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临江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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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青楼，卫湑然站在五米开外，见不少青老男子应着鸨母的招呼，猴急一般往里头挤去。
见状，她飞速拉住一名中年男子，正打算询问里头发生了何事，那男子却瞪着眼睛一把甩开她，边往里奔边碎骂道：“丫头片子，走路没长眼啊！起开别挡着老子！”
“……”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卫湑然无语摇头，冷切一声，转头又见一男子正往里头赶，连忙快手拉住：“哎这位大哥，请问这里头为何这般热闹啊？”
那男子面露出几分不耐烦，看了她一眼，倒是耐着性子讲道：“一看你就是从外地来的吧！这洞仙阁的头牌，柳笙歌！每月只接客献艺一次，可不得等这个机会去一睹芳容啊！哎姑娘，你是没见过她那支名动浔州的慕秋舞，哎我不跟你说了，再晚进去就没位子了。”男子说着便扯开了步子。
卫湑然打量了下这洞仙阁，略一思索，准备去布置一身男子的行头，好方便进去。
过了半晌，一青年男子便步入了洞仙阁。
只见这男子面容白皙，眉目清秀，眼尾略带柔气，身着白色长衫，领口、前襟、袖口皆以紫色束缀，同时用紫色绸带高高绑起一束马尾。
洞仙阁内分三层，一二楼早已宾客满座，三楼置作阁内众姑娘的厢房。
卫湑然往四周一打量，发现一楼东边角落里的一方圆桌上只坐了一位黑衣男子，见其对面还有空位，便提步走了过去。
“这位兄台，原谅小生叨扰了，不知可否同坐一桌？”
“请便。”那黑衣男子并未抬眼看她，只是轻轻回了两个字，又接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卫湑然也未多留意，抬手谢过便坐了下来。
她往自己颈间瞥了眼，自进来后，这坠子倒是再没发出任何感应。
心道：罢了，且先坐着，看看待会儿有无异常。
她看向前方，一楼中间的幕布两侧各有乐师四名，有站有坐，分别负责吹拉弹奏。待一阵乐曲奏罢，数名罗裙着身、身姿曼妙的女子分别从四方楼梯上舞动着下来，齐聚在幕台上，绕台而舞。
舞步翩翩，舞姿轻柔，或魅或艳，或英或娇，叫人看了实觉惊艳。
就在曲声稍缓之际，她听到周围忽爆发出一阵哄叫，只见一红衣女子缠于鲜红绸带自楼上翩然飞过，她脚尖在四方红漆圆柱上轻轻一点，便借着绸带向另一头飘去，来来回回，绕阁而飞，身起花落。随到之处，众宾客身上皆落满了红色的海棠瓣。
卫湑然无意间一瞥，见对面那黑衣男子正手捏着一片花瓣怔怔出神。
待舞罢，那红衣女子稳稳落在幕台中央，朝众人微微行了一礼。
美曰洞仙阁头牌，的确当之无愧。
这女子额间一枚红色梅形花钿，两鬓发髻松松束起，各以一华胜对称插于髻上，耳后半垂着几缕发丝，身姿婀娜，体态柔美，出尘却不风尘，脱俗却不世俗，光是往台上一站，已是风情无限。
等卫湑然回过头来，那女子已摘下了覆在脸上的珠帘，手执一团扇，柔声笑道：“诸君安好，小女子柳笙歌这厢有礼了。”
台下众人顷刻便噪起一阵哄叫。
坐于卫湑然左侧方的一名中年男子哄笑道：“笙歌姑娘，这一个月可叫我们好等啊，今日好不容易待客，可得让我们大伙儿好好快活一番啊哈哈哈哈……你们说是不是啊？”
此话一出，顿然引得周围坐客连声起哄。
柳笙歌看着台下抚起团扇一笑：“诸位莫急，今日我们先来玩个游戏如何。”
“什么游戏？”
“对啊，什么游戏？”
“这游戏名为‘射覆’，规则很简单，我为令官。”柳笙歌说罢，转头命一旁的一个小少年去取了一颗令骰和一个令盆过来，继而接道：“由西向东各宾客挨着掷令骰，若二人所掷的点数一致，便由这二人射覆，覆的一方要在这阁内可见之物中选定一物，然后说出与此物相关的一句诗词；而射的一方则要根据这句诗词里的暗寓之物，也说出与其相关的一句诗词，若射中，便接上；若不中，便自罚一杯，如何？”
台下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笑道：“这个倒是有趣！在下虽才疏学浅，倒也想略试一番。”
“哎沈兄，你这可就是过谦了！”一华服朱冠的男子边摇着扇子边大声道：“你若是才疏学浅，那我等可就是孤陋寡闻了！”
那书生略施一礼，继续道：“楚兄谬赞了！”
柳笙歌手执团扇也摇了两下，说道：“既为令官，这第一把便由我来覆吧！”她说罢，接过小少年手里的令骰，在盘中丢出了三点。
那小少年又接着把令盘端给了西头桌上的第一人，那人掷出了四点，便依次往下，挨到刚刚那书生，恰好也掷了个三点。
柳笙歌看向他，微微一笑道：“昔年十四五。”
那书生往幕台上一打量，当即脱口而出：“锦瑟无端五十弦。”
卫湑然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乐师，便顿时明了，这柳笙歌所覆的是“弦”字。
柳笙歌笑着摇了摇团扇，道：“恭喜沈公子射中了，那便由沈公子掷骰作覆吧！”
那书生朝她微微施礼道：“沈某献丑了。”
紧接着他便掷出了两点，待依次掷过八九人，才轮到两点之人。
书生道：“欢言得所憩。”
那掷出两点之人硬是半天想不出射令，便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自罚了一杯。
令骰继续往下掷，轮到了一中年男子手中，他自顾自先饮了一杯，再接道：“陶然共忘机。”
卫湑然一听也不禁失笑。
射前自饮了一杯，因这覆令正好是“酒”字。
约莫又过了两轮，转眼掷到了卫湑然跟前，她正要丢令骰，只听台上柳笙歌忽道：“且慢。”
“我瞧着这位公子面善，不如这题由我来覆？”柳笙歌走下台，缓步行到她跟前，方笑道：“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卫湑然淡淡一笑，点头道：“笙歌姑娘请便。”
“只恐夜深花睡去。”
卫湑然听到其中一个字便立马接道：“一枝气可压千林。”
这柳笙歌覆的正是“海棠”二字。
游戏继续。
轮到这黑衣男子时，其掷出的点数正巧与她相同，卫湑然俯眼细细思索了一番，方才开口道：“万岁山前珠翠绕。”
黑衣男子抬起脸，直直望向柳笙歌，低声缓缓道：“万般离恨总随风。”
只见柳笙歌身形忽得一顿，脸上笑容瞬间不复，转而浮上一抹复杂的神情。
卫湑然见她的视线牢牢定在了那男子身上，神色之中，分明带着六分深情，三分难舍，还有，一分怨恨。
那男子也定神望着她，手中的一把短刀被捏得生响，好似下一秒就要断成两截。
柳笙歌垂下眼帘，定了定神，转身回了幕台。
游戏做罢，众宾客并不依，硬是连连起哄让柳笙歌献了几支舞，唱了几首曲子才罢数。
这方酒菜上了席，卫湑然随便扒了几口，便回城中客栈同李皓泠和兰若二人汇合了，再得知另外两人，也是同样没收获到任何有关那孩子的线索，便索性把今日在洞仙阁的所遇讲给了她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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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三人依旧按原计划分头行事。
找了大半日，情况同昨日一般无二，所问之人不是没见过，就是不理会。
卫湑然坐于台阶上左思右想了半晌，还是打算再进一趟洞仙阁。
她要了一壶酒，照旧坐在昨日的位子上。
心下正恍神，坠子却忽然间又起了反应，她忙起身顺着二楼的方向寻去，刚上楼便听见角落的杂间里传出女子的叫骂声，索性寻着声过去。
方见一年轻姑娘正在训斥一个小童，她拿起棒子作势要打，正巧被卫湑然抬手给挡了下来。
那女子立马斜眼瞪着她道：“你谁啊你？”
她使劲抽了半天棒子，硬是没从卫湑然手里抽出来。
卫湑然见那女子怒目圆瞪，使了全力要夺，偏偏故意撒了手，那女子便连同她手里的木棒一屁股摔了过去，唉声叫唤起来。
见状，她微微一弹指尖，那女子便张不开嘴了。
女子顿时爬起要来撕扯她的衣服，被她一把按在了墙角，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
卫湑然望着她冷冷出声：“还叫么？”
那女子嘴里“呜呜”了两声，连忙朝她摇头。
没再理会她，卫湑然转身蹲下去瞧那孩童，只见他瑟瑟缩在角落，一言不发，只是那双清澈至极的大眼睛一直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她顺手摸向他的头，却被他给躲了过去，卫湑然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她看向那孩童，眉目间满是怯懦惊怕，不禁心头隐隐作痛。
卫湑然将那孩童从地上抱起，又用帕子擦了擦他脏兮兮的小脸，柔声道：“小弟弟，别怕，有姐姐在，她不敢欺负你！”
不想那孩童竟然十分乖巧地朝她点了点头。
盯了半晌，卫湑然却莫明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
略一思索，她拿出怀里的画像，放到他跟前比较。
这模样，分明同这画像上的男童如出一辙。
饶是坠子指引，缘分使然，这一切得来竟全然不费工夫。
她瞬间又惊又喜，一把抱住那孩童问道：“小弟弟，你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叫云绥？”
那孩子蹙起眉头，微微摇头。
卫湑然觉得奇怪，转身解了那女子的禁术，望向她道：“我问你，这孩子可是叫云绥？”
女子看着她有些怯生生地答道：“不……不是，从他在这儿干活起，我们都叫他晏奴。”
晏奴？
她正要继续盘问，忽听房外有人喊道：“蓁蓁！笙歌姑娘让晏奴端的莲子羹怎么还没送去？迟了怪罪下来，你可别怪我没告诉你啊！”
女子看了卫湑然一眼，结结巴巴应道：“哎知道了，我马上让晏奴送过去。”
她讪讪一笑正思虑着如何开口，便听卫湑然道：“你若再敢欺负他，被我瞧见了，那么下回……”她朝那女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嗯？记下了？”
“记下了，记下了。”女子赔着笑一手拉过云绥，叮嘱着让他把东西赶忙送过去。
卫湑然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云绥便端着羹汤走了出去，临出门时，他却忽然转过身来，朝着她灿烂一笑。
念及此事，未有半点耽搁，她便立马出发回了客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临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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