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地球ol路人乙

2、第 2 章 小巷2

　　贺挽声的腰上缝了十一针。

　　麻药劲儿还没完全退，她走出处置室时，走廊的灯光刺得眼前发白，一阵眩晕感袭击着她的大脑。林颂声第一个看见她，站起身上前扶住她，阿黎和程鱼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叶子赫在自动贩卖机前哐当哐当地敲可乐，周霖靠在窗边，指间转着一枚没点燃的烟。

　　见她出来，众人连忙围上来。

　　“怎么样？”林颂声低声问，手指虚扶在她肘侧，像是怕碰疼她。

　　贺挽声摇头，声音沙哑：“没事。”

　　程鱼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皱眉盯着她腰侧渗血的纱布：“那狗日的刘三呢？要不要今晚去堵他？”

　　“别犯蠢。”周霖终于把那支烟塞回烟盒，语气冷淡，“她刚缝完针，你们还想再送进去一个？”

　　叶子赫“咔”地拉开可乐拉环，递过来：“挽声姐，喝这个压压疼。”

　　很快他便收到阿黎一个暴栗，小姑娘瞪着眼：“凉的！你自己喝去！”

　　贺挽声没接，只是抬眼看向走廊尽头——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护士推着药车走过的影子。

　　她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的纱布边缘。想象着伤口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她的皮肤上。

　　“太晚了，回去吧。”她低声说。

　　林颂声“嗯”了一声，扶着她往出口走，其他人跟在他们身后。程鱼还在骂骂咧咧地计划着怎么报复刘三，阿黎小声劝他冷静点，叶子赫仰头灌着可乐，气泡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欠你个人情。”贺挽声对周霖的方向扬了下下巴。

　　“从你工资扣。”周霖语气随意，“不过比我想的便宜，你居然还会交保险？”

　　贺挽声脚步一顿。

　　她没有。除非……

　　她抬头看向医院门口的铭牌，雨水顺着玻璃门滑下，模糊了烫金的字样，但那个熟悉的标志依然刺眼。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

　　林颂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皱起：“这是陆家的医院？”

　　周霖嗤笑一声，摸出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

　　贺挽声没说话，只是推开玻璃门往外走。冷风夹杂着雨丝猛然灌进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感觉腰侧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门外，保安亭的老大爷突然探出头：“哎，小姑娘，等一下！”

　　他小跑出来，手里攥着几把伞：“要下雨了，拿着吧，别淋着。”

　　叶子赫接过伞：“谢谢您！我们几个还真没带，不过不用这么多，嗐。”他扭头喜滋滋道，“这医院还挺周到。”

　　贺挽声盯着大爷手上的伞，没伸手接。那是一把普通的长柄伞，塑料握把上贴着医院的标签，写着"爱心伞借用，请及时归还"。

　　"拿着吧，"大爷把伞往她跟前又递了递，"预报说今晚有大雨。"

　　周霖已经接过了自己的那把："这伞是医院的？"

　　"是啊，"大爷抹了把额头的汗，"门诊大厅借伞处剩的，我看你们人多，特意多拿了几把。"

　　贺挽声这才接过伞。伞面是常见的藏青色，除了角落里印着小小的医院logo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她轻轻舒了口气——自己刚才的警惕似乎有些多余。

　　"谢谢您。"阿黎乖巧地道谢，"我们用完会还回来的。"

　　大爷摆摆手："不急，一周内还就行。"说着指了指伞柄上的二维码，"扫码登记一下联系方式就好。"

　　程鱼已经麻利地扫完码："这挺方便，比押金那种强。"

　　走出医院大门时，雨已经落下了，五把伞在夜色中次第绽开，雨珠绕着伞尖溜着圈儿滚落。贺挽声低头看着手机，落在最后。林颂声收了自己的伞，从贺挽声手上接过伞柄，扶着她，朝前面几人喊道：“风大，你们慢点。”

　　"伤口还疼吗？"林颂声问，声音压得很低。

　　"还行。"她简短地回答，把手机塞回兜里。

　　程鱼突然指着马路对面："哎，那不是刘三他们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对面便利店门口，刘三和两个跟班正蹲在屋檐下抽烟，其中一个膝盖上还缠着绷带。

　　贺挽声的身体明显绷紧了。林颂声立刻察觉到，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面："别管他们，我们走我们的。"

　　"怂什么？"叶子赫撸起袖子，"正好新账旧账......"

　　"叶子赫。"周霖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先送人回去。"

　　程鱼已经掏出手机："要不要报警？他们这算寻衅滋事吧？"

　　"报什么警，"阿黎拉住他，"别给小贺姐添麻烦了你。"

　　贺挽声开口："走吧，不用理他们。"

　　她迈步向前，目不斜视地走过，刘三一行人也看见了他们，似乎想说什么，被同伴拉住了。双方擦肩而过时，贺挽声听见他低声问候了几句家人，但她脚步没停。

　　走了百米远，叶子赫忍不住问："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贺挽声反问，"再打一架，再进一次医院？"

　　周霖突然笑了："难得见你这么理智。"

　　"这叫成长。"她淡淡地说。

　　……

　　贺挽声在公寓楼下收起伞，雨水顺着伞面滴落在水泥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林颂声接过伞甩了甩："你先上去，我去买点宵夜。"

　　"不用。"她掏出钥匙，"我不饿。"

　　"医生说你要按时吃饭。"林颂声已经转身往外走，"伤口才好得快。"

　　贺挽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没再多说，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她摸黑爬上五楼，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屋里传来窸窣声。

　　"阿豆？"她轻声唤道，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

　　推开门，狭小的单间里一切如常。她脱下湿外套挂在门后，腰间的纱布已经有些松动，她坐在床边，慢慢掀起衣角，纱布边缘渗出了一点淡黄色组织液。她正要处理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周霖：「到家没」

　　她回复：「到了」

　　「别碰水」

　　「死不了」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大概是被气笑了，最后发了个无语的表情。

　　钥匙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林颂声提着塑料袋进门："买了粥和馄饨。"

　　贺挽声迅速放下衣摆："我不饿。"

　　"我饿。"林颂声把食物摊在折叠桌上，"陪我吃。"

　　热气腾腾的粥香弥漫在房间里，林颂声去厨房给她拿勺子。她无意识地望向窗外，却只看到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的痕迹。屋子不大，多了几样热气腾腾的物品，很快窗户便蒙上了一层雾气。

　　贺挽声接过林颂声递来的勺子，勺子表面还带着水洗后的凉意。馄饨的香气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让贺挽声难得有了几分食欲。

　　"你明天还去台球馆？"林颂声搅动着碗里的粥。

　　"嗯。"她简短地回答，舀起一个馄饨，"老板下周才回来，周霖不靠谱。"

　　"伤口……."

　　"不碍事。"

　　屋外的雨声渐大，偶尔有汽车驶过积水的马路，溅起的水声清晰可闻。林颂声没吃几口就放下勺子，静静地托着下巴看着她，等她吃完收拾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