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前》未来之火

61、杀 矮胖子丁利

　　矮胖子丁利久拧开旁边的煤气灶，将烙铁放在火上加热。
　　很快，三角烙铁上残留的血迹被烧焦，发出嗤嗤的声音。
　　丁利久拿着烧红的烙铁一步步走向商苒，一旁的席云脸色煞白。
　　周围还清醒的孩子都闭上眼，不敢再看。
　　烙铁带来的恐怖记忆涌上他们的心头，皮开肉绽的那一刻，那种钻心的剧痛让人永世难忘。
　　丁利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商苒，试图从对方眼睛中捕捉到恐惧和惊慌的痕迹。
　　但很可惜，并没有。
　　那双漠然的黑眼睛让他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盛。
　　他已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作威作福惯了，有时会产生自己就是此处主宰的幻觉，但这个小畜生的行为反应总不在他意料之内。
　　不过面对烧红的烙铁，没有人能保持淡定，再能装的孩子也一样。他无比确信对面脸上这伪装出来的平静，在烙铁贴到肌肤的那一刻会瞬间支离破碎。
　　丁利久将烙铁伸向商苒的左胸口，这里刚被鞭子抽打出了伤口，这里也是少女身上最娇嫩的部分之一。
　　女孩的目光在这时有些偏移，像是被近在咫尺的炽红钢铁吓得失神。
　　“叫啊，为什么不叫了？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勇气！”
　　丁利久注意到对方神情，他狰狞地笑着，没有半分怜悯，用力将烙铁向对方身上按去。
　　在这围观之人都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的时刻。
　　商苒收回了看向黑暗深处的目光，对这个矮胖子眨了眨眼睛。
　　一只白皙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铁链的束缚，死死握住了烙铁的铁杆，使其在距离自己胸口五厘米的地方再也无法落下。
　　以丁利久成年人的力气，居然也无法再向前推动分毫。
　　那烤肉的“滋啦”声音始终都无法响起。
　　“怎么回事？”丁利久有些懵了。
　　他立刻将烙铁向回拉，却怎么也拉不动。那只手细嫩娇小，却有着完全不合其外形的力量，像是铁钳一般稳固，将烙铁牢牢握在手中。
　　“我改变主意了。”女孩说道。
　　商苒用力，便将烙铁从对方手中夺走，随手扔在一边的地上，铛地一声溅起一片灿烂火星。
　　伴随着她的动作，曾束缚她的铁链哗啦啦从身上滑落，那禁锢自由的枷锁不知何时已被斩断。
　　“我现在觉得，你们没有资格让我受伤。”商苒缓缓站直，腰杆笔直如标尺，浓密漆黑的长发在无风的地下室微微摇晃，周身轮廓仿佛带着某种莫名的光晕。
　　丁利久看着对面，又看着自己被磨破的手掌，眼睛逐渐发红，本就不多的眼白被血丝一点点充满。
　　他在角力中输给了一个十岁小女孩？
　　怎么可能，怎会有这样的事情？
　　在他想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之前，便已经被女孩揪住衣领摔倒在地上，鼻梁骨也被一脚踩断，剧烈的疼痛倒让他僵硬的思维重新活跃起来。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他暴怒地伸手掏向怀里。
　　在抬手的刹那，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右肩传来，丁利久愕然回头，看到在妖艳的血花中，自己的整条右臂连同手中攥住的手枪一同飞出。
　　寂静。
　　地下室因这突然迸溅的血腥陷入了一瞬的寂静。
　　商苒黑水晶般的双眸环顾四周，看向丁利久又看向骆婶与樊虎二人，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我只是想教训你们一顿。但是未来刀说……它想杀人。”
　　“你敢……”
　　黑芒乍起！
　　伴随着一声闷哼，要抓住她小腿的胖手掌无力地低垂。
　　商苒看着脚下，深红色的粘稠血液在粗糙的地上蜿蜒流淌，积聚成为浅洼。
　　这是第一次杀人吗？
　　不。
　　说我虚伪也好吧，说我自欺欺人也好吧。
　　我绝不会杀人，我杀的不会是人。
　　商苒将胖子尸体一脚踢开，再度看向面上不知是何表情的骆婶与樊虎二人。
　　“我不会折磨你们，正如我不会折磨他一样。”女孩将未来刀刃竖起，刀尖与自己的眉心齐平，摆出战斗起手式。
　　在从灰茧重生之后，她的身体素质便达到了人体极限，而在得到逆相蝶的强化后，已经更进一步。
　　普通人在她手下，走不过一回合。

　　没有什么悬念，十几步的距离，在这封闭的环境中，他们不可能逃得了。
　　商苒停下刀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喧哗便在这地下室响了起来。
　　是那些孩子，他们神情激动地在说些什么，寂静的地下室在这一刻沸腾。
　　但商苒没有心思去听了，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地下室尽头的那片黑暗中。
　　一个身披黑袍的僵硬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提灯无法照见的阴影之中。
　　那个东西，或许便是这地方的“主人”了。
　　是鬼怪，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抓了那么多孩子，不知道是要从事什么样的邪恶工作。
　　她之前潜伏、忍耐，便是要等待这个主人出现，既然对方选择现身，那么伪装已无意义，她不可能想要体验一下烙铁与各种酷刑的滋味。
　　而那个人影自从出现之后便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哪怕商苒解决掉那三人都没有任何动静。
　　商苒持刀向前走近的时候，听到耳边传来了阴冷的声音：
　　“你想破坏我今晚的献祭仪式吗？那就拿你当祭品吧。”
　　在场的所有孩子也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喧闹在霎时停止，如羊群见了猛虎。这个声音他们曾听到过，虽然从未见过声音主人的真容，但那种恐惧却不知何时已印入了骨髓之中，成为与生俱来的东西。
　　席云呆了片刻，原来胖子说今晚给他们解开铁链不是放风，而是……献祭。
　　“你很好看，所以你的味道一定很好。”
　　“你不是鬼？”商苒皱眉道。
　　对方话语的内容虽然充满恶意，但说法的方式和鬼怪显然不同。
　　“呵呵，嘻嘻……”身披黑袍的人影缓缓张开双臂，前一秒还在大笑，下一秒便陡然划过数米距离，扑向商苒！
　　劲风扑面，在商苒的注意力被这个人影吸引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啪嗒一声响，墙壁上的暗红提灯突然熄灭，整个地下室骤然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唯一的光源都消失了，没有人知道黑暗中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的地面上，矮胖子丁利久那攥着手枪的断肢在此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竟然僵硬的抬了起来，对准商苒的后心扣动了扳机。
　　砰！
　　铛！！
　　提前开启了伪灵视的商苒视线并没有被黑暗阻隔，她察觉到这边的异常，迅速转身用未来刀格挡了这一枪。
　　子弹打在黑暗的刀身上，迸溅出一簇火星后便被弹开，巨大的冲击力让商苒手腕抖动了一下。
　　未来刀在手，她的技艺已被提升到大师级，不，如今是已经超越了大师级的程度，能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反应，化解掉常人想都想不到的杀招。
　　而那将要扑击到身前的黑袍人影也被回身一刀横扫，嗤啦一声后，两段黑袍从空中落下。
　　被斩断的只是一个草偶，而之前明明是一个人形。
　　商苒豁然转身，看向墙上原本挂着提灯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浑身血红，大量器官外露的人影，此时它已经将墙上的提灯拿下，虔诚地举起。
　　“宗主会为我打开……黄泉之路。”
　　商苒在这时才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提灯，那是一只鬼眼！
　　此时那鬼眼再度睁开，幽暗的红光笼罩了整个地下室，周围的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躁动起来了。
　　而不远处的断肢再次蠕动着要开枪，被商苒一脚踩烂脚掌，她迅速将满是血污的手枪捡起，对着那只鬼眼在两秒钟之内清空弹匣。
　　但那个血红色的人影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多数子弹，子弹穿入身体崩出大片血液，它只是微微痛哼一声。
　　只有一枚子弹命中了鬼眼，打出一个缺口，使其光芒稍微黯淡，但在几个呼吸后便恢复如初。
　　血色人影用晦涩难明的声音呢喃道：“善男女陈正明，今日血饲宗主，请为小人开地门，放我去见失路人。”
　　它竟然跪了下来，大量鲜血从它身上流向鬼眼，与此同时一圈妖艳而令人心悸的红光，从鬼眼向它的身上蔓延。
　　商苒默默扔掉枪，在同一时间提刀冲向对方，她不可能坐看对方完成这个诡异的仪式。
　　“迟了。”自称为陈正明的鬼物毫无感情地说道。
　　他手中的鬼眼陡然爆发出猛烈的红光，一种剧烈的扭曲与恶心感让商苒的身形都迟滞了片刻，红光如波浪般冲刷过整个地下室，在这一刻，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惨叫起来。
　　一条条丝线从他们身上发出，与鬼眼连结，构成一张巨大的蛛网。
　　陈正明将鬼眼塞入自己胸口，他身上的肌肉如气球般膨胀起来，裸露在外的内脏仿佛拥有了自我意识般剧烈蠕动着。
　　“现在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小妹妹。”这只血红色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怪物开口说道。
　　商苒看着那一条条丝线，黑暗的瞳孔扩散又收缩。
　　从她的身体上并没有延伸出那些丝线，她几乎立刻就能想到，那些孩子的身上早已被留下了某种印记，这是最坏的一种情况。
　　“这些娃娃的命都在我的手里，我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全都死去。”陈正明特别看了眼席云，血肉模糊的脸上流露出冷彻心扉的笑意。
　　“你想做什么？”商苒问，语气如先前一般清冷。
　　“很简单，你留下一部分身体，我就放一个人。一只手或者一只脚换一个人，用你的刀也能换。”陈正明轻描淡写地说道。
　　“对不起，我不太愿意接受这种威胁。”商苒深呼吸，反握刀刃，双手交叉，“你将我想得太善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