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前》未来之火

13、剧变前夕（二） 将目光沉入

　　将目光沉入思维背后的黑暗，片刻之后睁开眼睛。
　　385/998。
　　商苒每天都至少会统计一次太素占卜次数的消耗情况，昨天早上这个数字还是360，现在提升到385了。
　　照这种速度消耗下去，撑不了太久的。
　　她不知道当所有空白的格子都被填满时会怎样，消失的第999个格子会不会显现出来，白纸太素会不会升级，但她本能感觉到那时很可能会发生某种变故。
　　这种变化究竟是好还是坏，她一无所知。
　　现在对于太素的使用原则，还是要尽量节省着使用，将每一次占卜的机会都用在恰当的地方。
　　因早上借用别人的手机给班主任打过电话，请了一天假，商苒现在并不打算回学校。
　　这几天她都不打算回学校了，她必须要处理一些事情。
　　“如果我真的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详，那么就尽量减少和别人接触，少和别人说话吧。”商苒一边慢慢走着，一边想。
　　小护士方曼的死，怎么想都不像是偶然，再结合何大年，让她心中有种不大舒服的感觉。
　　她又有些担心夏爱了，可现在把她叫到自己身边未必是一件好事。虽然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句话，夏爱就会义无反顾跟着自己走。
　　来到寄件处，将昨天新写的小说《歌谣》邮寄出去，结果如何，她不再关注。
　　她愈发感觉到前途的晦暗与艰难，要利用好时间，尽快增强自保的能力。
　　拥有太素与灰刀这两件奇异之物，她也终于算是在这古怪的世道里拥有了一些做人的资本。
　　回到家中。
　　依旧是安静的没有一丝人气，房间里像是长久没有住过人一样。
　　存在于这房屋中的诸多诡异，与她一一见面，幸而这些东西还是原本的样子，没有发生更加诡异的变化。
　　镜子里的鬼影，水龙头流出的血水，马桶里的长发……
　　自己家里的这些诡异到底是什么来历，商苒并不清楚，她也没有搬离此处的想法。
　　她试过，逃不开的，无论到哪里都逃不开。
　　却难免还是心存幻想……
　　“其实我应该早就去死的，在那些东西出现之后。”商苒拉上窗帘，隔绝掉外面冰冷的亮白色阳光，
　　“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迟了，已造成了不幸的后果，事情从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如果把我的‘不详’的事迹公布出来的话，没有人还希望我活在世上吧。换位思考，这想法天经地义，我也不希望身边存在这样的隐患。”
　　“但最终决定我选择的，不是道德或者正义，而是立场。我精神意志所寄居的这个个体，想要活下去，那便要不择手段活下去。我活着，不是为了响应谁的期望。”
　　鬼怪曾给予她的极度苦痛，都不能打垮她生存的意志，何况刻在良心上的微微痛楚。
　　死后会下地狱又怎么样呢，她已经在地狱里面了啊。
　　但，虽说这样，也不想再看到别人因自己而死了……
　　只能从现在开始，尽量不再和外界接触吧。
　　反正早就习惯了孤独，再孤独一些也没有关系。
　　……
　　与商苒的友谊，始于许多年前的一个夏日。
　　那时夏爱与她的父母还居住在旧房子里，有院子的平房。
　　还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清晨，她家旁边搬来了一户新邻居。
　　那时年幼的她，看到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女孩，抱着一本书从搬家的车子上面下来。
　　那是一个留着及腰长发，如瓷娃娃般精致可爱的小女孩，抿着嘴唇，小脸有些严肃。
　　小小的夏爱像只猫儿般趴在窗户后面，一边咬着饼干，一边看着这一家人。
　　父母热情地迎出去，和新邻居进行寒暄，那个小女孩则静静站在一边，打量四周的环境。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屋外的蝉鸣在这一刻似乎骤然停止，随后喧嚣声浪如烈日骄阳般在夏爱耳畔响起。
　　住在隔壁的两个女孩，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朋友。
　　夏爱小时候发育慢，身材娇小，性格又好哭软弱，常被邻里的孩子欺负。
　　商苒到夏爱家里做客的时候，有时候便看到对方在偷偷抹眼泪。她不是很会说安慰人的话，就是把小夏爱搂进自己怀里，轻轻摸她的小脑袋。那时候夏爱闻着商苒身上淡淡的体香，就有些脸红心跳。
　　后来她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商苒，听说是与那个经常欺负夏爱的坏孩子打了一架，两人都进了医院，缝了好些针。
　　夏爱自告奋勇，买了水果去医院看望好友。在病床前，她看着手臂缠着纱布，嘴角被划开一道伤疤的商苒，果篮掉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想象不到一向文静淑雅的苒苒，被人辱骂也从不还口，竟然能为了她和别人打得如此凶狠。
　　“不要哭。”商苒轻声道，伸手示意夏爱过来，将她轻轻搂在怀里。
　　旁边病床上那个同样吊着绷带的小男孩哼哼道：“算你狠，是个疯女人，我以后不会再欺负夏爱了。”
　　倚靠在好友怀中，苦涩的药香萦绕鼻尖，胸膛的温度如往时一般令人迷恋。
　　一只缠着纱布的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
　　“要坚强。”
　　那一刻，一种坚不可摧的情感在夏爱心中悄然萌发。
　　她止住了眼泪，对商苒露出灿烂的微笑。
　　但现在的挚友，却让夏爱感觉有些陌生。
　　自伯母失踪以后，那张俏丽的面庞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憔悴，性情也变得沉默寡言，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能再在她心中掀起波澜。
　　秦玉老师坠楼死亡之后，那时的商苒冷静，漠然，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看不透那双时常带笑的眼眸之后，隐藏了多少的阴霾。
　　而如今那眼底的笑意，也近乎完全消逝了。
　　她在笑，她没在笑。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夏爱想不明白。
　　可这一切……她都不在意啊！
　　她只知道一件事，无论如何，商苒都不会是害她的那个人。
　　商苒在身边，她就不需要思考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自从很久之前开始，她就这般盲目地信任着这位挚友。
　　这一天，商苒没有来学校。
　　手机不在身边，夏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她鼓起勇气，准备下课后去问问班主任。
　　她心中有点莫名的担心。
　　******
　　手中有现成的非凡物品，商苒试图解读灰刀上的神秘花纹，却并不顺利。
　　那些花纹实在太浅淡太模糊了，断断续续，像是刀身上天然的纹理，无法描摹出完整的形体。
　　面对石镯时那样直接读懂花纹的情况没有再次发生。
　　商苒将如灰刀、石手镯这般拥有非凡特性的物品统称为“奇物”，其特征包括但不限于拥有诡异的花纹，能给予人不适感等。存在于思想暗面的太素似乎也勉强可以归入奇物的范畴之中。不过她现在还无法做出准确定义，自己体内的那张白纸究竟是一件真正的物品，还是一种能力的具现。
　　如果是后者，那么她就是所谓的“异能者”。
　　商苒从网上搜集了大篇幅的黑水时代古文字，试图与灰刀上的花纹进行对应，却发现那些诡异的花纹并不属于这种文字，甚至不像是文字，属于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体系。
　　直觉告诉她这些花纹当中蕴含神秘，但自己现在一筹莫展，无法获取其中的秘密。
　　时间她的研究中飞速流逝，很快，腹中的饥饿感使商苒放下手头的工作，抬起头来看向墙上挂钟。
　　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早上和中午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现在也确实需要补充能量。
　　和那些鬼怪为敌，身体不能垮掉。
　　烧了一壶热水之后，商苒就着白开水掰开一片味道寡淡的粗面包，慢慢吃着。
　　右手现在已经可以勉强活动了，虽然还不太灵活，但进行一些简单的操作没有问题。
　　商苒一边享用晚餐，一边点开了电脑的浏览器界面。
　　近期没有什么大新闻，只是偶尔报道了几起失踪事件，何大年消失到现在都没有引起什么风浪，不知其他人有没有发现异常。
　　还有一些未经官方证实的逸闻，如天荒高原上出现神秘建筑群，某大国的登月宇航员在月球上失联等。
　　这些新闻一般出自各大自媒体平台，地下的评论也是群魔乱舞，看的商苒嘴角微微翘起。
　　将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休息的时间结束了。
　　得尽快多搜集一些神秘学相关的知识，从而更好地了解自身现状，获得更多抵抗鬼怪的能力。
　　在网上查询就能感觉到，这方面相关的信息都被封锁了，出乎意料的干净。
　　单单是沐阳城就发生了不少起超自然命案了，在全国范围内，无论如何都不该没有一点消息才是。
　　“普通渠道难以获得更多有价值信息了。”商苒看着下载下来的古文明文字文档，总共数千个字符，其中翻译出来的总共只有上百个文字，她准备把这些都背下来。
　　黑水文明拥有指向神秘的路径，如果能学会这一门语言，她追寻神秘的道路或许会少一些曲折。
　　书房里的无面鬼血肉有聚拢的倾向，被她用灰刀黑暗化之后再次砍碎，这东西不能丢出去祸害别人，放在自己家里还好控制一些。
　　也需要考虑一下鬼怪的血肉有什么利用的价值，她现在还没想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在房间内仔细搜寻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事物。
　　书房书架上有几本古语言字典，但只是一些古代异域国家的，并不属于黑水文明世代。大致翻阅一遍，没有发现其中隐藏有什么门道。
　　天色将黑，暮色四垂。
　　从电脑前站起身来，商苒略微有些焦虑。
　　这一天自己都没怎么遇到鬼怪的袭击，但这反而让她心中更加不安起来，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身上的伤口还在持续传来疼痛的信息，商苒换了一遍纱布，上了药之后，暗暗琢磨自己今后的打算。
　　“我应该是有资质的，能察觉到普通人察觉不到的事物，但缺少更进一步的渠道。”
　　“这世界上一定存在有鬼怪之外的神秘力量，和掌握着神秘力量的人。”
　　“母亲她身为一个平凡的考古学家，是怎样走上那条道路的呢？”
　　“现在我反而生出一些希望了，她的离去或许并非永别……”
　　那就，追随母亲的脚步吧。
　　她会不断前行，直至追上那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