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地球ol路人乙

1、第一章 小巷

　　贺挽声的指缝里卡着一枚钥匙。

　　铁锈味的钥匙，齿口锋利，硌着她的掌心，血从拳缝渗出来，混着雨水，沿着手腕滑进袖口。

　　巷子太窄，墙角全是剥落下来的墙皮，点点霉斑爬满了墙边的电线杆。她对面站着三个男的，领头的那个叫刘三，脖子上挂着条褪色的红绳，绳上拴着几颗褪了色的塑料珠子，拥着中间一块小小的玉料——上个月，这串红绳还挂在贺挽声养的那条土狗脖子上。

　　“你他妈真敢来？”刘三往地上啐了一口，随手一扔，烟头在积水里滋啦一声灭了。

　　贺挽声没说话，她只是慢慢摊开手掌，让钥匙的锯齿朝外。

　　——这是规矩。钥匙、碎玻璃、磨尖的钢尺，什么都行，但得亮出来。可笑可笑，县城的小混混打架连命都不讲，还要讲这一点光明正大的道义。其实下三滥的手段多了去了，只是贺挽声习惯遵守这点小小的“纪律”。

　　“就为条死狗？”刘三咧嘴笑了，“畜生而已，至于？”

　　贺挽声的睫毛动了动。

　　“第一，是你们偷了我的狗。”

　　贺挽声的指腹抵着钥匙，铁锈的腥气往掌纹里渗。

　　“第二，你拿了我的东西，现在得还回来。”

　　巷子尽头的台球馆霓虹灯坏了半年，这会儿滋啦滋啦闪着紫光，把刘三那张脸照得像个发霉的茄子。贺挽声盯着他脖子上的红绳，那条绳已经磨得发白——绳结还是贺挽声打的，活扣，一扯就开。

　　刘三笑了："一条畜生……”

　　她没让他说完。

　　下一秒，她一拳砸在刘三鼻梁上。钥匙的锯齿刮开皮肉，血喷出来的时候，她听见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琴弦崩断的尾音。她漫不经心瞥向台球馆，霓虹灯正好爆了个火花，耳边刘三的嚎叫混着其他人的骂声炸开。

　　她远远看见台球馆那边来了几个人，心想，早知道不堵在这了。

　　刘三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巷子口的垃圾桶。他捂着鼻子蹲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滴在积水里晕开一片暗红。贺挽声没再看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断掉的红绳——原本拴在阿豆脖子上的，如今只剩半截，绳结早被泥水泡得发硬。

　　现在彻底坏掉了，她想。

　　“干你娘的……老子打不死你个小畜生……”刘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完，迎面又是极快的一拳。

　　贺挽声的拳头再次撞上时，听见了软骨碎裂的脆响。来不及寻思那声音是哪方发出的，玻璃碴就已经擦着她耳廓飞过去，在墙上炸成碎片。贺挽声偏头躲开的瞬间，刘三已经揪住她衣领往墙上掼："那条死狗现在应该下锅了！老子亲手喂的耗儿药——"

　　贺挽声的膝盖狠狠顶在他□□。

　　药不死你。

　　刘三的惨叫还没出口，下一秒她就已经攥着钥匙直直往他锁骨捅。锈铁扎进皮肉的闷响里，混着刘三杀猪般的嚎叫："操你妈！你们愣着干屁！”

　　后边被贺挽声看愣了的几人才反应过来扑上前。

　　贺挽声后撤半步，从垃圾桶旁抄起半截发霉的木棍，狠狠抡在最先冲来的黄毛膝盖上，骨裂声和惨叫同时炸开。血腥味在雨后的闷热里发酵，她离得那么近，近的能闻到对方身上劣质白酒香烟和不知名膏药混杂的臭味。

　　"你们他妈的——"刘三呸了口血沫，朝那几人吼，"按住了！老子今天非把她……"

　　话没说完，贺挽声的木棍已经重重砸在另一个跟班的胃部。那人像只虾米般蜷缩起来，身后的刘三却突然从后腰摸出把弹簧刀。刀身弹开的咔嗒声在巷子里格外清脆——

　　“小心——”

　　弹簧刀擦着她肋骨划过，在旧T恤上拉出半尺长的口子。刘三满脸是血，却笑得狰狞："小贱人，真以为老子治不了你？"

　　"警察来了！"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来的人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光，显示正在通话中："110已经接通了！你们他妈的一个都别想跑！"

　　"操！"刘三骂了一声，猛地推开贺挽声，朝跟班吼道："走！"

　　几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巷子另一头逃去，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贺挽声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没跪下去。血从旧T恤的布料里渗出来，染红一片。林颂声冲过来扶住她，手机屏幕还亮着110的拨号界面——其实根本没接通。

　　耳边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贺挽声抬头，看见几个熟人的脸——叶子赫和程鱼拎着钢管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穿校服的女孩，是在台球馆隔壁奶茶店打工的阿黎。

　　"贺姐！"程鱼一见她身上的血，脸色就变了，"操，刘三那孙子干的？"

　　贺挽声没吭声。林颂声扯了块干净的衣服下摆按在她伤口处止血，布料很快洇了一片红。

　　"送医院？"叶子赫皱眉。

　　"不去。"贺挽声哑着嗓子拒绝，"没钱。"

　　阿黎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我、我这儿有三百多……"

　　林颂声摇摇头："不够缝针的。"他看着贺挽声的眼睛，半祈求半劝说的语气，“去找你……那个谁，去医院吧，淋了雨，要感染的。”

　　他看着贺挽声眼中明显的拒绝意味，一时语塞，也没再说出下文。

　　正僵持着，巷子口的光线一暗。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那儿，手里转着一串钥匙圈——是台球馆老板的弟弟周霖。他穿着件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上纹着半截看不懂的图案，眼神扫过贺挽声，啧了一声。

　　"又逞能？"

　　贺挽声别过脸没理他。周霖走过来，站在林颂声的位置看了看伤口，神色一沉。

　　"刀伤？"他问。

　　"嗯。"林颂声答。

　　周霖冷笑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一卷纱布和一小瓶酒精，顺手把车钥匙扔给程鱼："算你运气好，今天我刚从诊所顺的，小鱼，去把我车骑来。"

　　贺挽声皱眉："不用你——"

　　"不想感染就闭嘴。"周霖打断她，酒精已经直接倒在了伤口上。贺挽声浑身一僵，指节攥得发白，愣是没吭一声。

　　“疼可以转移注意力，不用憋着。”

　　贺挽声盯着他头顶的发旋，问："你哥呢？"

　　"出差。"周霖用干净的纱布压了压，勉强贴在伤口上，终于抬眼，"所以这几天，台球馆我管。"

　　"你哥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下周一。"周霖松开手，把剩下的纱布和酒精塞进兜里，"正好赶上你们开学。"

　　贺挽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红绳上的血迹，她感觉好像有根细针，轻轻扎进她混沌的思绪里。高三最后一年，班主任已经找她谈过三次，话里话外都是"别浪费时间"。

　　开学……又是一仗……

　　林颂声靠在墙边，突然插话："梁……那谁，上周又去学校了。"

　　空气一滞。

　　贺挽声抬头，巷子里昏黄的路灯正好照在林颂声侧脸上，他嘴角绷紧了一瞬。

　　"说什么了？"她声音很平。

　　"要你转学。"林颂声踢开脚边的碎玻璃，"说你打架斗殴，影响风气，城南私立中学更适合你‘发展’。"

　　贺挽声嗤笑一声，叶子赫愤愤道："那家人还是老一套，自己生不出就惦记别人家的种。"

　　贺挽声的指甲掐进掌心。她当然知道梁成儒打的什么主意——那个男人这几年往这边跑得勤快，每次见她都紧盯着她一张脸，仿佛在确认什么商品成色。

　　"不止那谁。"林颂声压低声音，"陆……那个监视你的，也来了。"

　　贺挽声盯着地上碎玻璃里扭曲的灯光倒影，感觉口腔里的铁锈味更浓了。

　　陆沉徽，陆敏君最得意的那个侄子。也是他，来来往往两边，随时给那家人汇报她的“近况”。

　　她最烦见到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