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前》未来之火

12、剧变前夕（一） “小商你记

　　“小商你记错了吧？我今天请假，没来学校啊。”
　　“谢谢学姐提供的素材！《鬼邮件》的故事相当完整而精彩，稍加修饰就会是一篇不错的文章。”
　　手指悬停在那两条信息之上，剧痛持续不断刺激着少女的神经。
　　注视着工整而冰冷的字体，商苒若有所思。
　　今天早上自己所见到的学姐林凤凰，并非本人，而是鬼怪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所伪装成的形象。
　　自己看到“邮件”这个词语的时候，就想当然地将其理解成了电子邮件，却没有想到，林凤凰递给自己的那几张纸——
　　也是邮件。
　　鬼邮件，只要通过满足“邮件”定义的媒介就能传播。
　　纸上的信息可以忽略了这点。
　　因为那几张纸质邮件被她留在学校，没有带回家中，所以那只鬼怪找上自己的方式，是通过电脑上的电子邮箱。
　　冒牌的林凤凰将鬼邮件递送给自己，达成了“收到邮件”这一触发条件，那只鬼怪便在晚上找上门来。
　　有点想不明白的是，那只鬼为何不在现实中直接出现，为何多此一举，在梦境里预演一幕惨剧，让她有了反应的时间。
　　握住灰刀，想要再次催动，令它变成黑暗战斗姿态，却发现毫无反应。
　　“是要在危机状态下才能激发吗？”
　　商苒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浓重的疲倦感涌上心头。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休息。
　　身体的疼痛在提醒她，最好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防止感染什么的。
　　她将灰刀用纸包好带在身上，半米长的武器也不是太难携带，估算了一下，书包勉强能装下，再长一点就要露出来了。
　　穿好衣服带上一些钱，商苒拎着书包出了家门。
　　楼道里无比黑暗，跺了跺脚，感应灯昏黄的光芒才慢慢亮起。
　　外面无比安静，隔壁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也没有一点声音。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商苒没有乘坐电梯，直接从楼梯下了十四层楼，来到了楼房外面。
　　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她的精神振奋了一点。
　　深夜，整座城市陷入睡梦之中，连灯火的光芒都稀疏了。
　　商苒家所在的小区并非繁华的闹市区，此时一片黑暗寂静。
　　不远处就是蔷薇商业街，那里终夜不眠，能看到辉煌的灯光映亮了西方的一小片天空，那边的喧嚣也隐隐传到这里。
　　商苒要去县医院，县医院和自己家隔了半个城区，十几公里路。深更半夜的，除了在商业街那里，其他地方很难打的到车。
　　她步行了十几分钟走到蔷薇商业街，顺利打到去往医院的车。
　　司机沉默寡言，但车载收音机里却放着午夜恐怖故事……
　　这让商苒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坐上鬼车了，随时准备拔出灰刀，幸而这一路一切正常，她悬着的心也才慢慢放了下来。
　　下车，付了三十二元的车费之后，出租车关闭车门扬长而去。商苒慢慢向县医院大门走去，感觉自己的钱又将以令人心痛的速度流失远去。
　　县医院全名是沐阳县人民医院，迁移过一次院址，从城南商业中心搬到偏僻的城北。
　　夜色中的医院巍峨而气派，不过亮起的灯光不多，大部分建筑都笼罩在黑暗中，也有种说不清的阴森感。
　　急诊部二十四小时都有医生值班，商苒展示一下自己的右手，很快得到了医治。
　　商苒也不知道自己的伤势具体应该看哪科，总之跟着医生走就对了。
　　她的伤势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短时间内不会致命，但有可能落下残疾，需要尽快对伤口进行缝合处理。
　　大外科的医生们见到商苒的伤势都吃了一惊，惊讶于那么小的一个女孩面对这样的伤势竟还能保持冷静，甚至自己一个人来看医生。
　　“是怎么伤成这样子的？”
　　“不知道，一觉睡醒就变成这样了。”
　　“丢失的皮肉呢？”
　　“没有了。”
　　这回答让主治医师有些头痛。
　　他感觉这个小女孩没有说实话，但再怎么问也就这几句回答。
　　“你确定，再想想？如果丢失的那些组织寻不回来的话，有可能会落下残疾的。”
　　“没有了。”商苒快速回答道，“我找过，都没有。”
　　有的血肉被黑血腐蚀了，有的被无面鬼吞吃了，哪里还能找到丢失的身体组织。
　　她当然不想身体残缺，可是根本没有办法呀。
　　或许以后掌握了更多的神秘力量，就可以恢复自己残缺的身体。
　　想起无面鬼那堪称恐怖的自愈能力，商苒觉得这并非不可能。
　　主治医师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便着手安排手术。
　　随着麻醉药注入身体，商苒的眼皮渐渐沉重下去，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也慢慢放松，看着头顶明亮的无影灯，她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这一次，噩梦没有再来侵扰她。
　　难得享有了一次清净而深沉的睡眠。
　　商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旁边只有一个打瞌睡的小护士。
　　“这次手术得花多少钱啊？”她的心陡然揪了起来。
　　摇醒了旁边的护士，从她口中得到了一些消息。
　　这个小护士也参与了对商苒的手术，知道其中的细节。据她所说因为丢失的皮肉没有寻找回来，所以手术的目的从修复缝合变为处理伤口，比接合断指这样的手术要简单很多，算是一个小手术，不会花太多钱。
　　算上住院费，治疗资费在四千左右。
　　这笔开销让商苒本就不富裕的家境更加雪上加霜。
　　“对了，你的手掌经过植皮处理，取用的是你自己大腿内侧的皮肤，提供皮肤的部位经过消毒处理后，也会慢慢长好，不过平时要多注意一些，不要摩擦到。”小护士方曼提醒道。
　　麻醉药的效力渐渐过去，商苒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左腿内侧还真隐隐有些疼痛，不禁咬牙，这些医生还真一个个都是人才。
　　她看着自己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右手，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的东西呢？”
　　“你说那个书包？存放到储物柜里了，钥匙在这里。”小护士掏出一把钥匙在商苒面前展示一下，“现在要拿吗？我可以替你去拿。”
　　中午，商苒提前办理了出院手续，在这里多呆一天花销都让她心痛。
　　母亲留下的可支配流动财产在经过这一次风波后只剩下了两千多，这让商苒升起了一阵危机感，这样下去自己很快就会沦落到没有饭吃的境地了。
　　少女拎着书包走出了县医院大门，外面车水马龙，一派热闹的人间气象。
　　人总有要去医院的时候，不管医院搬到哪里，都会带动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
　　说起来可能是倒霉到了极点以至于否极泰来，商苒在无面鬼之后就没有再遇到其他的诡异事件。
　　幸好没有遇到，否则在医院打了麻醉药的她就真的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她也没想到处理个伤口要那么麻烦，要全身麻醉。这种程度的痛苦她自认为还能承受得住。
　　在梦里，那只无面鬼把自己折腾的可比这要惨的多啦，心肝肠肺都扒拉出来了。
　　还记得，自己当时已经神智混乱了，竟然产生出想尝尝自己肉的想法，不过这也可能是受到了鬼怪的精神污染导致的。
　　鬼怪的存在本身就会对人类的精神状态产生干涉，只是影响程度有轻有重，这也是商苒总结出来的鬼怪特性之一。
　　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一个公交站台，腿上被取皮肤也不宜走长路，她无奈只能叫住一辆出租车。
　　坐到车上的时候，商苒突然想到在医院这种经常死人的地方，阴气应该很重吧。
　　这样的地方却没有闹鬼，真是非常难得。
　　“或许我并非是招鬼体质，只是去到的那些地方恰好有鬼。”
　　“或许搬到别的地方，就能不被那些东西骚扰了。”
　　就在她捏着太阳穴沉思的时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响，一个白色的物体尖叫着从医院楼上坠落下来，带着大片玻璃碴子，在离出租车不远处摔成了一堆红白色的血肉零件。
　　商苒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她的动态视力很好，结合声音辨认出来，死去的人正是之前和她说话的那个小护士。
　　……
　　在回去的路上，商苒心情有些低落。
　　但她很快便重新鼓舞起来，隔着书包抚摸着灰刀，眼神变得冷冽而坚定。
　　必须要改变了，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受够了。
　　奇迹之神的眷顾使自己数次从绝境中存活下来，但她不可能总是垂青自己。
　　不主动做些什么的话，一定会被那无边恶意吞噬。
　　站在云上花都小区门前，商苒目视着出租车离去。
　　这浓眉大眼的司机绕远路，多收自己钱……
　　中午的阳光明晃晃，亮白色，照在身上却并不温暖，就像是手术台上没有热度的灯光。
　　呼……
　　从今天起就要做准备，事情已经开始失控。
　　虽说这些鬼怪本也从未在控制之中，但从昨天开始，它们的危害性便陡然急剧攀升。
　　就像是曾束缚住它们的线，开始慢慢断裂了。
　　商苒观望着这座城市，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天色似乎变得阴沉，空气里也多了一些沉重凝滞的气息，甚至还隐约带有一丝血腥气。
　　像是风雨欲来，即将有一场剧变发生。
　　上一次有这种不安感觉，还是在母亲失踪之后，在那之后不久她便被噩梦纠缠上了。
　　这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茫然无措，像是漂浮在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在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下颤栗。
　　无助，无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