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前》未来之火

62、祭 “你不善良

　　“你不善良，你来这里干什么？”
　　商苒握紧兵刃没有回答。
　　如果一个人都救不了，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为什么不像那天夜晚在饭店一样，袖手旁观？
　　“回答我。”陈正明握紧拳头，立时便有一个孩子捂住心脏惨叫起来，大量鲜血从他口鼻疯狂溢出，将全身都染红。
　　在几秒之内，这孩子便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再没有任何动静。
　　人已经死去，而那凄惨的叫声却仍萦绕在黑暗的地下室久久不散。
　　这是威胁，也是威慑。
　　商苒来不及阻止这一切，她的大脑在急速运转，在思考怎样改变这被动的局面。
　　为什么要来这里，理由不再重要。既然到这里，她就一定要做些什么，要改变些什么。
　　如果她的到来不曾改变什么，所有人的命运还是原来的样子……
　　如果掷出未来刀，斩断那些丝线的可能性是……
　　如果失去武器，自己也必将处于一个相当危险的境地。
　　念头几经闪烁之下，陈正明再次抬起手，“你在犹豫什么呢？你最终的答案是什么？”
　　它这次将手对准席云的方向。
　　无解的题目怎么能给出完美的答案啊。
　　“因为我是发了疯了。”商苒一字一句地说道，喧嚣与烦躁的情绪在她的心头盘旋。
　　“我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要去送你见你的宗主。”
　　行动发生在话音落下之前。蓄力，爆发，她跨越过十多米距离，漆黑的刀芒化作渊暗的湍流，斜斩向陈正明的腰身。
　　未来刀的锋芒，令对方也不敢硬接，后退了一步躲避，接着抡圆粗壮的双臂，从两边拍向商苒的耳朵。
　　猛烈的风压预示着被这一击命中多半会是头颅破裂，脑浆四溅的结局。
　　但商苒已经仿佛是提前预知到这一步一样矮下身子躲避，第二刀在同时猛烈地挥砍而出，扫向对方膝盖。
　　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东西相比鬼怪更接近人类，她能根据对方肌肉发力的走向来预判它的下一步动作，她的精神高度集中，洞察力与战斗本能都攀升到极致。
　　她的计划很简单，对方处决被丝线连结的孩子似乎是需要一些前置动作的，那么通过最猛烈的攻势打断它的动作，让它无法抽出空来杀人，应该就能最大程度上保住这些孩子。
　　然后，找机会用未来刀斩断那些丝线。
　　从孩子们身上延伸出来的丝线都与鬼眼连结，而鬼眼现在埋在这个不人不鬼怪物的胸口。它要在与商苒战斗的同时，还顾及到这些丝线不被斩断。
　　真打起来，束手束脚的应该是它才对。
　　陈正明也似乎是没有想到商苒会采用这样不顾一切的打法，战局在第一秒便进入了白热化，高强度的连续进攻使它有些来不及招架，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狼狈。
　　每一刀都仿佛倾尽了所有力量，却又并没有失去理智，商苒没有直接攻击鬼眼所在的胸口，她的目的很明确，通过命中关节等部位削弱对方行动力，来为自己营造胜势。
　　她不能有失误，不能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看似奔着要害去的每一刀都是别有用意，在逼着对方取舍，用轻伤换重伤。
　　伤势在陈正明身上迅速堆积，它没有想到在经过鬼眼强化之后自己在对抗中居然无法取得优势，它的速度占不到上风，它的战斗技艺完全被压制了，连在胸口用鬼眼布置的陷阱都派不上用场。
　　如果对方敢于先攻击自己胸口的鬼眼，妄图斩断丝线，那么鬼眼在被命中的那一刻，之前的那种诡异红光便会再次爆发，控制住对方几个瞬间，那一刻便是这个女孩的死期。
　　可是对方的战斗经验仿佛无比老练，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并没有按照它预想般行动。
　　啪嗒一声响，陈正明左臂断裂掉落在了地上，独臂的它更加难以支撑，几个呼吸之后便被接连斩落了右臂和两条小腿，像一根人棍般摔落在地上。
　　卸掉对方的四肢之后，商苒终于能稍微松了口气，这个敌人比之之前她对战的那些鬼怪只能说是一般般，只是手上攥了那么多条人命让她有些投鼠忌器。
　　还有对方胸口的鬼眼，给了她一种危险的感觉，她在战斗时也一直在避免站在那眼球正前方。商苒急促呼吸迅速弥补体力，现在她决定彻底斩断这怪物的头颅，再来解决这个眼球。
　　但在她提刀的这一刻，她看到地上这个血肉模糊的人棍一样的怪物居然在笑。
　　是一种狰狞，冰冷，阴森的笑意。
　　那张畸形、丑陋的脸上浮现出了癫狂、嘲讽，还有人与鬼两方面皆有的恶意。
　　一种不祥的阴影在商苒心头迅速扩大，她的瞳孔一跳，榨取每一分力量，迅速便要出手。
　　“替我去地下看望阿怜吧。”
　　陈正明在说完这句话后，头颅便陡然炸裂，他的身体迅速干瘪，胸口的鬼眼则在这一刻爆发出诡异的光芒！
　　血祭宗主的对象，也包括他自己！
　　与此同时，与鬼眼连结的丝线全部变成了暗红锈蚀的血色，透着死寂的光彩，那一头连着的孩子无一幸免，接二连三地爆裂开来，化为一团团妖艳的血花！
　　血腥，死亡，恐怖，绝望。
　　至多留下一两声哀嚎，这些曾活生生的人，便在这世上失去了痕迹。
　　地下室里充斥着一些不明不白的东西。
　　只有三四名孩子在之前商苒和陈正明的战斗中，被斩断了与鬼眼的连结，侥幸活了下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席云也在其中。
　　只差半个呼吸的时间……
　　商苒目睹那么多孩子死去的一幕，心头微微发冷，她没有能拦住对方的阴谋，可是她已经尽力了。
　　她不可能提前预知到陈正明有这种手段，就算能预知到也无法做出更好的举措，在战斗间隙中挥出的那一刀，斩断了四条丝线，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新身体的体力旺盛到不可思议是不假，但刚才每一刀都是极限输出的打法，使她的体力出现了短暂的断流现象。
　　席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血腥的一幕超出了他的想象，几乎击破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能想到被抓到这里的孩子可能没有什么好结果，但没有想到会是以一种如此残忍恐怖的方式落幕。
　　那个东西，原本想要在今晚将所有的孩子都献祭掉，用他们的血与骨去喂养不知道什么东西。
　　那个神秘女孩的到来打乱了对方的计划，有些孩子提前几个小时结束了生命，而他和另外几人，似乎幸运地活了下来。
　　这个地方的主人，应该已经死了吧……
　　他环顾四周，瞳孔却骤然收缩。
　　事情还没有结束。
　　在对方血祭自己和那些孩子之后，商苒的警戒便提到了最高。她的伪灵视打开，感知提升到了极限，她能察觉到那只血红的鬼眼发生了异变，似乎要活过来了。
　　孩子们爆散之后的血雾被无形力量牵引，纷纷飘向那只鬼眼，商苒自然不可能让其如愿，当即果断地一刀劈向鬼眼！
　　未来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暗锋芒，刀光如暗夜流萤，将正在发生异变的鬼眼粉碎！一股剧烈的精神污染也从鬼眼中扩散开，让商苒的脑袋疼痛了一霎，但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这应该是对方的临死反扑，如果不是她精神抗性够高，很可能会失去自我成为鬼怪的傀儡。
　　“小心！”就在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鬼眼之上的时候，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将她撞开……
　　“……”商苒踉跄着退了一步，转头看到一道黑影擦着自己的鼻子飞过。
　　就是这一撞，使得自己躲过了一次突袭。
　　或许是鬼眼牵扯了自己的绝大部分精神，或许是因为席云没有携带恶意的缘故，她先前忽视了对方的存在，因此才被撞到身上才察觉。
　　飞出的黑影在半空又折回，冲着商苒的心脏刺去。
　　“铛！”商苒用未来刀接住这一击，巨大的力道震得她手腕一抖，她在这时才看清那是一只乌黑尖锐的指甲，很长，隐蔽且速度极快，如果不是席云的提醒她可能已经被击中了。
　　乌黑指甲挨了一刀后也失去了大部分力气，在挨了第二刀之后破碎，散落成一地细碎粉尘。
　　商苒这时才有时间看向席云，眼眸不由一沉。
　　这个孩子的身上有一个血洞，从腰部穿入，从肩膀穿出，这样的伤势放在普通人的身上，基本是不能活了。
　　这是刚才那枚鬼指甲伤到的，是为了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