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前》未来之火

66、赴会 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
　　商苒的意识回归本体后，激烈的战斗便瞬间爆发，在数秒之间与外表美丽而诡异的神话怪物对了数招。
　　未来刀迸发出比夜色更深的黑暗，然后逐渐收敛。
　　断了一只手的鬼怪“织女”仰头，似乎是在遥望着无垠黑暗里并不存在的星空，并不存在的银河。
　　它突然发出了声音，是比想象中要更明亮而悦耳的声音，像是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女。
　　“我辈仙人，长居碧海之东隅。”
　　不知从何处，迸出的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字多了一分生的色彩。
　　“那你来这干什么。”商苒收刀，低声呢喃道。
　　一条条黑线在织女的身上蔓延开来，它缓缓垂下头，簪起的飞仙髻披散，青丝像一挂瀑布在身后垂落。
　　它那呆滞的目光在此时此刻似乎灵动了起来，灰暗的眸子缓缓转动，越过夜幕与树影，最终定格在商苒身上。
　　“姐姐。”
　　“大月池，好冷……”
　　它的声音在此时竟带了一丝哭腔。
　　哗啦！
　　它的身体骤然瓦解，化作一地血肉残片。
　　那一身华丽的霓裳也破碎，在未来刀的锋芒下解体。
　　下一刻，商苒眉心一跳，立刻后退。
　　鬼怪织女身上那一袭破碎的衣物，在原地陡然消失。
　　与此同时，商苒感觉到从肌肤上传来丝绸的冰冷触感，迅速蔓延全身。
　　那一身华丽的霓裳羽衣，此时恢复完整，并套在了她的身上！
　　衣服在收紧，变得适合商苒此时的体型，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
　　商苒感到身体多处传来刺痛，这件诡异的霓裳在啃噬她的皮肤，似乎是想要将两者长在一起。
　　“它试图寄生在我身上，应该是要将我同化，取而代之。”
　　她反手持未来刀试图切开这件衣物，但是它太贴身也太薄了，还会故意干扰商苒动作，使她很容易就会割到自己。
　　划了三刀，身上就多出两道血口，而这件衣物立刻向伤口里面生长，要与商苒的血肉融合在一起。
　　“真是麻烦……”商苒咬牙，将未来刀插在地上，双手抓住霓裳羽衣的裙裾，用力一撕！
　　嗤啦一声响，逐渐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在短暂的僵持后终于撕破了这件诡异的衣物，无缝的天衣出现了裂缝。
　　商苒沿着裂缝继续撕扯，伴随着全身肌肤的剧痛，丝绸断裂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最终哗啦一下，大半霓裳羽衣被扯了下来。
　　“不是我要的东西，别强加给我！”衣物与皮肤分离的剧痛让商苒面庞微微抽搐，这东西已经与她的身体初步融合了，再晚一些就不可能脱下来了。
　　所以哪怕是这接近剥皮的痛苦，也必须承受。她在过往的经历中少了几分优柔寡断。
　　还剩下的部分衣裙，也被少女快速清理，随着最后一片布料被撕裂扯掉，商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拨开黏连的刘海，摇晃着站直身体。
　　像是经历了一场酷刑一般，她浑身上下都是淋漓的汗水与血迹，散发着诡异而静谧的药材幽香，彰显着她的本质已与常人不同。
　　多处皮肤破碎，但是在强大的体质和逆转效果的共同作用下，伤口已经止血，并且开始愈合。
　　没有半刻迟疑，商苒从地上拔出未来刀，激发黑暗锋芒，将地上的衣物碎片彻底毁灭。
　　她看向自己左手心，这是她接触最后一片霓裳的部位，也是最后接触那诡异霓裳的部位，现在虽然没有布帛黏附在上面，但能感觉到掌心有些异样的感觉。
　　在全感知增幅的伪灵视视野中，这只手掌皮肤下有些发黑。
　　商苒只犹豫了三秒，便将左手心抵在未来刀尖端，用力一按，血花如笑靥般绽放，一截黑色刀尖从手背透出。
　　活化的未来刀将诡异霓裳残留的力量彻底击碎，化为一些相对无害的东西，缓缓迸散。
　　这毕竟不是鬼怪本体，只是类似种子一般的东西，不能无限再生。
　　商苒慢慢抬起左手，从刀刃上抽离，粉红的血液一点点流淌，浇灌在纯白的彼岸花之上。
　　疼。
　　这样的伤势，说不疼是骗人的。
　　稍微止了下血，商苒将之前掉落在地上的逆相蝶拾起，重新别在发丝间。
　　逆相蝶离体后它对自身施加的效果仍可以维持一小段时间，这是商苒解析的成果。捡回逆相蝶后，这股微弱的效果便停止消散，重新壮大起来，商苒身上的伤口开始加速愈合。
　　少女抬眼看向湖面，之前眸光一瞥间看到有一些异象，不过此时那漆黑镜面上的月牙似乎又安静了，朦胧的光晕，惨白得像一段悲哀的过往。
　　从清醒到破碎霓裳，结束这场战斗，并未耗费太长时间，算起来应该一分钟不到。
　　老人口中的织女被解决，最大的危险似乎告一段落，不过无边夜色下那庞大黑暗的湖泊，仍是让人感觉心悸与不安。
　　结合织女旧忆与自身所见等多方面信息，可以确认大月池中必然还有其他诡异。
　　还是尽快远离的好。
　　走了几步，商苒突然蹙眉，感觉到一些异样的变化在手掌的血肉中发生。
　　霓裳羽衣残留的气息，与未来刀残留的力量结合，在逆转之力的影响下开始了某种诡异的变化，她的血肉也加入了这个异变的过程。
　　很快，一枚怪异的符号浮现在她掌心，那符号像是一只缭绕云气的飞鸟，亮了一瞬之后便缓缓熄灭，彻底隐没在皮肤下。
　　被未来刀贯穿的伤口在此时也完全愈合了，被这个符号所填补。
　　这是什么？
　　商苒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眼下看来，这个印记似乎是多重力量结合变异的产物，鬼怪与奇物残留的气息以自身为媒介，发生了融合。
　　“我好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它。”
　　商苒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左掌心飞鸟印记上，那枚印记便骤然亮起，一种略微有些熟悉的感觉便从中涌现，瞬间环绕商苒全身。
　　无数纯白羽毛从她身上生长而出，将无暇的身躯包裹，羽毛层叠交织，化为一枚螺旋纺锤。
　　下一刻，螺旋骤然解开，羽毛连为一体，化为一匹大帛，覆盖在她的身躯上。
　　商苒摇晃了一下身躯，脚尖点在地上，落下，周身的光华渐渐收敛。
　　此刻她身上多了一套如月光般皎白的长裙，与身材完全贴合，没有一丝不和谐的地方，如天工巧手织就。
　　柔顺，轻薄，恍如没有重量一般。
　　这是一套不属于人间的衣裙。
　　这是她激发了飞鸟印记的一小部分力量，所呈现出来的姿态。
　　用处……除了能蔽体，抵御一下寒凉夜风之外，还能为自身体质提供一点增幅，不过幅度很小，大约两成。
　　如果完全将这枚印记激活，应该可以获得更大程度的强化，外在姿态也可能有所不同。
　　但商苒没有那样做，激发印记也需要消耗她的精神体力，根据她的估测，完全激发状态消耗很大，对于她的身体而言是不轻的负荷。
　　现在她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激发状态，相当于是启用节能模式，这个状态消耗很小，基本可以常驻。
　　不同于鬼怪织女强加给她的霓裳羽衣，这套天衣是真正适合她的，是属于她的东西。
　　商苒尝试解除对印记的激发，这件月光长裙便缓缓散去，又重新激发，衣服又立刻浮现，收发随心。
　　这次大月池之行收获不错，不但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仙女，还得了一件天衣，解决了赤身露体的问题。
　　她想起了老人说的“这样去赴会，成何体统”的话，现在得了衣物，可是具有了赴会的资格？
　　赴会，又是赴的什么会，去哪里赴会？
　　商苒忽有所感，回头看时，一幕瘆人的景象映入瞳孔。
　　大月池上，站了一排面色惨白的人影，穿着与那鬼怪织女相似的霓裳，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僵硬的、死寂的微笑。
　　“过来啊，小妹……”
　　商苒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不是心理的恐惧，而是本能的直觉。
　　那些东西，已经距离湖岸很近了。
　　它们一开始是在湖中心，从那轮朦胧月影中升上来的。
　　这些不知道沉在湖底多少年的邪异之物，给她的危险感，比那还没有彻底进入湖中的织女更甚。
　　商苒毫不犹豫，快速离开了这里。
　　走出足够距离后，那些影子已不见了，似乎重新沉入了湖底。
　　商苒沿着来时的青石路又走了一段后，停下了脚步，现在应该已经脱离了大月池的区域，暂时算是安全了。
　　她在心中将本次大月池之行的全过程进行复盘，回顾每一个细节。
　　此次遭遇之凶险，难以言说，在她过往的经历中也算是危险的一次。
　　如果当时逆相蝶没有坠落，使自己发现那个藏起的小女孩，那么她可能就会直直地走入大月池中，结果不言而喻。
　　如果她当时没有感到异样，将小女孩掐死，那么她的意识一定会在小女孩死亡的那一刻回到自己的身体，那时自己也一定会死。
　　就算摆脱了这些，击败织女，最后也有一场霓裳附身这样防不胜防的手段。
　　总而言之，是多重致命机制叠加在一起的险境，普通人很难过这一关。
　　她从鬼怪织女的手中活了下来，也由此因祸得福，得到一件不错的“天衣”。
　　它不仅能增幅体质，还有可能是进入某一更加奇幻境地的门票。
　　这枚飞鸟印记，这件衣物，或许也算是一件奇物吧，不过它的来源与普通奇物有很大不同，商苒为其取名，将它称作“天衣·月光鸟”。
　　商苒离开了黑暗中庞大的水域，回到了岔路口，选择另一条道路，继续沿河水而走。
　　她要去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老人所说的盛会是否真的存在。
　　这世界，还真是古怪离奇，像是一个荒诞却又真实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