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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围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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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梨漫三人吃过午饭后,运德夫妇同老太太也没回来。
对此,梨漫好似也都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她回到阁楼上蹦坐在大床上,拾起床边的黑色外套抱在怀中,跟只偷了腥的小猫悄咪咪的左顾右盼,最后小心翼翼的抓着衣服闻了闻。
不得不说姿势有点变态。
多种混合的药草香闯入给她带来了很不一样的感觉,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突然间,她有点舍不得将衣服入水清洗晒干还给希羽。
她想偷偷的自己独留,藏起来,难过的时候闻闻,没事的时候也闻闻,最好,晚上还能抱着入眠。
种种想法一出让梨漫羞愧得想掘地三尺。
纠结、犹豫不决,最终还是给强压了下去。
她决定,不还衣服了。
一切突如其来的郁闷烟消云散,转而的是愉悦得不能自已的好心情。
梨漫依依不舍的丢下衣服,她打开衣柜下的一个小抽屉,拿出2根用竹子制造的粗针,几颗灰色的粗毛线。
这原本是早些年勒卜买了准备织给运德的,只可惜没来得及织就……
既然不将衣服还给人家,那有来有去的就织条围巾给他留着过冬戴。
现在她也算是废物利用、借花献佛了。
女孩坐在窗边,借着暗沉的几丝亮度认真的琢磨,顺遂着儿时勒卜给她织围巾的手法,持着两根棒针一正一反的来回搬弄。
一会儿太紧,一会儿又太松。
拆拆织织好几回总算开了个头,后面慢慢的就无师自通。
等梨漫结束这道,她自认为伟大工程的时候天色已晚。
她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双腿,暗想:自己首次这样认真做的东西,居然便宜了那个高傲的家伙,莫名的替他感到羡慕。
远在医馆此时正在吃晚饭的希羽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拉紧衣服,想来是被那个小家伙给传染的
梨漫拿起围巾往自己的脖子圈上,不圈不知道,一圈吓一跳。
她好像织过头了,也太长了吧。
“算了算了,勉强将就吧。”梨漫自言自语道。
将围巾来回折叠好,拿出一个绣着红狐狸的白色小布袋装放进去。
收拾好桌上的针线,梨漫突觉有些饿,想着下楼找点吃的。一下午全呆在自己的房里,也不知道般玉等下又有什么说辞怪她。
也是奇怪,明明都到了饭点,怎么辛姨还没来叫唤。
梨漫摸黑下了楼,刚到楼边正要开灯就听到了运德等人开门进来的说话声。
运德说:“沈佳庭的瑞拉夫人今天请的分明是场拉拢宴。说好听的是后辈们的叙旧,听听最后的那些话,摆明是想把他的小儿子沈骇介绍给我们,也不知道她这样是在打什么算盘。”
戴梅坐在沙发椅上面容沉重,她道:“瑞拉夫人的意思很清楚,她想让沈骇继位沈佳庭。”
“沈暮不是才刚去世没多久吗?”沙丽问。
运德像是想到什么,一个击掌:“我知道了,瑞拉夫人怕沈骇继位引下头人不顺,所以她必须找一个强硬的后台来镇压。
所以,过两天的一场所谓宴会不过是为她儿子寻找强大的娘家结亲依靠。”
戴梅点头。
莎丽不解:“可为什么叫咱家也去,我们又不是什么官宦人家。”
“家族往上几代都是在国王底下做事的,到了父亲这一代开始走经商之道。然,我们也非小门小户人家,尽管帮他沈骇抵制下头也是件绰绰有余的小事。而且,就算亲家不成她也想给我们来个下马威,警示我们无论是谁同她家联姻必然也是没人可以撼动的地位。”运德解释道。
“你父亲为了不卷入太多不得已才退出朝政过着简单平淡的小日子。现在沈佳庭就是块烫山芋头谁摊上谁倒霉。”戴梅皱着眉不悦道。
运德这才反应过来,是呀,沈家庭家大业大的,指不定哪个不出神,大家一起同归于尽都尚且可能。
莎丽问道:“那过两天的的宴会我们是去,还是不去呢?”
戴梅不悦道:“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莎丽尬笑道:“啊,没什么,妈妈您别误会,就是我也知道玛雅最近做的荒唐事很让人难以原谅。
对此我也是深感愧疚,也都怪我这个母亲没教育好她。
想想她现在都十七了,也老大不小,总待家里做老姑娘也不好。
这沈佳庭宴会那天,肯定也会有一些优秀的人才到场,要是她能去相中个门当户对还不错的早早将她嫁出去,这以后也省的担心这,担心那的,您说是不是。”
因为玛雅的事,现在这老太太都对自己提防得很,好像一直都在寻找自己的错处,总之就很有隔阂。
再怎么说玛雅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总是要为她考虑打算些。
莎丽期待的看着戴梅,见老太太一点点黑下去的脸,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运德也不太好,看她们之间太过难堪,适时出声:“这样也不是不行,到时带上梨漫顺道看看。只要让她俩尽量离沈家人远点,全当做是场联谊会也很不错。”
见运德都帮自己说话了,莎丽心里暗喜。
“随你们年轻人爱怎么折腾。”
莎丽高兴得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弯不下来。
楼梯处,梨漫隐身在黑暗里,当她听到沈佳庭的名字时就慢慢的坐在台阶上,趴在墙边偷听三人的对话。
对于沈暮,那个温柔寄身的大哥哥,她真的多半是心痛,没想到他才离开这个世界没几天,就渐渐地开始被这个世界的人们遗忘。
在听到莎丽跟父亲为玛雅开脱的话,心底冷笑,原来有的人做错事,只要对方不计较、不理会,也会有人帮她快速的一笔带过。
而她呢,怎么也不见他们帮过自己一把,真是令人寒心啊。
回到屋里,拉开抽屉,拿出那条白色手绢,梨漫的心情低落。
可怜的哥哥啊,神明大人对你一点可都不宽容大度。
梨漫把手绢也收进布袋子里,她决定从今以后每天都带着它。
后来,梨漫问了小岚方才知晓原来“朝思暮想”的意思居然是:早晨也想,晚上也想,时刻都想,是对人思念心切。
既然没有人对着沈暮哥哥朝思暮想,那她就一定要做那个不忘却他其中之一的人。
*
寒冷的天气似乎没有升温的打算,清晨前冷风入骨给梨漫吹得一哆嗦。
她搬出厚重的棉袄将自己包得像颗球,走过马厩拾起冷透的干草准备喂养饱小驹,再带它一起出门。
这山高路远的走几次还好,走多了,也让人不免懒散。
梨漫来回挥了挥,小驹都是一副,你离我远一点的模样。
她丢下干草,走进马厩解开粗大的麻花绳。
小驹一点也不配合,制止的脚步像在抗议。
梨漫由不得它拒绝,逢管是强拉还是硬拽她都试了个遍。
最终,小驹率先妥协。
梨漫慢慢的踏上小白马的马背,抓稳缰绳叫唤:“驾驾驾。”
奈何小马儿压根不搭理,原地踏步,哼哼几声。
得亏周遭没人,不然梨漫觉得尴尬极了。
她俯身,拉起在小驹的冷得缩起来的大耳朵威胁道:“你个臭马儿,再不给我跑起来,以后都不给你吃的,绝不。”
那马儿就跟有灵性一样听懂了梨漫的话,几步朝后猛的狂奔起来。
黑色的帽子吹落,梨漫尖叫:“哎,我的帽子。慢点慢点,你要摔死我吗?”
她抓住缰绳终于稳定,双腿一夹马背,渐渐地走回了轨迹。
勒卜的骑术堪称一绝,也曾带梨漫一同前行。
只是,她从未自己尝试过,如今这般简直不要太快活。
冰凉的风像刀子一样划过她的脸颊明明该死刺疼得很,可她却觉得心情异常的欢悦。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她是自由的,自在的,开心而又快乐的。
那感觉就像是小鸟儿终于有了自己的小窝,而鱼儿也终于如愿的投入了大海的怀抱。
归属感在心底炸开。
医馆外,梨漫跳下马背,望着紧闭的大门一脸茫然。
说好的清晨前早到不迟到的,怎么自己先一步到了,却没人在?
梨漫把小驹绑在一旁的树下,她坐在台阶上,对着小马儿自言自语:“小驹,你说他们不会是在耍我玩吧?”
“没人骗你。”如冷风般冷漠的话传来。
梨漫微微侧头,男人一头黑发随着暖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俊俏的脸庞好似比昨天更添一抹帅气,高挑的身高为其遮挡冷意。
一套极为朴素简单的衣着在他身上都莫名的增添了几许光芒。
上天的宠儿原该就是这样子的,没有什么不好的,只会有更好的。
“希羽哥哥。”梨漫一开口牙缝就灌进冷风止不住的打颤。
希羽装作没看到的样子,从口袋里甩出钥匙开了医馆的门。
一进里屋,终于暖和了不少。
希羽盛了一大壶子水,他往炉里填了几块黑煤炭,放上水壶静等烧开。
抬眸间,小女孩还站立不动。
他低头冷声:“坐下,烤火。”
“哦哦。”
梨漫坐在一旁,小手搓了搓展开靠在炉边。
“这么早来干嘛?”希羽随口一问。
梨漫小声嘀咕:“不是先生说的,让人清晨前过来的吗?”
“帕特的意思是想看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守时的人,事实证明,你很守时。”希羽道。
“就这样?”梨漫问。
“来的时候见街道上有人了吗?”
“没有。”
梨漫突然后知后觉,对啊,这么大早哪里会有人来看诊,所以先生他们也不会过早的来。
哎呀,自己这个猪脑子,怎么没想到呢。
“懂了?”
梨漫懊恼点头,又问:“那哥哥怎么来得这么早?”
希羽冷若冰霜的脸略微一顿,他看着女孩眼底期待回应的模样,淡定道:“习惯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梨漫其实是自己担心她真的会早早的跑来门口受冻,才在昨晚间故意找帕特要来了门锁钥匙,好早早的跑来跟她偶遇。
来日方长,总会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将小姑娘的魂给勾搭过来。
见此,梨漫也没怀疑。
热水很快开了,希羽倒了一杯,用油纸包裹塞到梨漫的手中,示意让她暖手。
热乎的水划过心间,就如那暖心的举动让人沉溺。
希羽一言打破:“我的外套呢?”
梨漫手下差点打滑,她尬笑的说:“外套,外套啊……”
在希羽注视的目光下,梨漫轻抿了口水,像是找好了说辞,声音轻如羽毛:“我昨天不小心给弄破了一个洞,就给扔了。”
希羽的脸,瞬间黑沉得可以滴出墨,幽怨的眼神逼得她迫不得已低下头。
暖和的空间里突然冷嗖嗖。
梨漫手忙脚乱,把旁边的布袋子掀开拿出整洁的围巾双手奉至他的跟前。
希羽语气阴冷阴冷:“做什么。”
梨漫一连串说罢:“我知道我弄坏了你的外套然后又给私自丢弃是我不对。但是我亲手织了这一条围巾给你,也当是我赔罪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接受呗。”
抬头看着希羽的脸色,怕力道不够又道:“织了一下午的,手指头都戳破好几下呢。”
说着还伸出五指递到男人的眼前晃了晃。
希羽脸色终于缓和,他接过手扯开,望着落了一地的长围巾不知道该说什么。
往下一看,这有的地方紧的紧、松的松,针脚几处都是杂乱无章。
“真丑。”希羽言简意赅的评论了下。
梨漫握拳小声反驳:“这可是我第一次织,爸爸都没机会戴上,能成型就很不错了。”
话音刚落,那个嫌弃的男人已经将落地的围巾捡起来拍了拍随手直接往脖颈圈上几圈。
梨漫咽了咽口水:“哥哥啊,这是留着过冬戴的。”
“天冷,我也冷。”
修长笔直的长腿走到一个菱形的转动小柜前一个推动轻轻翻转,固定,拉开一个小抽屉取出一瓶透明圆形装有黄色的小药膏。
希羽将药膏递到梨漫的跟前说道:“涂伤口,易好。”
梨漫愣愣接过手道谢,膏体涂在伤口上瞬间滩化开来,清清凉凉的感觉令人舒爽。
望着那个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专注捣药的男人梨漫心底吐槽:明明就欢喜的很,天天装高冷,总有一天给你栽跟头。
第一条,亲手织的吗?
希羽郁闷心情愉快开来,嘴角微微扬起不易人察觉的一小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