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前》未来之火

5、接二连三

　　午睡时间，商苒还在写作。
　　新作品《歌谣》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这会是一个相当有趣的故事。
　　不是她不想睡觉，只是一进入睡梦中，便会遇到那些诡异离奇的东西，比现实中所遭遇的要恐怖很多。
　　商苒不想再看到那些东西了，她恨不得撕碎它们的脸。
　　她还偏爱着一个元素，并常常将它写进自己的小说里，这元素是“大红色的风铃”，就是在她床头所悬挂的那个。
　　每次夜半从噩梦中惊醒，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它的轮廓，让她感觉心安。
　　这是母亲在世时送给商苒的礼物，据说能护佑她安康。
　　教室里的同学都在趴着午睡，空气里传来安静均匀的呼吸声，偶尔有人打呼噜。
　　商苒有种奇怪的预感，这可能是她此生所见的最后一段平静时光了。
　　目光投向面前的纸稿——
　　《歌谣》描写的是一个小男孩误入一所废弃的鬼学校后，所遭遇的种种离奇事件。
　　其中有一个性格古怪的女鬼雷安安，前期捉弄小男孩，用诡异的歌声惊吓对方，但后来却出于“意外”救了小男孩几次，帮助小男孩逃出生天，最终自己也付出了魂飞魄散的代价。
　　小说的结尾是雷安安看着小男孩离开的背影，用自己身体堵住校门口，被群鬼撕扯分食。
　　她的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唱不出诡异而凄美的歌谣了。
　　“在污秽的黑暗中有一盏摇曳的灯，我伸出手只是想保护它不会被风吹灭。”
　　“当手掌靠近时，我贪恋那丝从未有过的温暖，结果反倒被它灼伤……”
　　“如果有一天这盏灯熄灭……黑暗中我将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证明。”
　　大红色的鬼烛燃烧起来，熊熊烈焰将整座污秽的学校吞没。
　　落笔之后，商苒停顿片刻，心情也似乎随着这结局微微摇荡。
　　在她的构思中，雷安安便是这鬼怪“歌谣”的本体，是其中仅存的善之一面。
　　这一点微小而脆弱的善意，最终挽救了一个孩子的生命。
　　“这样有人情味的鬼怪，简直不像是我写的。”商苒合上本子，将笔放在桌子上，甩了甩写得酸痛的手腕。
　　不知道现实中的鬼物，有没有这样怀抱善意的存在。
　　预备铃响，趁着这十分钟的课间时间，商苒趴在桌子上准备小憩片刻，毕竟她也有些疲倦了。
　　只要不真正睡着，就不会进入那恐怖的噩梦。
　　周围喧闹的人声也能让她感觉安心一些。
　　刚闭眼不到两分钟，后背便传来一阵刺痛。
　　回头便看到何大年那张令人厌烦的脸，笑容分外刺眼，“大巫女，课间睡什么觉呢，你是猪吗？”
　　商苒根本不想理他，但扭过头去没多久，这家伙又在后面拿笔戳她。
　　“你到底想怎样？”
　　“帮我算一卦。”
　　“不算。”
　　“那我一直缠着你。”何大年嘿嘿笑道。
　　“再这样骚扰，我就告诉老师了。”商苒冷冷地说道。
　　“你尽可以试试，不过我要预先告诉你，有脑子就不要这样做。”听到告老师这句话后，何大年的神色变得凶狠起来，“老师对我的处罚，我会十倍施加在你的身上。”
　　“你喜欢林凤凰吧？”
　　沉默片刻后，商苒突然说道。
　　……
　　沐阳城郊，一片生机盎然的树林，如今已成为一片死地。
　　这里被一种黑色的植物占据，它们杀死了所有其他的动植物，疯狂地繁殖、生长，形成了一片新的死亡丛林。
　　而在卫星看，却丝毫发现不了这里的异常。
　　扭曲的树叶无风自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像是有无数的人在笑。
　　教室里。
　　“你在说什么？”何大年的脸色在这一刻陡然涨红了，像是被戳到了痛脚，直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我说你喜欢林凤凰，高三的学姐林凤凰。”
　　“你他妈别胡说八道！”何大年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呀？”
　　“闭嘴！你这个……满口胡言的妓女！”
　　“嘁。”商苒没再理会他，径自扭过头去。
　　“姓商的！你别想就这么算了，给我把话讲清楚！”何大年却不依不饶，甚至要伸手去拽商苒的马尾辫。
　　“撒手！”
　　“何大年你他妈在干什么？欺负女生是吧！”班长李乾留意到这边，顿时一声怒吼，将同学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何大年悻悻地把手缩了回去。
　　商苒看了一眼李乾，又看了一眼何大年，一言不发地转过脸去。
　　夏爱对何大年怒目而视，这家伙竟敢抓苒苒的头发，简直是越来越过分了！
　　她愤怒的目光却被何大年自动忽略，他冷笑一声后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大摇大摆地向厕所走去。
　　望着眼前这一幕闹剧，李乾眉头皱起，怎么说他也是班长，要维持班级的秩序。他虽然不怎么喜欢商苒，但何大年也委实过分了，他不能不管。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想到。
　　语文老师出事了，本已弄得人心惶惶，这几个家伙还要惹是生非。
　　就不能安分一点？
　　……
　　何大年窝着一肚子火来到男厕所，解开裤带掏出家伙放水。
　　本来他到厕所是想洗个脸冷静一下，但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上一个再走。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烦躁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开始琢磨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小母狗，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林凤凰……同好会……贱人！我要想个方法让她闭嘴，免得把这事情传的人尽皆知。”
　　手心还残留着商苒头发的触感，让他有些遐想连篇。但他很快遏制住这种遐想，因为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美丽的背影。
　　“巫女？呸！狗屁的巫女，这么称呼真是抬举她了。一个装神弄鬼的蠢货，竟敢在林的背后诋毁我……我对她太仁慈了！”
　　“说的没错，她该死。”一个森冷的声音说道。
　　“对啊对啊……”何大年放完水之后舒爽地抖了抖，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听到这声音便开口应和道。
　　但下一刻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慢慢变了。
　　“谁，谁在那里？”
　　他声音有些颤抖了。
　　学校厕所里没有封闭的隔间，布局一览无余，来到时候这里明明空无一人的。
　　何大年提起裤子慌乱转头，却踩到一滩尿渍，脚下一滑仰头栽倒在地，摔的他眼冒金星。
　　好不容易摸着地板爬起来，却发现视野无声无息间变得黑暗，黑暗充满了肉眼可见的每一处空间。
　　上过千百次的厕所，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
　　门没有了，窗户也没有了，他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他的牙齿在打颤，身体开始发抖。
　　“怎么回事？”
　　“她该死。”背后突然传出一个冰冷而没有感情的声音，带着麻木与死寂，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一句话。
　　“她该死。”
　　“她该死。”
　　一双手搭在了何大年的肩膀上，冷的像冰，硬的像铁。
　　“所以，你先到那边去等她。”
　　何大年惊恐地瞪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去。
　　“不……”
　　咔嚓！
　　黑暗死寂的空间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扭断的声音，接着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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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厕所里的黑暗褪去，阳光从狭小的窗口重新洒落。
　　“何大年”抖了抖把柄之后提起裤子，哼着小曲若无其事地走出厕所。
　　若有人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的脖子怪异地倾斜，肩膀一边高一边低。
　　他径直走回了教室。
　　一节课平安无事。
　　商苒总感觉有些不自在，周围有些阴冷。
　　就像有一双恶毒的眼睛在凝视着自己。
　　仔细去看，却又找不到这恶毒视线的来源，仿佛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是鬼怪吗？”她暗中提起了警惕。
　　悄悄占卜了一次，太素给出了“吉”的结果。
　　被窥视的感觉稍纵即逝，在后半节课就没有再出现了。
　　商苒的动作引起了老师的注意，脾气暴躁的物理老师直接将手里的粉笔砸向她，被她头一低躲过了。
　　后果是被罚站了一节课。
　　班级里的女生都在笑，也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何大年却比以往都要安静，低着头一语不发，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当中。
　　下课铃响，商苒也慢慢放心下来，她看到一道白影转瞬转眼消失在窗口。
　　恶毒的视线的确是消失了，窥探者已经离开。
　　被罚站了大半节课，腿也有些累了。商苒慢条斯理地坐下来，从书桌里取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她回忆那道白影的形态，脑海中逐渐有了一些印象。这东西曾在梦境里见过，被刻画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似乎是一种昭示死亡的鬼怪。
　　它会附身在将死的人身上，掠夺走某些无形的特质。当它从被附身者身上脱离时，这个人就离死不远了。
　　她将这只鬼怪取名为“白色乌鸦”，预示着死亡和不祥。在那根石柱上，像这样的鬼怪还有很多很多。
　　她好像在现实里也见过这“白色乌鸦”，好像还有人因此而死，但到底是谁呢？
　　闭目沉思，却总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商苒感觉后面有人又在用力捅自己的后背，在左后侧肋骨的位置，比以往都要痛。
　　越来越过分了，纵使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呢……
　　“还上瘾了？有完没完？”
　　商苒刚想转过头去，突然感到心中极度不安，那张白纸在心底浮现，第365个格子在闪烁，像是要自行落笔。
　　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死兆星在头顶跳动”。
　　她浑身僵硬，一动都不动。
　　“占卜，假若我此时回头，会发生什么？”
　　墨迹在第365个格子中显现，凝聚成了两个惊悚的字体：
　　“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