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020年3月23日 吴梓林和陆 ...
2020年3月23日
Q:谁是你的人物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陆家华和吴梓林趴。
吴升的电话仿佛是掐准了儿子散会的点打过来的。吴梓林没有设置手机铃声,几秒短暂的嘟嘟声之后,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出现在那头:“喂?爸。”
“…”吴升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儿子这个消息。常年驻外使吴梓林和老家的这些亲人们联系极少,除了每月按时打到账上的钱,就是国外出乱子时报的平安,和偶尔得到的小假期里在父母面前短暂的出现。逢年过节么,是不可能回来的,只有那个月份打回来的钱比以往更多而已。看起来儿子对自己在父母老年生活中的缺席还是心存愧疚的,只是不知道这藕断丝连的关系是天意还是人为。
可这点愧疚难能弥补距离造成的疏离感,明知电话那头是自己的儿子,吴升偏偏好像对着陌生人一样沉默起来,如鲠在喉。
手机听筒里只传来老人粗重的呼吸和颗粒摩擦的声音,吴梓林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揉揉劳累过度的眼睛:“是不是…妈没了?”
吴升缓缓地点头,意识到儿子看不见后又开口,沙哑的嗓音带着沉重压迫过来:“要是有时间,你过几天…回来一趟吧。”
“嗯,好。”吴梓林应了一句,那头的老人没再出声。双方僵持着听了几秒的嘶嘶声,吴升先他一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屏幕熄灭前看了一眼时间:十八点二十七分。从这往后数的二十四个小时里,吴梓林都感觉像在做一场大梦。他刚从连轴转的工作中抽身买了高铁票,在四月十三日的正午带着几件换洗衣物检票进站;然后好像一眨眼的工夫,他就站在了济城东站外的马路边,在来来往往的出租车里找刚刚发过来的车牌号;再一眨眼,他就被司机师傅叫了起来。
“哎哎,过一会七点有个从东站回来的,从东站回来的哈,你们看看谁能去接啊。”司机安排完了活,回过头来指指挂在座椅后背上的两个二维码,“…微信还是支付宝?”
吴梓林没回答他,迷迷糊糊地拿出手机来扫码支付。傍晚的风有些凉意,他在小区门口早早亮起的的路灯前站了许久,意识才一点点地聚成形。
他还是回到了这个唯恐避之不及的老地方。
偏僻小县的丧事不比城市里,繁琐的程序一样也不能少。餐厅被布置成了灵堂,一进门就能看到两个花圈;家里烟雾缭绕,椅子和橱柜全被挪到里屋,胡乱地堆起来;先前的餐桌被用作供桌,摆上了瓜果和蜜三刀,母亲的黑白照片就处在这一片混乱中冲他微笑,说不清是在安慰还是责备。
今天来吊唁的人到这个点已经都走光了,吴梓林没有细想独生儿子不在家,吴升是怎么应付众多宾客的。他一边清楚老人的劳累,一边却又冷漠地不想去过问,好像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待在外面只管寄钱一样。但这次毕竟情况特殊。他走进卧室,“啪”地把灯打开:“爸,礼簿子呢?”
老人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刺激得眯了起来,他从身边的小电脑桌上摸出薄薄的一个白本递过来:“通知了不少人,今天估计来了五十多个,你自己看看吧。”
吴梓林在身上擦擦手指头的汗,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竖着排的名字后皱了皱眉头:“汤俊?”
“他和你张姨住对门,就是一中家属院里那个老张家,”吴升坐在床边上抽着根中华,只见吸不见吐,烟好像都渗进了他的皱纹里,“我就告诉了老张,结果他就知道了…非得来,随了一百,还说负责通知你们当年的同事们。”
吴梓林从裤兜里摸出上车后就没看过的手机,打开微信直接拉到底,翻出加入后随即被他屏蔽了消息的小群。顶着“吕平一中夕阳红教师群”的聊天群里赫然一个白色信息框:通知,我校原职工吴梓林同志母亲去世,定于周一出殡,地点在学府九号小区八号楼二单元201,请大家前来吊唁。收到请回复。
下面清一色的“收到”“收到”,吴梓林快速地划着屏幕,抱着一丝看到某个人名字的希望。然而直到所有消息都看完还是一无所获。他点开右侧的“查看更多群信息”,发现“陆家华”这个名字甚至没有出现在群成员里。浩浩荡荡三百多人里全是和旧人的联系,却全无和旧情人的那根丝。
旁边吴升咳嗽了两声,吴梓林才回过神来。在母亲的葬礼上想到前男友真是混蛋式的行为。但就算不在这个情景下,想到陆家华似乎都是会被人唾弃的,一如当年他拒绝相亲对象时吴升指着他的鼻子骂的那样。
他把礼簿子放下,转身进了厨房:“没吃饭吗?我熬点小米粥再弄个包子吧。”吴升张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用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代替了意欲出口的话。
“不用给我熥包子了,”他哑着嗓子说,“我不饿。”
吴梓林第二天六点就起了床,一半是睡不着,一半是要早早起来准备接待来吊唁的人。从昨天礼簿子上的人名来看,老一辈的亲友们都来得差不多了,今天应该就是在群里回复的那群前同事们。他一向不喜欢这种面子大于交情的来往,但回乡随俗,该为的人还得为住。
他站在窗户半开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烟,点燃后却不抽,只是手里有东西能让他保持冷静。昨天屋里的香味一个晚上已经飘散殆尽,新的烟味混着清冷的空气围绕在吴梓林身边,将他从近两天的大梦中唤醒。
母亲去世这件事至此有了实感,吴梓林对自己并没有多少想哭的冲动并不感到意外。他和父母的感情本身就算不得深厚,且昨晚听吴升说她是自然死亡,前一天晚上睡着了第二天就没再醒过来,走得悄无声息,也没受什么罪。理智地来看,人到八十多岁能这样死去几乎算得上是幸运了。况且妈没了,还留下一堆后事和一个老父亲等着他去处理,此时的泪水是很不合时宜的。
然而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感到闷。夜间下了一场雨,此时窗外天色铁灰,雨点撞在防盗窗上噼啪响。吴升还没醒,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寂静压抑的气氛,让人想抓起什么东西摔碎来找回点生气。
留给他烦闷的时间不多。贺宏义来得很早,扶着门框在垫子上蹭了蹭鞋后,他和在烟灰缸里按灭烟头的吴梓林正面对上。
“吴哥,你…节哀啊。”相对无言了几秒后,贺宏义从兜里摸出两个白色纸包给他递过来。
“谢谢。”吴梓林接过后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在一堆狼藉里找出笔准备写礼簿,“怎么两个?”
“哎——还有一个是丁昭的,他人在外地出差回不来,让我给你捎来。”贺宏义解释了一番,似乎不知道再说什么,又重复了一句,“节哀啊。”
“我就当你是替丁昭说的了。”吴梓林竖着写上两个名字,“谢谢。”
贺宏义九点多还有课,寒暄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这之后整个上午的流程都如出一辙,来人通常会以一句“吴哥节哀”作为开场白,然后等着吴梓林把他们的名字写到礼簿上后再硬着头皮聊几句后离开,仿佛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慰问,只是来确认自己参与了此事,以便日后家中有红白事的时候好安心地发送通知——之前你有事的时候我还随了一百呢!
下午来的人稀稀疏疏,一般不会有人选择下午来吊唁。一天结束后,吴梓林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在人堆里泡了一天的头脑暂时清醒了过来。
他拿起被冷落了一天的手机,微信的消息加载了一会后蹦出来一个小红点。
4班数学丁昭:吴哥在吗?
吴梓林点开对话框:“刚洗完脸。贺宏义早晨来过了,安慰的话不用说了,我没事,你放心。”
他看见丁昭的名字一遍遍地被“对方正在输入…”代替,几乎能想象出来对方想解释几句却又不确定如何措辞的表情。当年刚入职的时候丁昭就是这样,只是不知道二十多年过去有没有变化。
他犹豫了一下,又飞快地打出:“我打听你个事。”
对方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什么事?我知道的一定说。”
“陆家华这几年怎么样?”
这句话在吴梓林即将按下发送键的时候被删除了,换成了“小丁你清不清楚,陆家华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随后似乎还是觉得不妥,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去,思索良久后发送的是:“陆家华也出差了吗?”
丁昭一下子没了动静。过了一段时间,久到吴梓林都怀疑他睡着了的时候,丁昭的消息回了过来:“吴哥啊,陆哥他早就不当老师了。”
不当老师了?难怪他不在那个教师群里。吴梓林还想问几句,却看到丁昭随后发来的那条消息:“听别人说…他现在好像精神不太正常。”
“吴哥,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向别人打听打听?”
“吴哥?”
手机上有来自丁昭的两条消息,发送时间是昨晚19:30,现在已经过了十九个小时。吴梓林熄灭屏幕,向后靠在沙发上,盯着墙上滴答走动的挂钟发呆。陆家华精神不太正常,自从来吊唁的人走后,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他不否认自己对旧情人近况的询问带有自私的意味,希望他过得好不囿于过去的自己,又不想他过得太好以致于忘了自己,但这个回答是他前所未料的。
他宁愿听到丁昭说“他和某某结婚了,现在孩子都上班了”,这本是他最坏的打算。但没想到实际情况比他的最坏打算还糟,糟到他甚至不愿相信这是真话。
丁昭那边忙完了,又开始给他消息轰炸。吴梓林叹了口气,把手机拿到嘴边,干脆发了句语音:“我知道了。他现在还住在家属院吗?”
他想去找陆家华,或许还能装作一个不认路的人和他说句话,以此反驳道听途说的谣言。
得到丁昭肯定的答复后,吴梓林立刻出了门。走到单元楼下,本应艳阳高照的天空滚着乌云,西边去往家属院的方向阴得厉害,像是马上要下雨。他又回去拿了把伞,心里复燃的种种想法立刻夭折了一半。
他打算从湖边走,那条路最近,而且安静,有足够的条件让他编排自己作为过路者的台词。经过发了芽的柳树底下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还是十九岁的吴梓林,敢在宿舍里放着作业不看和同事抚摸亲吻的吴梓林。
迎面急匆匆地跑过来一个人,经过吴梓林的时候差点撞到他,他自己也被绊得踉踉跄跄,手在空中胡乱挥到了树干才没摔在地上。
吴梓林把伞换到另一只手,揉了揉被撞的肩膀:“你这人…”
他大概能看出来那人有点疯,在如此关头决定不和他计较。结果那人缓了缓,却冲他走过来,伸手拽住他的雨伞就想走,力道之大动作之自然,仿佛那本来就是他的伞。
“给我伞。”对方没拽动,直直盯了他好久后开口,“给我伞。”
吴梓林看清了疯子的脸,一种不安的感觉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这是我的伞,你想干什么?”他定了定神,不会是他的不会是他的。
“给我伞!”疯子突然大喊起来,不管不顾地抓了伞向前跑,吴梓林没想到他这时候用力,雨伞差点脱手。“我有急事!你拦着我干什么!”
吴梓林一开始还想干脆把伞给他算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恐惧感作祟,疯子叫喊得越厉害,他就把伞握得越紧。直觉告诉他如果真的让他把伞拿走,他会面对此生最不想面对的事。
疯子夺伞不成,反而喊得嗓子都快哑了,吸引来了一批散步者的注意。吴梓林不得不提高声音:“你有什么急事!”
“…”,疯子愣了愣,随即声音小了下去,“有个人在车站等我,是我爱——哎不行,这个不能说…”
他罕见地流露出思考的神色,似乎在搜肠刮肚找出一个合适的身份:“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老师!和我一个宿舍!你快让我去!不然一会小吴等急了要生气的…他生气了怎么办啊…”
吴梓林如遭雷劈。他又仔细端详了面前疯子的模样,抛开凌乱的长发和奇怪的衣服搭配不谈,他的脸确实和陆家华的别无二致。如果是在家属院里相见,他会很惊喜地发现陆家华几乎没怎么变老,可是现在——
“你…你是不是…”他松开握紧伞的手,一句“你是不是叫陆家华”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然而疯子完全没在意这个,他只知道这个人把伞给他了,他能去接他的小吴了。于是一个大笑毫不吝啬地在他脸上炸开:“谢谢你!”
“谢谢你!”陆家华笑嘻嘻地重复了一遍,“谢谢你,你真好!”
-END-
文中地名均无现实参考,如有重合那真是太巧了…鬼知道我为了取一个现实里没有还合情合理的地名多难()
↑这又是我当年写的......
这篇看的时候还是有点尴尬的,看来时间产生美假说不成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2020年3月23日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