那谢老贼的儿子谢怀瑾啊!”

      卫湑然没应声,静静在其身侧点了点头。

      她见谢怀瑾只是往前踱了几步,抬了头望向夜空,虽未有什么大动作,却也生怕被他给发现,于是挪过身去,悄声朝一旁道:“南桑,我们走。”

      觉察到身后的屋顶上没了动静,谢怀瑾转过身抬眼向那处望去,月色映照下,那张沉静如水的面容逐渐变得柔和。

      此刻头顶繁星一片,耀眼的好似渭川木樨山那一晚的漫天星辰,可独独缺少的,是自己身侧的那个人。

      阿湑,你如今可好?

      半月前,他曾下令暗自调查单遗的行踪,遂发现单遗将其手下的鬼兵分为了两拨,一拨埋伏在这锦城外围,与城内细作里应外合探听机密,而另外一拨则被派去暗中跟踪卫湑然。

      卫湑然来锦城这一路上,这些鬼兵便悉数埋伏在侧,他并未惊动任何人,只身一人清除掉了这些祸患。

      算来,距他上一次见到卫湑然已约莫有数月之久。

      知道她还活着,而且现下就在他的地域范围内,他心底生出些微不可察的欢喜,这种感觉好像历经了生死一念,失而复得。

      但抛开这些不说,他自然也料到,卫湑然早晚都会来这锦城一趟。因为整个谢氏包括他自己,都是灭她全城的千古罪人,她又怎会不来?

      她一定……恨透了自己。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要暗自为她做些什么,哪怕她不领情,哪怕她不屑于自己,哪怕……

      只要不让她知道是他做的,那不就好了。
      -
      “城主,属下按您的吩咐,将少主主殿周围的巡逻人员都减少了一层,另外……”这名正上报细情的将领说到此处,将两眼略抬高了些,透过身前双拳的间隙望向谢父,接着道:“城主您果然神机妙算,那卫氏的两大余孽果真来了锦城。”

      闻言,谢父轻笑一声,道:“阿瑾可有发现?”

      “禀城主,属下行事小心,并未让少主觉察。”

      谢父轻“嗯”了一声,又道:“暗中派人下去跟着那两人就行,别贸然动手,毕竟是阿瑾私下护着的人,万不能在你们手里出了任何差错。”

      那将领依旧躬着身,头往下又埋低了几分,恭敬作声:“是,属下谨记。”
      谢父点了点头,那人随即便退出了殿外。

      谢怀瑾虽从未在他面前表露半分,但他早已洞察,亲生儿子的心思自己自然最清楚不过。

      许是跟了他自己的性子,谢怀瑾自小便长情。

      他犹记得谢怀瑾七岁时,同他在一次狩猎途中,见一只雌鹤被一只巨鹰腾空叼起,横咬致死,只留下两只幼鹤弱小无依地扑腾在草丛之中,谢怀瑾恐这两只幼崽被巨鹰寻到,当即便把它们抱在怀里带走,自此收养在身边,直至如今。

      他心知这孩子温善纯良,情深专一,若是对一人上了心,那便是此生此世都难以移情了。

      这卫丫头想必定是他放在心尖儿上的人,若是自己不顾他的心意私自插手,定会为他们父子之间惹来嫌隙,自己想当初可不就是这般么?

      但谢、卫两家有前尘旧怨在先,此段情缘怕也只是孽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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