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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亡危局 “大凶”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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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凶”这样的卦象,商苒并非第一次见。
刚获得太素不久时,她对于其卜测结果的准确度还不太信赖,因为做过一些实验,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准确。
后来发现,是自己的使用方法有问题。
太素并非什么事情都可以占卜的,它只负责卜测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的生命安全。
其占卜所获得的结果,也是有时效性的,并非得出了“吉”的卦象,就能高枕无忧。
可以这样理解,太素占卜所得出的“吉”只是说明暂时没有危险性,不代表长久的平安;而“凶”的卦象则表明在短时间内就会遭遇危机。
商苒曾不信邪去做那些被标注为凶的事情,碰的头破血流,最惨的一次被摘掉了一个阑尾。
从此她就知道退避,远离那些“凶”的事物和不吉的行为。
“大凶”这样的卦象,则是真正的死兆,触之必死的局面。
商苒选择不与卦象作对,两次侥幸捡回性命。
从后续的新闻报道中可以得知,无视警告的话结局可不是被摘掉阑尾那么简单了,可能五脏六腑都要被拽出来晾晾。
此时此刻……
不能回头,一旦回头,便会触发死兆!
后面的人还在戳自己的后背,但商苒的身体却僵硬了,脖子更是石化了一般,半点都不敢转动。
转头,就是死。
她心思明亮,此时已经知道,身后的人,多半已经不是何大年了。
不,那东西是不是“人”都难说……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开始感觉到浅淡的恐惧,渐渐弥漫在心头,像是坠入噩梦之中,但她还保持着镇静。
身后的东西在锲而不舍的戳着自己的后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行动。
“大多数鬼怪的行动都会遵循某些规律,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在约束着它们……”商苒尽量让自己无视后背的刺痛,低头快速思索着,“它们要杀人,也往往要触发某些开关,满足一些条件。我不能随意逃跑,那可能只是加快死亡。”
那东西似乎不是用手指或者笔在戳后背,而是尖锐的指甲,而且越来越用力,指甲刺的越来越深,几乎穿过校服和衬衣,嵌入到商苒的皮肉当中去。
商苒咬了咬嘴唇,这种程度的痛苦对她来说还不算什么,她在噩梦和现实中都经历过比这剧烈太多的苦痛。
连续用太素占卜几次,试图寻找脱逃的路径,除了坐在原地不动是“吉”以外,逃跑和其他行为的卦象都是“凶”和“大凶”。
眼下别无选择,只能坐在原地默默忍耐。
教室里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帮助她。
恐惧像蚂蚁一样一点点爬上商苒的心头。
她不害怕,真的不害怕,但身体却抑制不住的恐惧起来,心脏的跳动疯狂加速。
背后的东西力气越来越大,尖锐的指甲已经刺破了商苒后背的衣物,扎进了她的血肉当中。
痛。
商苒咬紧嘴唇,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流血,但班级里竟然无一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那东西……好像在挖我的肉!
感觉到这一点的商苒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甚至产生了转身和这后面那东西拼命的想法,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鬼怪也是有三六九等的。
弱小的鬼怪,掌握了它的行动规律之后便可与之周旋,甚至还能和它比划两下;强大的见之即死。
商苒在噩梦中,曾遇到过一只蜘蛛形的巨大鬼怪,每次遇到它都会瞬间死亡,甚至听到它的声音都会身体僵硬,整个人血肉骨骼溶解消失,化作一张人皮。
现在身后的那个鬼怪虽然不一定有这么恐怖,但也是她不可抗衡的存在。
后背一波接一波的剧痛在折磨着商苒的神经,她已经咬破了嘴唇,满嘴都是血腥味,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后背可能已经被挖出一个洞来了……这样坐下去说不定会死啊。
终于,那东西似乎厌烦了,停止了用指甲挖肉,将手搭在商苒的肩膀。
那是一只冰凉、铁青、布满尸斑的手。
食指的指甲缝里满是鲜血和肉丝。
商苒用余光瞥到,只感觉怪异非常,还有一些恶心反胃。
这就是我的肉?
这就是人肉?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我他妈都在想些什么?”商苒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掐掌心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是遇上鬼搭肩了,刚才可能被鬼怪污染了精神。
她有种直觉,这是最后一关了。
过去能活,过不去就是死。
她听到何大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声音是前所未有过的诚恳真挚。
她不为所动。
接着又是夏爱欢快的声音:“苒苒,我给你带来了最新版的漫画书!”
商苒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还听到了班主任在背后的咆哮:“你作业怎么没有写?几门都不写,是想自暴自弃吗?”
有点意思了。
然后是林凤凰喊她出去玩、级部主任通知她去领补助金、警察让她配合调查秦玉跳楼相关事宜……最离谱的是秦玉老师也说话了,邀请商苒到自己的新家做客。
“那已是死人……”
商苒深呼吸一口气,那些话语都有着魅惑人心的力量,哪怕明知道是陷阱,也让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去当真。
只要被那些话语所迷惑,一回头——
就是死。
她现在基本确定了,身后的那只鬼怪的杀人方式应该就是“回头杀”,只要回头便会触发必死的结局。
商苒还猜测,可能有某种规则约束着它,让它在杀一个人之前会先以某种方式提醒对方。
否则根本不用捅她的后背,一直跟着她就行了,自己总有要回头的时候。
“苒苒,你瘦了。”
此时身后传来的声音是一个中年妇女的话语,这声音一响起,商苒便呆住了。
她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苒苒,到妈妈这边来吧,妈知道你这段时间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
“看看妈妈吧。”
商苒坐在原地一动未动,但眼眶却已经红了。
多像啊,这声音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多长时间没有听到了,这温柔的呼唤?
身后的妇人还在苦苦呼唤着她,商苒心脏搅成一团,感觉难以形容的苦涩。
在鬼怪力量的加持下,妇人的一声呼唤便几乎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将她藏在心中的痛苦与委屈全面引爆,忍不住想扑进母亲怀中痛哭一场。
你走了,为什么不说一声啊?
女儿想你……
商苒闭上眼睛,感觉快要落泪了。
身后妇女的呼唤愈发急切,就像是随时都要再次骨肉分离。
多想回头抱住她……多想……这冲动愈发激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禁锢。
“真好,谢谢你。”商苒微不可闻地说道。
她再次睁开眼睛,所有的软弱都消失了。眼眸黑的深邃,像是藏着一整片暗夜在眼底。
“都是假的。”
“我的妈妈或许没有那么温柔,但她绝对……绝对不会想要害死我。”
“你是鬼怪,是灵性之灾。”
在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阵清风从身后吹过,静止的世界鲜活起来。
教室的喧嚣声再次传入她的耳底,宛如重回人间。
商苒知道,那东西离开了。
她抹了一把眼角,睫毛上好像挂着几滴泪珠。
……
少女在喧嚣中,静默。
她的心也是血肉堆积,而非钢铁铸就。
但是,该止步了。那些感动只是黑暗的表象,虚无的幻景。
不能沉溺……
商苒在原地坐了许久,连夏爱喊她都没有回应。
她在思考,鬼怪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偏偏要缠上自己。
这在短时间内注定是找不到答案了。
生活已向自己显露出狰狞的爪牙,想活下去就只有收起软弱,迎接痛苦。
后背的伤口剧烈作痛起来。
“商苒,你后背怎么流血了?”
她听到一个女生的惊呼。
是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曾借阅过自己的作业。
“没事,只是需要包扎一下。”商苒刚要回头,突然愣住了。她立刻用太素占卜一次,确认得出好的结果之后才转过头去。
有些鬼怪就喜欢玩一些欲擒故纵的把戏,电影与小说里死在回马枪之下的人数不胜数,她不能栽在这最后一道坎上。
好在确认那家伙是真的离开了,否则它也采用钓鱼执法那一套的话,商苒就真的要头疼了。
那些诡异之物又不用吃饭睡觉,若要死耗,她耗不住。
此番回头,发现曾在后座的何大年已经不见了,商苒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多半已经死在鬼怪手中,而那只鬼怪借用了他的躯体来到这里,来害自己。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了,班级里却没有人感觉到异常吗?
后背的伤口在此时传递来一阵阵剧痛,商苒微微蹙眉,反手去摸后背。果然衣服上有个破洞,后背肌肤和伤口裸露在外,一摸一手血。
“伤口比想象中要小,没有被挖出一个洞来……”商苒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创可贴,让夏爱帮自己贴上。
这些东西她随身带着。
“苒苒,你这是怎么回事啊?”夏爱贴好创可贴,便要带着商苒去医务室做进一步处理,清洗包扎伤口,防止造成感染。
“不知道,好像碰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被刮破了皮。”商苒犹豫了一下,说道。
让普通人知晓那种东西的存在,很可能使其置身于险境中。
“是撞到桌角的铁皮了吧……你总嘱咐我注意安全,你自己也要小心啊。”夏爱抱着商苒的手边走边嘟哝着。
那一道伤口不小,不仅仅是破皮,连肉都撕裂开了,看得夏爱十分心疼。
那一定很疼吧……她曾在水泥地上摔倒擦破了皮,都痛苦的要命,几天里连觉都睡不好。
这伤势可比破皮要严重多了。
而苒苒却还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到了医务室,正在追剧的医生吩咐正在打游戏的护士去给商苒包扎,小护士郁闷地丢下手机,带着商苒到一间隔离的小房间里。
小护士让商苒脱掉上衣趴在床上,拿掉被血染红的创可贴,拿着一块医用纱布蘸上生理盐水轻轻擦拭伤口,清理干净后再用棉签蘸碘伏消毒。
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商苒后背裸露的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少女感觉有些怪异。
“伤口不深,用不着缝合,换两次纱布就差不多能愈合了,期间不要剧烈运动,以免伤口裂开。”小护士将绷带从商苒胸前穿过,绕到后背去拉紧,如此反复几次之后让商苒坐起来,用剩余的绷带在她胸口上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交了不多不少一笔钱后,两人拿了一些消炎药和绷带回到教室。
因为秦玉老师的大事情在前,商苒受伤的事情没有引起多少关注。
何大年的座位是空的,商苒知道他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若有东西回来,回来的也不会是他。
一个讨厌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商苒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
只感觉生命是如泡沫般脆弱。
秦玉老师、何大年,短短一天不到,便有两人遭遇不测。
不知道秦老师究竟是怎么死的,想来可能也与鬼怪有关,她是想不到如此乐观的人有何理由突然选择自尽,离开这令人眷恋的世界。
那些东西不仅仅对她一人残酷。
世上有没有一处安全的净土,能免于它们的骚扰与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