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前》未来之火

7、探求 下午第五节

　　下午第五节课结束后，学生们都蜂拥着向食堂奔去，商苒却收拾书包准备离开了。
　　她的家离学校远，再迟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班主任对她不上晚自习的行为十分不满，不过考虑到商苒的特殊情况，最终还是给她开了张出门证。
　　“有条件的话，尽量还是来学校自习。”班主任说着，他看着商苒苍白的脸色，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女儿。
　　他的心也稍微柔软了下来。
　　一个小女孩在深夜里步行一个多小时，终究还是不安全的。
　　“等到周末放假，我出钱，让班长带你去买辆自行车。”班主任想说这句话，但顾忌到对方的自尊心，最终没有开口。
　　他知道这个女孩外表柔弱，但在某些方面十分倔强。
　　不去上晚自习，就多了几小时自由活动的时间，这是很多学生都羡慕的。夏爱也不例外。
　　但商苒知道她回去是要面对什么。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映照大地。
　　小半边天空已笼上暮色，变得灰蒙蒙，冷清清。
　　学校的楼房建筑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如扭曲畸形的妖魔，肆意伸展肢体。
　　商苒背着书包，安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想起今早那班111路公交车，车上那只头颅破碎的白衣女鬼，回去时最好不要遇见它。
　　阴森诡异的歌谣又在校园内若有若无地响起，是那首被篡改到面目全非的《学梦谣》，不过歌词变得更加扭曲而恐怖。
　　阴森的童谣在校园回响，让能听到它的人心底发冷。
　　她驻足逗留了几秒，便转头向校门口走去。
　　门卫尽忠职守地看着杂志，封面上是《心林》两个大字，是本流行的鸡汤文学。
　　商苒向门卫递交了出门证，来到学校对面的公交站台上。
　　现在是六点一刻不到，运气好能有两班车经过。
　　没有让商苒等待太久，从夕阳下的老路尽头开来一辆公交车，缓慢停靠在站台边。
　　是101路车，不是载过鬼的111路车，看来她的运气还行。
　　101路公交车虽然不经过商苒所住的小区门口，但只要在蔷薇商业街下车，再步行十几分钟就到家了。
　　商苒登上了这辆车。
　　车上寥寥数人，除去商苒外，只有一个戴着口罩的司机，一个身材高挑容貌姣好的短发女郎，还有一个背着大书包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
　　车厢内空空荡荡，冷清而缺乏人气。
　　好在没有看到鬼怪。
　　一切都在正常的轨道上，司机专注开车，小学生在争分夺秒地刷题，短发女人则托腮发着呆。
　　商苒坐在靠后的位置上，在车辆轻微的颠簸中思考这一天经历的事情。
　　“与它们的接触愈发频繁了，事情似乎在往坏的方向走，这样下去并不乐观。”
　　今天历史课上所学的，远古时期的黑水文明，笼罩有无尽的神秘面纱。
　　她直觉感到这个由神话走入历史中的文明与鬼怪或许有着某些关联，看来要多搜集一些资料，增加这方面的了解。
　　这是她探求神秘的一个突破点。
　　还有母亲曾带回家的那只古怪的石头手镯，今天晚上就找找看，那东西绝对不正常。
　　在蔷薇商业街下车之后，商苒在街上转了一圈，在一家将要关门的寿衣花圈店里买了一沓纸钱，还有三个纸车。
　　这是烧给梦境里的某个恐怖鬼物的，能让她在噩梦中少受一些折磨。
　　商苒步行回到小区门口，看着即将陷入黑暗的天色，微微叹了口气。
　　沐阳城北城区，一片低矮的老住宅。
　　昏暗的夜色中，一名面容姣好的短发女人歪歪扭扭地走在路上，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一阵夜风吹来，她像是突然清醒一般，整个身体打了个哆嗦，茫然站在原地。
　　然后她突然扶着墙壁呕吐起来，将今天中午，早上，和昨天未消化的东西都尽数呕吐出来。
　　她呕吐的非常剧烈，很快肚子里就空无一物，开始吐出胃液和苦胆汁。
　　到后来，连这些也没有了。
　　她开始吐血，大口大口地吐血。
　　吐血的量有些骇人听闻，将她的前襟都染得一片猩红。
　　短发女人的眼中露出恐惧之色，拼命捂住嘴，想止住这般反常的失血。
　　但大量鲜血仍从她的指缝汩汩溢出，急促地滴落到地面。
　　连成线，聚成股。
　　她的眼睛、鼻孔、耳朵中都开始溢出鲜血。
　　出血量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将她整个人都染成了一个血人。
　　不出一刻钟，她身体里的血液，便全部都流干了。
　　一具干尸维持着之前惊恐挣扎的表情，站立在原地。
　　生命已离她远去。
　　许久之后，这具冰冷的尸体动了动，拖着僵硬的步伐走入了黑暗之中。
　　……
　　云上花都小区四幢三单元，1406。
　　关上防盗门并反锁，打开灯，整个客厅便明亮了起来。
　　黑暗被驱散，爬行着躲藏到角角落落。
　　家里很空旷，很安静，没有活人的气息。
　　商苒把书包放下，没有急着去弄些吃的，她先到母亲的书房里，打开灯寻找记忆中的那只石手镯。
　　自从记忆起这件事物之后，这东西越想越是神秘，或许能给予她一些启发和帮助。
　　“在哪里呢？”她翻箱倒柜，搜寻每一个角落，但找遍了整个书房都没有找到。
　　“被带走了吗……”
　　商苒微微有些失望。
　　找不到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上一次见到那东西是在很多年之前了。
　　她在此时认真打量母亲书房里的藏品，试图找出其他一些不凡的东西，可惜只找到一沓照片。
　　照片上记录了一些古物的形貌，有各种容器瓦罐，似乎是祭祀所用，那只石手镯就在其中。
　　商苒打量着照片上的那几件古物，其中有几张给她的感觉很不同，器物上的花纹让她有种目眩之感，心脏上像是有爬虫在蠕动。
　　拥有这类特殊花纹的古物有三件，除了那只石手镯之外，还有一把石刀和一本古书。
　　另外，还有一张照片记录了石壁上的一张画，那似乎是个形状复杂的小金字塔，以粗犷的线条勾勒出某种惊人的神韵。
　　母亲似乎知道一些秘密，但从未对她说起过。如她对其他同学那般隐瞒鬼怪的存在。
　　这其中的顾虑是否相同，她不得而知。
　　“黑水文明的遗迹物品，我的家里一件都没有，或许只有在博物馆里才能看到了。”
　　“就算博物馆里有着我想要的东西，但我也拿不到。”
　　商苒端详着挂在书房墙上的一只大鱼骨骼，是一具被精细处理的标本，形状狰狞，骨骼苍白，姿态生动。
　　那不知是何时挂上去的，她此前并未见过。
　　商苒想去查询一下这是哪种鱼类的骨骼，刚转过头去准备拿手机拍照，便有些迷茫。
　　她挠了挠头，转回身看向墙上的标本，忘了自己之前要去干什么。
　　她认不出那是何种鱼类的骨骼，也没有心思花费在上面。
　　在她的认知之中，这件物品似乎本来就在这里。
　　去其他房间寻找，也如预想中那般毫无所获。
　　得换个思路了。
　　既然已经得知了一些线索，知晓黑水文明可能与鬼怪有联系，那么商苒多少有了一个方向，不再完全茫然无措。
　　她准备多查找搜集与之相关的资料，从这方面着手，对怪异现象进行探究。
　　因为之前办了一整年的宽带，就算母亲失踪了，网也没有断。
　　商苒打开电脑，仔细搜索与黑水文明有关的信息。
　　网络上虚假与真实的信息混杂，想甄别出有价值的内容是一门技术活。
　　她从林凤凰学姐那里学到合理利用检索网站进行搜索，可以节省大量时间精力。
　　这些检索网站大多都要收费，而母亲留下的可支配流动资产，也就是现钱和可以立刻变现的钱，已经所剩不多了。
　　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她暂时还不想沦落到卖房子的境地，这里虽然日日夜夜群魔乱舞，但也终究是她的家，是人间气息所存之地。
　　翻阅资料的时候，窗外又传来奇怪的声音。
　　一张惨白的脸紧紧贴在十四楼的窗户上，死死盯着窗里的人，嘴角挂着一丝阴惨惨的笑意。
　　商苒蹑手蹑脚走到阳台取来晾衣杆，掀开窗户猛然将它捅了下去。
　　几秒之后，楼下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鬼物也有三六九等，这一只“窥窗者”便属于其中最底层的一档，凡人了解了它的行动规律以后也能和它比划两下。
　　说起来，今天晚上感觉异常安静啊，听不到隔壁那个程序员暴躁摔键盘的声音。
　　以后绝对不能当程序员，这个职业也太可怕了，简直是折寿。
　　商苒关上窗，重新坐回电脑前，屏幕的光芒照亮她的脸颊与眼眸。
　　作为全国最大的付费检索网站，知网上的信息权威而全面，她找到了一些自己想了解的内容。
　　可以确定，黑水文明必然拥有指向神秘的路径，那些专研此道的学者应该隐藏了很多信息，不过这些信息都是绝密的，在这个平台是没有办法查到了。
　　今年新出台的高考政策中，副科特别是历史的重要程度提升，古文明史的占分比提升，这些信息显然预示了某些不寻常的东西，但现在还没有明说，只是潜移默化地改变大众。
　　“我能去求助那些人吗？”
　　商苒低头默默思索，在心中推算可能遭遇的场景，估算被切片研究的可能性。
　　“还不是时候……”
　　被限制自由几乎是可以肯定的，只要对方没有把她说的话全当做疯话，可是被限制了自由之后，她遇到鬼怪时的危险便大幅度提升，可能连跑都跑不掉。他人可无法帮助自己抵御鬼怪，他们都看不到那些东西！
　　不排除对方拥有一些对付鬼怪的手段，可是她现在还没有不得不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