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前》未来之火

58、老妇人 次日。

　　次日。
　　经过一番努力后，商苒仍然找不到可以为自己签字的担保人，以延长住房期限。
　　房东老太太为她宽限了一天时间，今天再找不到人担保就不能继续住下去了，要收拾包裹走人。
　　找担保人这件事情可能很容易，也可能很难。
　　商苒在元阴市哪里有什么可以为她担保的熟人呢。
　　花些钱的话……她已经没什么钱了，而且有钱也未必好办。
　　这就是现实的困境，一些微不足道的的问题也会令人烦恼。
　　真是怪异，明明已经接触到了神秘侧的诸多事物，却还总被一些平凡琐事牵绊手脚。
　　抱着尝试一下的心态，商苒先后去请求了三个陌生人，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谁家小孩？去找你父母去吧！”哪怕是看起来比较慈善温和的水果店老板也是这样说。
　　“你可以去找孤儿院。”另一个人不耐烦地回应。
　　商苒听到这样的话，感觉再问下去，自己的社交恐惧症就要犯了。
　　谁都没有做错，谁都没有义务去帮助她，她也未曾行善积德，没有资格让世界为自己展露那么多的善意。
　　不要再去找别人了，不要再去找了。
　　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苒苒，自己都要把自己的脸丢光了。
　　她坐在河边的长椅上，默默思索。
　　或许她本就应该流浪，反正连下水道都去过了，在桥洞住一段日子或许也可。
　　在公园里住一段日子或许也可。
　　还有什么地方比下水道更脏更冷呢。
　　反正她不去孤儿院，那怎么会是她该去的地方。
　　“不能失去仅剩的自由啊，你是骤雨下漂泊的浮萍。”商苒睫毛低垂，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流水溅溅，纤细的掌纹勾勒出看不透的命运轨迹。
　　阳光洒落在她白皙的掌心，带来阵阵刺痛感，但不像往常那般炽热如火，尚可忍耐。
　　如果暴露在阳光下时间较短的话，手心只有些微的发红，没有再出现血点。
　　商苒自然留意到了这种变化，她没有感到惊异。
　　这是逆相蝶的力量，她初步开发出了这件奇物的一些用法。
　　逆相蝶的特性就是“逆转”，逆转的范畴也包括了她身体所受到的伤势。
　　这种逆转的力量目前还很微弱，大概只相当于给自己叠加了一个微量回血的增益效果，不过它的本质很高，未来可期。
　　在逆相蝶的加持下，自己可以调整全身肌肉发力，将可能会伤及自身的极限发力常态化，算是变相加强了身体素质。
　　逆转，如果真的是她理解的那样，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话……将这种能力发挥到极限，能否为自己挽回过去的些许遗憾呢？
　　有些异想天开了。
　　闭目感受片刻后，商苒收起手，起身。
　　求索仪式完成，逆相蝶已经到手，畏光症暂时不是最急迫的问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住处……如果她的身体状况完全恢复，那么并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只是在这段畏惧光芒的脆弱时间，她暂时还需要一个蜗壳来保护自己。
　　不用太久，几天足矣了。
　　对了，还要想办法弄到一些钱，她对于钱财带来的享乐无感，但没有钱确实是会寸步难行的。
　　“我应该列一个计划表，把要做的事情一件件写下来。”商苒这样想到。
　　她已经开始尝试一心二用去做事情了，单线程工作的话，对时间的利用效率已经有所不够。
　　商苒离开河边，往回走的路上听到呼救的声音。
　　她侧耳倾听，发现那声音似乎来自水下，沉闷，窒息，带有一种冰冷的绝望感。
　　那多半，应该是一只水鬼。
　　各种传说里，它们都用这种方式寻找无辜的替死之人。
　　现实中的鬼怪虽与传说里的有所不同，但也有些共通之处，它们的存在或许就是构成传说的一个因素。
　　她不愿意再多生事端，便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来到人流量多的地方，商苒将墨镜抬起，像太阳镜一样架在额前刘海上，使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怪异。
　　感觉到眼睛比较不舒服的时候，再将墨镜放下一段时间就好了，她也是有意在锻炼使用逆相蝶的熟练度。兜帽的阴影能将眼睛挡住，使眼睛不至于被阳光直射，让她不会太难受。
　　她双手揣兜，低着头走在路边。
　　路过那家水果店的时候，看到一个提着竹篮子，衣衫有些褴褛的中老年妇女站在那里，见商苒路过将目光看向她。
　　那目光中带有和店老板如出一辙的，慈祥而温和的笑意。
　　就在商苒揣测她的身份的时候，那老妇女拎着篮子慢慢走过来，用带着明显红鱼乡口音的话语轻声说道：“小闺女，今天我听到你和李老板的对话了。你是和父母失散了吗，为什么不去找警察呢？”
　　商苒沉默了一下，摇头道：“没，没有失散。”
　　老妇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了，你是和家里闹矛盾了，离家出走了吧。哎，我能理解你们这些小娃娃，学习的压力太大。不过毕竟父母是最疼爱你的人，在外面吃了苦，你还是会念父母的好的。”
　　商苒抿着嘴，沉默着没有说什么。
　　“你现在还不懂，但你长大以后就会懂的，生活是很苦的，人在这世上浮浮沉沉真的很难，没办法面面俱到……”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着，看到商苒的模样便住了嘴，自嘲般说道，“哎呀你看我，又说些你们小孩听不懂的话了。你出来多久了，还没吃过东西吧，饿不饿？”
　　“婆子我没有什么钱，这篮橘子就送给你吧，不要在外面玩太久，没钱了就回去吧。”不由分说，老妇人将竹篮塞到了商苒的手中。
　　商苒拎着沉甸甸的篮子，略微出神了一瞬间。
　　这种温暖的关怀，来自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
　　篮子里的橘子，金灿灿，饱满圆润，光鲜亮丽，与老妇人身上褴褛的着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在回租房的小巷里，四周无人，商苒站定，从篮子里取出一个橘子，剥开，将一瓣橘肉塞进嘴里。
　　很甜。
　　闭上眼睛，感觉到那种快速出现，蔓延全身的眩晕感。
　　听到小巷里从缓慢变得急促的的脚步声。
　　商苒回头看了一眼，眨了眨发红的双眼，微不可查地抹去了眸中逐渐凝结的水雾。
　　今天的阳光还是太刺眼了。
　　她若无其事地放下墨镜，将果篮轻轻放在地上。
　　那金灿灿的橘皮上反射的阳光，刺的麻木的心微微有些疼。
　　「骗你的啦，我已经失去了味觉，怎么可能尝得出橘子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