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前》未来之火

60、地下监禁 “三万。”

　　“三万。”矮胖子给出一个价格。
　　“五万。”骆婶看出对方比较满意，品相差的孩子都能卖两万五，何况这个那么好的。
　　“三万五。”矮胖子皱眉，说道，“现在元阴市接近封城，除了我们要，你们的货也不好出的。”
　　“四万五，不能再少。”骆婶说道，“就算不能直接卖，我也可以叫她慢慢卖，那时候只会赚的更多，按市场价——起码一千一次。”
　　“你可真是个畜生，她看起来顶多十岁啊。”矮胖子哂笑道，面上挂着讥讽。
　　“这话由你说不太合适。”老妇人回应道。
　　他们交谈时，话里话外，都没有将商苒当成一个人，只是一件等待交易的货物。
　　商苒的心情在这时候反而却平静下来，眼前这几人已经让她失去了兴趣，她觉得，或许也不必再将他们当人。
　　她更多的精力放在这片地下大厅的幽暗中，这里的黑暗深邃浓重，那些潜藏在黑暗中，在提灯的阴影里照不到的地方蜷缩的孩子们，像是黑色的幽灵。
　　哪怕痛苦不堪，他们也没有发出太多声音，只偶尔有一两声断续的呻吟，似乎在这里，有一个比当前的痛苦更加令他们恐惧的事物。
　　可怜的人，商苒不知道他们都来自何方，遭遇过怎样的折磨，但她知道自己肯定要做点什么。
　　这和当初她在饭店里的冷眼旁观不同，她可以做一些事情，也不排斥去做。
　　这里是地下，狗叫的声音不会传到外面。
　　矮胖子和骆婶这两边讨价还价后，最终决定以四万的价格成交。
　　矮胖子带着两人去取钱，临走前用一条铁链将商苒栓在地面凸起的一个石桩上。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地下大厅的一扇偏门里，等他们走后，安静的黑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绝望的抽泣，痛苦的呻吟，还有轻声呼唤父母的声音。那些声音曾压抑凝固在黑暗之中，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谁来救救我啊……”
　　“谁来救救我们？”
　　“妈妈啊……”
　　商苒的手心冰冷，后背也发冷，这些环绕着她的声音悲惨至极，让她的心情有些烦躁。
　　最近的一个小男孩仿佛能借助微弱的提灯光芒看到她，轻声问道：“你是新来的吗？”
　　“是。”商苒简短地说道。
　　“原来你会说话啊，刚才看你被打都没出声，我以为你是哑巴呢。”小男孩像是长出了一口气般说道，“这里都没有其他人和我说话。我叫席云，被抓到这里三天了。”
　　“你怎么被抓来的？”商苒问。她留意到这个小男孩身上的伤势不算严重，看上去勉强还算整洁。
　　“和父母吵了一架，因为他们没有兑现我考了双百分的承诺，他们说过会带我去游乐场玩一天的……我在晚上跑了出去，我就想着不回来了，找个地方藏起来，让他们找不到我，让他们后悔。”席云说着，声音越发小了，他的神色黯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
　　“哦。”商苒点头。
　　“被抓到这里以后，我每天都挨饿，被打，不过这里的孩子比较多，我没有被重点关照。就算这样，这样的日子也是特别特别难熬。第一天他们就用铁棍烫人，之后每天都比这更狠，痛苦的让人想要死掉。”席云平静地描述着这些天的经历，似乎已经有些麻木了，“我每天都在想，要是有个人能把我救出去就好了，孙悟空也好，奥特曼也好，无论是谁都行啊……”
　　“要是祈求就能解决问题就好了。”商苒想着，但她没有这么回答。她说道：“不要放弃希望。”
　　“我想回家。”席云说道，凹陷的眼睛中有某种细微的光辉。
　　“我被抓到这里的时间不长，受的折磨还不是很多，这里面有的小孩已经快要被那些坏人弄死了，就剩下一口气。而我还能站起来，还能走路，所以我还有希望。”他在这种环境下还保持着一定的理智，这点让商苒有点欣赏。
　　“那你想怎么做？”商苒问，她看出这个孩子有些想法。
　　“你知道的，在这里就算看守的人不在，我们也不敢大声说话，怕被听到打的更惨。我们只能和离自己近的人小声交谈，但是我周围的几个小孩，一开始还能说一两句话，现在他们不是昏迷了就是接近疯了，或者疼的根本说不出话，因为他们比我来的早，受的折磨多。你是新来的，神智还清醒，我只能找你商议。”席云压低声音说着，虽然有些絮叨，但也是将前因后果讲清楚了。
　　他环视周围一眼，说：“我之前听到那个矮胖子和黑暗里另一个人说，今天晚上会解开我们的铁链，带我们出去。我不知道是去放风还是做什么，但那应该是我们唯一逃出去的机会了。你和我身体都健全，如果互相帮忙，找准机会，或许有逃离这里的希望。”
　　“具体怎么做呢？”商苒轻轻询问，想知道这孩子还知道一些什么信息。
　　“具体怎么做？”席云有些茫然，毕竟他只有九岁，能想到这点已经是他认知的极限了，他忍着身上的疼痛思索片刻后说道，“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场面变得混乱，搅乱看守的人的视线。等我们逃出去之后，再想办法救那些小孩。”
　　商苒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所谓的计划无疑幼稚至极，异想天开，但也在意料之中。
　　相比之下，这个小孩提到的，和矮胖子交谈的黑暗中的另一个人，更引起她的注意，这个人有可能就是那个神秘的“主人”。
　　听到她的疑问后，席云皱眉思索道：“那个人么……他整个人都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我看不见他长什么样子。他说话声音也非常低，我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好像有门户和泉水什么的。”
　　门户？泉水？
　　门户让商苒联想起了不久之前她曾见过的，硕鼠出来的那扇诡异的门；至于泉水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你听我的吧。”商苒想了想之后说道，“你的计划太粗糙。”
　　“好。不过过会儿他们上印记的时候你忍着点，不要把嗓子叫坏了。”席云点点头道。
　　在他们小声交谈的时候，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孩子睁了睁眼皮，病恹恹地说道：“你们要走，带我一个。”
　　“可是，吴峰，你的腿……”席云看着对方扭曲的小腿，有些为难地说道。
　　商苒制止了他的话，道：“我们带你。”
　　吴峰看了两人一眼，便又闭上眼睛休息，“说话算话。”
　　他眉心发黑，面色枯槁，整个人透出沉沉的死气，似乎已病入膏肓。
　　过了几分钟后，矮胖子和骆婶等三人回来，骆婶手里提着一个箱子，脸上的高兴抑制不住。
　　他们走过商苒这里的时候没有停留，看起来矮胖子要先送这两人离开地下大厅，回头再来处置新到的货物。就在这时，之前那个看起来随时都要死掉的病恹恹的孩子却突然出声了，用快要断了气般嗓音，竭尽全力大声道：“我要举报，他们两个要逃跑！”
　　闻听此言，那三个大人都停下了脚步，四周安静了一瞬。
　　故意落后一步的矮胖子不动声色地将伸进怀里的手拿出，带着阴森的笑意看向发声的那个小孩，又看向商苒和席云。
　　“你这个混蛋！”计划还未实施便被抖露，席云愤怒无比，想去扑咬吴峰，但被铁链牢牢束缚住，根本做不到。
　　“呵呵，你们当我是傻子吗。”吴峰半躺在原地，冷笑道，“我的腿坏了，就是个累赘，就算你们嘴上答应，我也很清楚你们根本不会带我走。与其让你们到时候丢下我逃走，不如举报你们，大家谁都别想走。”
　　“是有这么一回事吗？”矮胖子着看向席云、商苒两人。
　　席云咬着牙没有吱声。
　　“他在说谎。”商苒简洁地说道。
　　“原来你会说话啊，声音还挺好听。”矮胖子看向商苒阴鸷地笑了笑，又看向告密的病孩子吴峰，伸手从石台上拿过一根鞭子，慢慢走向他。
　　“她说你说谎呢，你怎么看？”矮胖子漠然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看一只老鼠，目光中流露出讥讽之色，“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我觉得你确实不像是诚实的好孩子。”
　　吴峰浑身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作聪明的狗东西，我允许你说话了吗？！”矮胖子陡然一声怒喝，扬起鞭子便狠狠地抽打在吴峰的脊背上，打得他一声惨叫，身体像一只虾子一样蜷缩起来。
　　“这里面哪个小孩不想逃？我不知道？要你告诉我？你他妈算是什么东西，一条病狗，也敢在你爷爷我面前告密！”噼啪声如骤雨般不绝于耳，血花与破碎的皮肤都飞溅出来，十几鞭之后，吴峰便一声不吭地昏死过去。
　　骆婶和樊虎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演出。
　　打完了吴峰，矮胖子甩了甩手，提着又走向商苒和席云，脸上的笑容阴沉可怖：“你们两个也是在背着我密谋什么东西吧，他挨打完了，不代表你们就能逃脱惩罚了。说吧，谁想先被我打？”
　　席云挣扎片刻，然后咬着牙，伸直脖子闭上眼睛说道：“你打我吧，是我煽动她逃走的。请你不要打她。”
　　“那就如你所愿。”矮胖子狞笑着挥舞长鞭，“不过只满足先打你这个愿望！”
　　鞭子就在要落在席云身上的瞬间，却在半空陡然停下了，因为拿着鞭子的人听到了一句话，一句让他有些难以置信的话。
　　“你应该死了，胖子。”那是一个少女清冷的声音。
　　“你个小畜生在说什么？！”矮胖子暴怒地转过身，开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可那几个字是如此清晰。在一瞬的停滞后，他面上的表情完成了从惊愕到阴沉再到凶恶的转化，席云从未见过这胖子如此可怕的模样，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
　　“小公主，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半空中的鞭子改变方向，狠狠抽在那个瓷娃娃般的女孩身上。
　　噼啪一声暴响，牛皮长鞭狠狠落在商苒左脸和左胸上。鞭梢在她的脸庞上留下一条长长血痕，胸口的衣服也被打碎，这一鞭的力道比打吴峰的任何一鞭都要强，巨大的声响让地下大厅里其他孩子浑身都抖了一下。
　　“呸。”商苒舔了舔嘴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冷凝视着对方。
　　而骆婶和樊虎都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都不急着走了。
　　货物已经出手，那么死活就和他们无关了，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接下来会得到什么教训，倒是值得驻足看上一看，那会是一幕杰出的喜剧。
　　矮胖子发狠打了一鞭后，正要再抬手时，发现饱经磨难的鞭梢已经在刚才的狂怒一击中折断了。暗骂一声便宜货的质量就是不行后，他转身走向石台，去拿过了之前那块烙铁。
　　“虽然我很想撕开你的嘴角，把它放到你嘴里把那根舌头烫烂。但我现在还不会这么做，因为我要听你的惨叫，还要用你的嘴去做别的事情。”他阴恻恻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