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前》未来之火

59、买卖 从黑暗中醒

　　从黑暗中醒转，涣散的意识在数秒之内迅速归位。
　　商苒发现自己被塞在一个很狭窄的地方，全身被绑的严严实实，嘴里塞了东西，头上好像还蒙着纸袋子，呼吸间只能吸入浑浊的空气。
　　她隐约能听到外面的声音，那是一个熟悉的妇女声音在说道：“放心，这一点料够她睡上两个小时的，等会儿我再加一些量，确保她一天之内都不会醒过来。”
　　是那个给她橘子的人。
　　另一个则是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你做的不错，这个货物品相很好，可以出个好价。说来也怪，现在小孩警惕心都挺高的，没想到这个俊丫头这么容易就能得手。”
　　老妇人发出一声笑，沙哑如鸦，“家里人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小小年纪就想着离家出走，自己租房住。我可是告诉过她只有父母才会疼她呢，可是她终究没有当回事。人总要为自己的天真吃些苦头。”
　　“快点离开这里吧，我虽然把监控弄坏了，但估计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查了。”中年人沉声道。
　　商苒感觉到装载自己的交通工具加快了速度。
　　在昏迷期间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仍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和外界的一些信息。她默默计算，自己大概只昏迷了不到十分钟，如她所料，她的抗药性比普通人强很多，加上逆相蝶这一层保险，少量迷药不可能控制她太长时间。
　　为什么要吃那瓣橘子呢？
　　商苒心中有自己的答案，只是这现实依旧让她有些失望，为何以为是光芒的东西总能教人灼伤。
　　不长记性的笨蛋，你在幻想什么。
　　或许是学习妖魔文太过深入，混淆了现实和自己的妄想。
　　她深呼吸，双手手腕用力，挣断了捆住手腕的绳子。
　　那对于强壮成年人来说也万不可凭蛮力挣开的合成绳索，对她来说也不过只是一根稍微坚韧一点橡皮筋罢了。
　　她开启伪灵视扫视了一圈四周，没有急着出去，因为她想要做一件事情。
　　她在心中默默记住前行的路线，这辆小车正在向一个陌生的方向驶去，逐渐远离城区。
　　商苒安静地躺在小车的后备箱里，心分二用，留意周边情况的同时解析逆相蝶，她的熟练度在随时间逐步提升。
　　和未来刀不同，逆相蝶中的妖魔文是“外显”的，解析这些文字是提升使用熟练度的最好方法。
　　车子离开大道上了小路，颠簸了近两个小时后来到了一个类似城乡结合部一般的地方。
　　这里有一排排低矮的土房，老妇女和开车的中年男人下了车，这里看起来就是他们进行交易的地方。
　　老妇女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前，用力敲了敲门。
　　“来好物咯，新鲜小土狗。白面黄货，一斤重，站得起，品相佳！”
　　这是人贩子的黑话，土狗就是指代被拐卖的孩童，白面是指面相好、长得漂亮，黄货是指未婚少女，一斤是指大约十岁，站得起是指身体健康，没有残疾。
　　一个头发蓬乱，睡眼惺忪的矮胖子骂骂咧咧地开门。看到老妇女后，他揉着鼻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带把的吗？主人家说配种的狗子够多了，你要出，只能给八成钱。”
　　“不带把的，黄货。”老妇人赔着笑说道，脸上的皱纹很深，“嘿，你看了，保证满意。”
　　“到屋里验货。”矮胖子瞥了她一眼后，转身走进屋里，没入黑暗中。
　　开车的中年人和老妇女打开车后备箱，将一个大皮箱子抬出来，商苒就被塞在这里面。
　　两人费力地搬着箱子进了门，向着房屋深处走去。这间土房只有一个很小的窗户，虽是白天，屋内也几乎是漆黑一片。两人搬着皮箱费力地摸索着前行，期间还被一堆孩童的衣物绊了一跤，箱子摔在地上，震动让里面的商苒不禁皱了皱眉头。
　　她通过伪灵视可以看到箱子外面的状况，过门槛之后便有几级阶梯向下延伸，屋内水泥铺就的地面向下凹了约半米，土房内部的空间要比外面看起来大不少。越往里面走，屋里的黑暗便越如夜色般浓重，到后面几乎是没有光亮了。
　　浑浊沉滞的空气中，带着一股阴寒森冷的感觉，商苒隔着箱子都能感受到。
　　前方出现一点昏黄的光亮，那是之前的矮胖子举着一支蜡烛站在房屋尽头等着两人。他旁边有一张窄小肮脏的铁床，一张破败腐朽的木桌，上面都堆积着不少杂物。
　　老妇人骆婶和中年男人樊虎把箱子放下，骆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说道：“药效差不多要过去了，刚才撞了那么一下，估计她也快醒了，我再让她睡一会儿吧。”
　　矮胖子制止了她要打开箱子的动作，说道：“到下面去弄。”
　　骆婶收起东西道，想起了什么般讪笑道：“也是。”
　　“主人说，验货要醒着验比较好。在上面，狗叫可能会吵到邻居。”矮胖子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扯开床和桌子之间的一块地毯，露出下面一块粗粝的铁板，将铁板掀开，一个幽深黑暗的出口便映入在场几人的眼帘。
　　樊虎和骆婶抬着箱子沿着出口的楼梯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矮胖子拿着蜡烛跟在后面，等几人都进入那地下通道后，转身将铁板盖起来。
　　商苒在皮箱中感受着颠簸，她感觉到这条通道很深，有地下两三层的深度，她的伪灵视无法穿透这么深的地层看到下面的景象。
　　等抬着箱子的两人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踏上地面的时候，一点淡红色的光便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这是一个面积超过三百平米的宽阔地下大厅，地面和墙壁都是用青灰色的方砖累砌，那一点红光便来自于墙上挂着的一盏提灯。
　　伪灵视加持过的目光瞬间扫过整个地下大厅，看到了黑暗中的那些景象后，商苒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那是一副略有些残酷而令人反胃的景象。
　　数十个孩童，有男有女，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都浑身赤裸，被铁链子绑在地上的一个石桩上。他们身上遍布伤痕，形容憔悴而消瘦，蜷缩着身体躲藏在黑暗中，麻木的眼神中潜藏着彻骨的恐惧。
　　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一个盘子，似乎是吃饭喝水所用，漂浮在没过脚面的排泄物之中。
　　一股用语言难以形容的恶臭气味充满着整个地下大厅，伴随着隐约传来的痛苦呻吟，这里简直像是一个小号的地狱。
　　然而扛着箱子的樊虎和骆婶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也像是没有看到那些被铁链拴着的孩子般，他们将箱子放在一处平坦的空地上，转头看向跟来的矮胖子。
　　“来验一验吧。”
　　商苒压制住出手的冲动，吐出一口气，收腹，将已挣脱的双手塞进背后腰间的绳子里，假装仍被牢牢束缚住。
　　箱子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恶臭夹杂着数种奇异的味道便涌入了她的鼻腔，这里的空气质量堪比她曾去过的下水道，普通人根本不能在这里久呆。
　　商苒从这股可怕的气味中，还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阴森气息，这让她的眸光闪烁不定。
　　和通常意义上的冷不同，这种森寒带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感。
　　先前她便有所感觉，这地方不太一般，因此在矮胖子口中的那位“主人”出现之前，她没有动手，暂且忍耐。
　　随着几人的动作，皮箱盖啪的一声落在地面上，周围陷入了短暂数秒的寂静。
　　矮胖子伸手抓住商苒头上罩着的纸袋陡然扯掉，冷冷道：“你早就已经醒了是吧？”
　　商苒的眼睛已经及时闭上，整个人的生理特征都调整到都和昏睡一般无二，但对方却似乎十分笃定自己的判断。
　　一只大手扯住她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拽了起来，另一只手卡住她的下颚，逼迫她张嘴。
　　嘴里堵着的破布被取出来后，商苒知道伪装没有成功，便睁开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对方。余光扫过一旁，也看到了给她橘子的老妇人和开车的中年男子。
　　“是真漂亮，瓷娃娃一样。”矮胖子反复打量着她，像是很满意的样子，他的手里还拽着商苒漆黑浓密的长发，将她几乎要提得离地数寸。
　　商苒踮着脚尖，无视发根传来的刺痛，扬起脑袋直视对方狭小阴鸷的眼睛。
　　“我就说你会满意的，这样的品相外面真的不多。”老妇人骆婶低沉笑着，她看着商苒，怜悯般道，“小闺女，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外面的世界是很残酷的，你真正吃过苦头才会明白，世上真正对你好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矮胖子问道。
　　沉默。
　　商苒连多说一个字都懒得，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脚尖上。
　　“她为什么不说话，是哑巴吗？”矮胖子问道，他眉头皱起，语气阴沉，看上去有些生气。
　　“不是，可能吓到了，也可能是倔。”骆婶看着商苒漆黑的眼睛说道，不知为何，那过于平静的眼神让她心中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倔？这样的小孩我还真见过不少，我知道应该怎么治。”矮胖子脸上的怒容转换成一种异常的笑意，仿佛刚才的情绪只是伪装，他从一开始就很乐。
　　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好的材料了，弄死之前要好好玩一玩。
　　他很期待从那张樱唇中发出的惨叫，期待那张姣好的小脸上失去血色的模样。
　　对方现在不恐惧，这才有意思。
　　他会让对方学会恐惧。
　　矮胖子抓着商苒的头发用力一推，让她背朝自己，然后对着女孩的膝弯用力踢了两脚：“跪下！”
　　商苒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站立在那里，没有跪下去。
　　矮胖子冷笑了一声，按住她的后脑勺，便用力往下压。
　　砰的一声响，商苒的侧脸摔在地面上。
　　粗糙冰凉的地面触感从脸颊传入脑海。
　　这一刻她想起了下水道里那只将她按在污水里的鬼物，想起了曾陪伴她的太素上浮现的一个个书文。
　　久违的愤怒，一点点涌上心头，然后又抑制住。
　　她在心中记下了一个数。
　　一。
　　下一刻，她的脑袋便被拽着脑袋强行抬起，一记耳光迎面扇在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红色的掌印在脸上慢慢浮现，整个地下大厅内仿佛都回荡着这一巴掌的声响。
　　商苒的拳头握紧，右手已然悄然摸上左手的手腕。
　　“你别把她打傻了，你还没把她买下来。”老妇人劝解般说道，这一巴掌的力道确实太重，对于孩童来说难以承受。
　　计数，二。
　　商苒将内心涌出的怒火渐渐向内压缩。
　　到三的时候，无论那个神秘的“主人”出不出现，她都会出手。她不是受虐狂。
　　中年人樊虎看着商苒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庞，不禁咕哝道：“还真挺能忍的。”
　　“我看接下来她还忍不忍得住。”矮胖子拽着商苒就向着一个石台走去，那上面堆放着各种一看就是折磨人的工具。
　　就在他要去拿一块烙铁的时候，被骆婶和樊虎拦住了。
　　虽然他们对这个矮胖子，或者是对其背后的主人有些敬畏，但现在也不得不出声阻止了，哪有在验货阶段就把商品往死里整的。
　　连烙铁都动用了，这东西连成年人都不可能受得了，何况是个小姑娘，真烫下去起码能要了她半条命。
　　“你先买下来，之后怎么玩随你便，玩坏了我们也不管。”骆婶坚决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