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020年3月7日 还是付青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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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你的人物对于变老这个问题怎么看？
付青和严归趴。
“这首歌叫什么？”付青随手拿起一个土豆掂量，转过头来问正在扒拉购物车里几袋子水果的严归。
“不知道叫什么，但是我可以跟着唱。”严归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插入时机，“财神来敲我家门，娃娃来点灯…就会这一句。”
临近年关，超市里熙熙攘攘，囤年货的中老年人们连带着出来玩的小孩子们吵吵闹闹，超市的各类分区也趁此机会大肆宣传，象征性地放完这两句后，扩音器里立刻就跟上了中气十足的“新年好礼购，百万奖金等你拿”，严归本来就不大的声音被淹没在一波更比一波强的音浪里。
付青移动到严归身边，把挑选好的土豆装到购物袋里：“都过多少年了，这家家乐福竟然还在放这几首歌。”
“岂止是歌没变，”严归不动声色地推着购物车挤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他们家广告词换来换去也老是这几句，打十七岁一年一年听上来，我都记得烂熟了，他们这儿的工作人员竟然还能卡壳，真厉害。”
“说不定刚换了工作人员，”付青拿着装好的一袋土豆去结账处排队，“咱上学的时候负责蔬菜区的那个姨现在都该退休了吧？”
“前几年刚退休，你基本上不回来，可能不知道，”严归惆怅地叹了口气，“她都有孙女了，现在成天在家看孩子，上次我出门买书正好碰见，那孩子一上来就叫我大爷，把我给气得。”
付青乐了：“你哪儿能算得上大爷辈儿啊，冲这张脸顶天叫声哥哥，还怕给你叫老了。对吧哥哥？”
“哥你真是…”严归说着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都多大的人了还拐弯抹角的，想让我叫哥哥就直说啊。”
“这可不是我让你叫的啊，”付青跟着大长队缓慢地向前挪动，“哎你说，怎么你叫哥哥就这么好听呢？再来一个。”
“不来。”严归干脆地拒绝了他，“我看见我妈的熟人了——哎，张姨，来买菜啊？”
站到付青身后挑水果礼品盒的是住他家楼上的阿姨，平时和郑秀英互送包子馒头烧饼等送出来了深厚的革命感情，这会儿一手提搂着购物篮，一手牵着不安分的外甥孙女，还能精准地把目光聚集到严归身上打量：“啊哈哈，这不小归么。快过年了我来买点水果，也当带着她出来晾晾，孩子在家憋一天了，光闹着出来玩。”
严归笑笑：“湖边上人也不少，可以带她去那儿玩。”
“就从那儿来的，”张姨咧嘴一笑，脸上皱纹挤出了喜庆的模样，“你今年回家过年啊？”
眼见着对面颇有些没话找话的意味，严归打算迅速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话：“嗯，过完初二就走。”
“哟，这小伙子是谁啊？”张姨饶了几个弯子，终于问出了想问的话，“你同学啊？”
“我高中同学，来超市碰上了聊会天。”严归答得漫不经心，但是不住地用手指把垂在耳朵前的碎发用力往后拢的动作暴露了他听到问话的一瞬间的紧张。
付青露出标准的待客微笑，同时不动声色地把土豆塞到严归手里：“阿姨好，新年快乐。”
“哎好好好，小伙子挺精神啊，”张姨冲他点点头，“我去那边挑点橘子啊，你们聊你们聊。”
等到张姨拽着小孙女走远了，严归才转过身对上付青的视线：“不错啊你，反应真快。”
“那当然，不看看是谁的男朋友？”付青的最后几个字故意放轻声，但仗着超市里人声鼎沸没人听见也没含糊，“不过她不知道？你妈…阿姨没说过？”
“当年关系闹崩的事就你、我爸妈和严途知道，我妈好面子，家丑不可外扬嘛。”严归又把土豆放回购物车，“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和家里断联系都这么些年了。”
“你先拿着吧，免得过会再碰见个李叔赵姨的，”付青拦住他，“要不是现在人多，我真想抱抱你。”
“张姨又回来了。”严归作势要打招呼，“哎张…”
付青吓得猛一回头，可身后哪里有某中年妇女的身影？
“骗你的，”严归笑了几声，“就算少也不能在这儿抱，回家再说。”
“你给我等着。”付青刮刮严归的鼻子，“你干脆来我们家过年算了，反正我家那老两口一直拿你当他们亲儿子看。”
“当亲儿子看，又不是真的儿子，”排在最前边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和工作人员吵了起来，几分钟过去了队伍不短反长，严归就着身边一片没好气的咒骂声把手伸到了付青衣服兜里，“我年三十去实在是不合适，最早也得到初四左右吧？这几天我先在外边住着酒店点，想我了就视频。”
“不能找你开/房？”付青作出一副委屈的语气，同时在兜里握住了严归的手。
旁边的一位六十岁上下的大爷投来狐疑的目光，严归向着队伍外挪了挪，和付青保持距离。“我初三就过去。”他说。
视频接通的时候严归正在喝啤酒，出现在屏幕上的毛茸茸的东西差点让他喷出来。
“哥你怎么了？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哈哈哈哈哈…”他艰难地把酒咽下去，然后开始大笑，穿着企鹅睡衣的付青把帽子摘下来，一脸灿烂。
“怎么样！可爱吗！”付青一副邀功的表情，“我昨天买的！和你的考拉是不是一对儿！”
“从颜色上来看是一对儿没错，但是这家店竟然还在卖这款睡衣吗？”严归逐渐平息下来，“当年不是说快倒闭了才大甩卖的吗？”
“不是那家店，但还是那个地方没变，我充分怀疑只是店换了个名字而已，”付青身体向后仰，双手抱在胸前，“店里的人都是原汁原味的，我本来挑了个和你一样的考拉，结果她们说不好意思考拉没号了，您要不看看这个兔子？我一个二十多的糙老爷们，像是会买兔子睡衣的样子吗？！哎你说她们是不是一个公司培训的，见人就推荐兔子睡衣？”
严归笑得停不下来，当年他们俩一起去买睡衣时售货员追着付青推荐兔子睡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你要不就从了呗，两次了人都玩命推荐…”
“不穿，死也不穿，”付青大力摇头，“我付老大从不认输。”然后又补上一句：“除了对你。”
“我不在你身边这几年嘴都变这么甜了？”严归托起下巴，眼里带着笑意，“来，撩我。”
“不会，我只会真情流露，”付青干脆地放弃，“就比如我现在只会说宝贝严归我爱你。”
“我在出卷子，你信不信我把你这句话写进去？”严归把视频缩小，继续打字，“给学生出个完形填空，讲一个可怜男人的故事，别人阖家团圆的时候他还在孤零零地工作，想叫男朋友说句情话还被拒绝…”
“你这卷子整出来得被学生投诉吧，”付青捏起嗓子学女生的声音，“老师我不想吃狗粮…”
“投诉无效，”严归笑了笑，“狗粮攻击算什么，这只是一个小考验，你坚持住，双一流大学正在向你招手。”
“还是那一家？”付青说，“不能快过年了还让老师备课吧，这也太压榨劳动人民了。”
外面传来烟花声。酒店处在市区里，周围不少成片的小区，那些人半个星期前就开始憋不住了，大白天都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从五楼的窗户看出去，一群衣着喜气洋洋的小孩子在一地的红纸屑上乱跑。
“给老师放假了我也不能闲着啊，得干点什么挣大钱，”严归够不着屏幕对面的付青，只得扳着晃晃屏幕，“哥，我好想抱抱你。”
“你在哪家酒店，报个房间号，”付青的脸靠近屏幕，“我这就去找你。”
严归打开房门的时候，付青正拎着一个纸袋站在外面，接着带着一身大年二十八的寒气卷了进来。
“今天我不回家了，就在这儿住。”付青随手把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我已经和爸妈说好了，你看，我睡衣都带来了。”
“小企鹅青。”严归等付青进门的一系列动作就绪，在门口便抱住了他。付青身上的寒气一点一点地被体温驱逐殆尽，他咬了一口付青的锁骨，把鼻子埋到锁骨上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这是七年前的某一天后他再也没做过的动作，是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画面，是他重新开始后的第一次无法自制。他不知道是被这个特殊的时间或者特殊的地点触动了哪根神经，又或者只是因为这个特殊的人重新勾起了他沉寂已久的情/欲，让他想在勇气还未散尽的时候把错过的这几年一一连本带利地索要回来。
“你牙好尖，”付青半推半抱着严归，晃晃悠悠地往里走，然后倒在床上，“小考拉归。”
严归在他身上趴了一会儿，慢慢地撑起身子吻吻他的鼻尖：“这称呼听起来有点像一种乌龟的名字…”
“考拉小宝贝，”付青抚过他背部的曲线，“现在不像乌龟了吧？”
严归的回答过了好久才从他身上传过来：“…其实当乌龟也没什么不好的，其他人都老死了我们还能在一起。”
“可是乌龟的壳太硬了，我很难拥抱你，”付青说，“还是当个人吧。等我们都老了就手拉手去养老院，交最多的钱，住最宽敞的二人间，别的老头老太太都羡慕哭了。”
严归无声地笑起来，付青能感受出他的身体在抖动：“别的老头老太太会怀疑这俩人什么来头。”
“那就让他们怀疑吧，问就是俩被儿女拿钱砸进来享受的老头，晚年爱好潇洒吃喝玩乐，”付青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侧躺着，“关上门对内就是你的男朋友。”
“七八十了还男朋友呢，”严归凑过去亲他，“那叫老伴儿。”
“好的老伴儿，”付青把他搂得更紧，“回头给你做个小牌牌，上边写‘麻烦把这位男子送到某某养老院，老伴儿付青收’。”
“你不是说不会撩吗。”严归撇撇嘴。
“我是不会，”付青严肃，“这是你未来老伴儿的真情流露。”
严归吻着这张未来老伴的、他怎么看也看不够的脸：“我真想快点变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2020年3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