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前》未来之火

57、片刻喘息 商苒凝视这

　　商苒凝视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有些愕然，她有伪灵视，没有道理发现不了隐藏在自己身体中的异物。
　　是那股古怪的力量，将这件物品从“无”的状态中显化出来。
　　准确来说，那股力量唤醒了她全身的感知，唤醒了全身每一个细胞的感知，使她认识到了原本无法认知的玉蝴蝶，并将它锁定在了可以被认知的状态。
　　回忆刚才的体验，商苒几乎可以确定，那只蝴蝶本来就在那里，寄宿在她的伤口之中，并非那股力量放进去的。
　　商苒原地征了片刻，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然后有些哑然失笑。
　　“是青鸟，或者说巡梦人送给我的吗？”
　　现在仔细想来，那天夜里，巡梦人的出现与变化，有种说不上的怪异感。
　　商苒心中隐约浮现出一种猜想。
　　本来按照正常逻辑，是她祈愿在前，得出回应在后。但神秘的求索仪式似乎将这一过程颠倒了，结果发生在起因之前。
　　因果倒置。
　　这几个字便有种让人寒毛倒立的感觉，那是一种颠覆寻常认知的细思恐极的恐怖。
　　在一瞬之间，商苒心中的想法百转千回，她很快收敛了思绪，询问最后一个重要问题：
　　“未来是否还有希望？”
　　漆黑的地下廊道中，没有人再回答她，仪式的异象到达尾声而走向消泯，寂静与黑暗逐渐淹没了祭台的光晕。
　　留下商苒一个人，陷入无垠的沉默之中。
　　使用求索秘法的代价不小，下一次使用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那时她或许会再献上更多的祭品，将自己想问的问题都问出。
　　商苒拆解祭台，跋涉过冰冷的污水，离开了黑暗的下水道。
　　此时天将暮，斜阳的光辉照耀在她的身上，带来一丝微薄的暖意。
　　可即使这样的光芒，也显得过于耀眼，像是充盈四野的无边血色，只有经过墨镜过滤才能将一点柔光照进眼底。
　　风携来了虫鸣，寂静的世界逐渐变得鲜活起来。商苒拧了拧衣服上的污水，呼出一口郁积的浊气后，感觉自己从地下黄泉重新回到人间。

　　从下水道回到住处之后，商苒先想办法将身体仔细清洗了一遍，她有轻微的洁癖，弄得这样脏污真的难以忍受。
　　腹部的伤口被污水浸染，幸而伤势没有恶化，她的体质很好，应该不会感染。
　　商苒将玉蝴蝶收起，此时天色将晚，她还有一系列事情要做。
　　房屋的暂住快要到期限了，她得和房东说一下，看能不能宽延片刻。找担保人这件事情她前两天就应该做的，可是实在太忙，她这几日几乎都是在连轴转，不是在打怪就是在搜集材料的路上，白天又要将每一分每一秒安排在对秘法的学习上，连睡眠的时间都极少。
　　和老太太商谈过后，商苒知道自己可能还是得离开这里了，又要为栖身之处奔波。
　　她试图沟通玉蝴蝶，发现需要一些触媒才能将这东西激活，它似乎在虚无中沉睡了太长的岁月，没有那么容易惊醒。
　　商苒第一反应是滴血认主，自然没有成效，这件物品在她身体里呆了那么久，如果血能有用的话早就被激活了。
　　身为巫的商苒，倒是很容易地破解出了玉蝴蝶需要的触媒，竟然只是一些花蜜，有种意料之外的合理。花蜜不算罕见，但她没有，要到外面去买，顺便为自己采购一些将要用的物件。
　　买了一些蜂蜜喂给玉蝴蝶之后，商苒试图用意识触摸这件奇物，结果陷入了一个漫长的幻境之中。
　　像是做了一场梦，只是她在梦里也不能欢笑。

　　狭小的租房之中，商苒盘坐在床上，翻看着记录夜语的书稿。
　　研究了逆相蝶一段时间之后，商苒发现一时半会儿吃不透其中的奥秘，那些复杂的妖魔文反将自己搞得有些头昏脑涨，心气浮动。她将那宝贝放下，又继续去翻阅书稿。
　　这些苏悬所留下的笔记与文档，记录了古文明与神秘学的研究心得，还有大量夜语与现代语言的翻译对照，是难以估量价值的“赠予”。
　　这让商苒有些叹息，就算对方已经死去，自己还是无法摆脱苏悬的影响。
　　这些资料十分宝贵，哪怕心有芥蒂，她也不可能赌气舍弃掉。
　　那一千五百个古文字她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妖魔文的解析也取得了不少成果。
　　遗留的那些书稿中，苏悬还记录了两种秘法，分别是制造隐奴与炼制人浆的方法。
　　隐奴是种相当中规中矩的怪物，除了身强力壮和肉眼不可见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但胜在制作容易，也较为实用。
　　当初多个隐奴配合苍白之手的辅助，让状态不好的商苒吃了大亏。
　　不过最大的材料是一个活人，这个目前可没办法搞得定，只能暂时先记下了。
　　还有人浆秘药，拥有着堪称活死人肉白骨的恐怖治愈能力，但问题是同样的，需要活人做材料。
　　这让商苒本能反感。
　　她想尽量增强自身的力量，面对强大鬼怪时多一些生存的机会，但并不想成为一个新的邪恶源泉。
　　如果为了追求力量肆意杀人，她和苏悬又有什么区别。
　　她不会以善良自居，但现在还没到需要走那一步的时候，还没到需要不择手段的时候。
　　法不可轻传，没有对应资质的人，注定无法习得秘法。
　　苏悬掌握的秘法有很多，如将自身转化为尸虫的肉祭仪式，将村民变成傀儡的操纵秘法，召唤大量苍白手掌的秘法，还有借至亲之体重生的转生仪式等。
　　这些秘法她都没有记录在自己的书稿当中，只留下制造隐奴与人浆的办法。
　　纵观苏悬拥有的这些秘法，每一样都极端邪恶，残忍到令人发指，不是商苒所想追求的道路。
　　商苒打定主意，要自己开发出秘法来。在此之前她还需要更多的学习，摸透那些妖魔文的含义与本质，并尝试进行组合与创作。
　　从鬼怪“消逝之书”中取得的黑色书页上也记录了一些秘法，和苏悬的秘法不属于同一个体系。这张书页来历神秘，商苒也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跑到消逝之书里面的。
　　她从其中解析出了其中的“鬼怪复苏”与“求索”两种秘法，不过这些并不能直接转换成自己的战斗力。
　　但现在获取了逆相蝶，里面蕴含有大量的妖魔文符号，在一段时间的解读之后，她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如果能运用好这件非凡物品，掌握其中真意，她不但可以解决自身惧怕光照的隐患，或许还能在短时间内急剧增强自身。
　　“这里……”商苒留意到逆相蝶的右翼之中，有一个特殊的妖魔文符号，像是一个签名。

　　入夜，异常灾害应急工作专班办公室的灯却还都亮着。
　　专班本身是一个临时性的组织，内部也没有部门之类的说法，所有成员按照职能划分了统筹、调度、调查、刑侦、处置、信息、研发、考古、后勤等十多个小组，此时朱颜昏暗所在的研发小组正在召开一场临时会议。
　　研发小组的领导，一个名叫江天壹的温和老人正在向组员们传达下午那场非公开会议的几个要点，那场会议中市里面的几名主要领导也出席了，重要性毋庸多说。
　　“总结起来一共有三点。
　　一是‘裂首’事件要重视，档案管理小组已经从古代典籍中找到了与‘代号066’那只附身鬼物描述相符合的鬼怪，书中将它们称作‘米虫’，有着增殖的特性，曾经屠灭了许多座城市，将里面的人都吃光了，而且疑似与某些位格更高的鬼怪有所关联，我们务必要想尽办法遏制其增殖。
　　二是经各位领导对当前形势与过往经验的反复研判、商讨，决定将异常灾害应急工作专班由临时性组织转为长期的正式的部门，暂拟名为‘灾害管理局’，到时我们就不在应急管理局办公了，会集体搬到新的大楼去，空置的楼房已经准备好，几天之内我们就会搬过去，地点是在北城区，那里有实验场地和设备。住处离新办公点较远的同志可以考虑住在单位了，新大楼还是挺气派的，各项设施都很完善，住宿条件不差的。
　　三是近日多个城区出现了孩童失踪的现象，怀疑与鬼怪有关，不排除与‘裂首’事件背后的鬼物066之间存在关联的可能，各组各成员要加强重视，尽快调查、及时处置，避免引发大面积负面舆论，失去孩子的痛苦我想有小孩的同志们都懂，虽然我们研发小组在这方面出不了太多力，但我们将手头的研究尽快做好，做出成果来，就是对抗击鬼怪事业的最大贡献。”
　　说完，江天壹环顾了一圈自己的组员们，身上背负着重要的任务和使命，成员们脸上的表情都不轻松，或是沉静或是严肃，但都有一股认真的精气神，这让他暗暗点头，这群或年轻或不太年轻的人们，都是很好的小伙子、小姑娘。
　　他将朱颜昏暗叫道众人面前，对大家说道；
　　“除了传递会议精神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这些天小朱同志展现出来的专业水平和业务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吧？我们专班这一批人里面，神秘学理论知识比她扎实的人应该不超过五个，我在这个领域浸淫了大半辈子，有时还要向这位小同志虚心求教呢。我想，她的才能应该得到更好的发挥，我和咱们的分管领导也私下提到过，她说特殊时期特殊流程，现如今我们对神秘学多个垂直领域的研究都有空白，缺乏广度和深度，这样的人才不能被埋没。
　　所以，经过几位领导的综合评估与慎重讨论，小朱同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研发小组的首席研究员了，和我、黄组长共同领导本组的各项工作，主要侧重于技术方面。大家有没有意见？”
　　对这个安排，众人虽有些惊讶，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朱颜昏暗在工作中展现出来的个人能力和品行素质都无可挑剔，让人心服口服，她对“夜语”的造诣在所有人中遥遥领先，而夜语对神秘学研究有多重要不言自明。
　　“好好干，等咱们从专班挂牌变成正式的部门后，职级和职称很快就会下来的，我和组长会为你申请。其他人也一样，不用担心组织会亏待真正的英雄。”组里的二把手、副组长黄新也鼓励道。
　　“感谢领导的信任，我……”突然的升职让朱颜昏暗有些意外，但她也很快平静了下来，没有过度喜悦也没有抵触，泰然处之。她不是为名利来到这里，对权力相关的事情无感，只是醉心于自己的研究，如果成为首席研究员能对她的工作有所帮助的话，应下又有何不可？
　　她说了一些客套的感谢抬爱的话语，组内气氛也一片融洽，在简单的道喜后，他们很快又再次投入工作中。
　　深夜，大家都陆续休息的时候，朱颜昏暗放下手上的文档，她突然，有些迟钝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组长，其实我姓朱颜而不是朱来着……”
　　她看向江天壹无人的办公桌，默默想着。
　　明月高挂，窗影黯淡。
　　此刻安静的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墙上的时钟指针一点点走向凌晨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