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麋鹿》花花酒

10、跳楼

　　清晨间，日头高升，阳光普照在大地上。勤劳的大人们起了身开始忙活手中的事。孩童们欢声笑语的嬉闹在街道。

　　梨漫的小手回了暖，她小步的走到希羽的跟前近看他的动作。

　　小小的身影挡住了光亮引来黑暗，希羽眉头一挑，抬头望着她不言语。

　　一双狐狸眼生的极其好看，偏偏幽深的眼瞳里无一丝波澜，神秘得让人看不清里头的情绪。

　　“有事？”

　　梨漫摇摇头，她问道：“我该做些什么好！”

　　希羽垂眸，略长的睫毛卷翘的铺盖下倒出一抹阴影。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肤色，许是常年晒到日头的缘故。卷起的衣袖退到手臂的半截，强壮的肌肉稍微用力青筋也跟随暴起。

　　所谓，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说得可不就是他这种。

　　似在思考久久不应声。

　　梨漫对他的耐心总是比别人要来得好，他不说话，那她就不动。

　　吵闹声至门口传来，医馆的学徒们，陆续踏进门槛。

　　见屋里多了个女娃娃一个个也都闭了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的看了她几眼。

　　一个面貌尚佳，身材魁梧高大的男人，进屋停在她的旁边。梨漫瞅他几眼，她认得这个人，这是那天在门口当她小乞丐驱赶她的人。

　　对于这种眼高于顶的人梨漫自是不屑却也没表现出什么，她的目光依旧停在希羽的身上。

　　男人名叫米多，是医馆出了名的嘴上不饶人，对于人也给分了三六五等。

　　他的家境也算不错，学徒们大都是贫寒子弟，就都不怎么敢招惹他，唯有希羽从不搭理他，导致米多总是同他过不去。

　　希羽在医学上有极高的天赋深得帕特先生青睐有加，平日里总是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最让米多讨厌。

　　希羽给他的感觉宛若是一个不食烟火气息的仙人，居高临下俯瞰众生。

　　望尘莫及的仙人又岂是他可以染指。

　　米多就是不服，凭什么他一个不知名的小喽啰可以这么轻易的抢走他的一切。

　　管他明争暗斗的希羽也都不曾理会，米多就像个丑角一样，每天上赶着上台展示自己的才能。

　　其实除却嫉妒心里，米多对希羽更多的是崇拜。他很想跟他交个朋友和睦相处来着，谁知道对方压根不领情。

　　于是乎，不能好，那就只能坏了。

　　跟往常一样，米多又开始没事找事道：“希羽，你没看到我吗？”

　　希羽抬眸，眼神黯淡，他道：“看到了。”

　　米多气急败坏，他觉得希羽，有种轻视他的意思，偏偏人家并没有做什么，也不好找事。

　　转头将脾气发在了梨漫的身上，昨天米多家里有事没在医馆，自然也就不清楚帕特让梨漫来医馆的事情。

　　他声音阴阳怪气：“你谁啊，要看病去那边等着，帕特先生还没来呢。”

　　帕特不喜人叫他师父，老师什么的，这样显得他太老气，便都让学徒们同外人，唤他一声先生。

　　梨漫觉得这人也太没礼貌了吧，什么态度，这要是医馆他家的，来十个病人，指不定全都给吓走，气走。

　　梨漫不搭理。

　　火上浇油的，米多怒火中烧，一个希羽敢无视他也就算了。现在这个小丫头也敢，简直不要太气人，希羽他是动不了，还治不起一个小丫头片子？

　　那天梨漫一身狼狈本不引得米多有多注意，脑海中也就没这个人的印象。

　　米多怒气冲冲的指着梨漫披头盖脸一通批骂，恨不得将对希羽的那份也牵带出。

　　眨眼间，就当骂的人是希羽，那心底也是一阵爽快。

　　“过来。”希羽出声制止。

　　梨漫知道他是在帮自己解围，叫唤的也是自己，可还没踏出脚，旁边的人就先一步的走到希羽的旁边坐下。

　　那乖巧模样就跟霸总的小娇妻似的，说干嘛就干嘛。

　　两个高个大男人排坐在一起，气氛隐约暧昧。

　　梨漫像吃瓜群众一样，脚尖在原地打圈，鹿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希羽脸瞬间黑了。

　　米多伸手拉起希羽脖颈处灰色围巾，脸上写满嫌弃二字:“这什么玩意儿？这么丑？”

　　这话一出，吃瓜群众梨漫先不乐意，她叉起了腰，怒哼哼道:“你这人有没有礼貌？会不会说话？那是围巾，围巾，围巾。”

　　米多眼角一抽，毒舌道:“我跟他说话呢，你个外人在这插什么嘴？不是都说了，病号往那边去，怎么的站久了，你还舍不得走，等着我抱你过去吗？”

　　甩掉围巾，手指不停摩擦拍打，跟沾了什么不得了的脏物。

　　他无情嘲笑:“就这玩意也配叫围巾，真是长见识了。”

　　梨漫生气道:“你这个无赖……”

　　米多欠揍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挑衅道:“就无赖，就无赖，略略略，你拿我怎么样？”

　　希羽眉头一皱，不悦道。

　　“都给我闭嘴。”

　　两个人都十分的配合，马上安静得如蜗牛一样，忙缩回自己壳内安静待着。

　　后面一个平时跟米多混得比较好的男人跑上来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不过一会时间，米多波动的眼，就从平静再到惊讶。

　　目光上下打量梨漫，他下意识叫唤道:“小乞丐婆？”

　　梨漫翻了个白眼给他，实在不想跟没脑子的人讲话了。

　　希羽就在他的一旁，向来耳力就极好的男人一下就听到了他们刚才在说什么话。

　　他也不帮忙解释什么，接着说道:“小姑娘新来的不太懂该做什么，你有空就帮忙带带。”

　　米多惊讶，希羽居然开口让他帮忙!

　　心下喜不胜喜，表面却一脸嫌弃的点头，好像接手梨漫是件多么难为情的事。

　　梨漫不解，希羽不肯亲自带她吗？虽然一点也不喜欢米多这个讨厌的男人，不过既然希羽都出了指示，自己也不好太过拒绝。

　　“跟紧点，走路那么慢，吃什么长大的？”

　　“米饭。”

　　“你会不会捣药啊。”

　　“不会。”

　　“你是不是笨蛋啊，这药都能分错，要误给了人家，把人吃死了，你赔啊？”

　　“你才是笨蛋。”

　　两个人一问一答，水火不容的样子跟两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无聊透顶。

　　很快，在某人自认为教导有方时，梨漫终于大致懂了个大概。

　　梨漫数次偷偷摸摸的看希羽的背影，男人都一动不动专心致志在做自己的事。

　　冷心的男人啊，一次也不回头注意下我这边的动向。

　　梨漫噘着嘴，手里捧着一盆药渍污水，路过希羽时，故意的用力走路发出声响。

　　停到门口回头，男人依旧如此这般。

　　梨漫气得头也不回，出了门，就把污水直接倒到地上。小人儿站到水渍上用力的来回踩，似要将怨气通通发泄出来。

　　吵闹声入耳，梨漫抬眸望去，不远处的楼层下，人群拥挤嘈杂议论纷纷。

　　好奇心使得，她放下铁盆，脚步往前方走去。

　　人群里，前后的夹击给她骨头都快挤断裂。

　　“那女孩怎么这样想不开？”

　　“有点眼熟，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跳下来。”

　　“这要是跳下来，那死相绝对难看。”

　　“碎骨都可能，待会要是跳下来可得离得远些，晦气死了。”

　　“跳下来，跳下来。”

　　“你TM跳不跳了，搞什么呢。”

　　“要跳，抓紧的。”

　　……

　　讨论声传来，原来是有人寻短见，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也没个人去劝导一下生命不易，反而还蛊惑人抓紧要跳就跳。

　　人这种生物，就只知道看热闹不嫌事大。

　　梨漫趁着空隙，手挡着额头上的阳光，抬头望去，四层的楼层顶上一个女孩迎着光坐在上头静静地看着下方。

　　距离虽然有些远，梨漫自认视力不错，第一眼看过只觉得有些眼熟。仔细再一看，纯白色的围布裙，像是在给谁守孝般，脚上的银色铃铛随风鼓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

　　梨漫搜寻脑中的记忆回想，此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是石油家的缇娜。”

　　梨漫瞳孔地震，一瞬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周身的人闯出。

　　不带停歇的，她爬上四层楼梯。

　　气喘吁吁的捂着肚子，梨漫大叫:“别跳。”

　　缇娜回头，小眼朦胧，泪水早已湿透脸颊，她呜咽道:“别过来，你别过来。”

　　梨漫摆手安抚:“我不过去，你冷静点。缇娜姐姐，我们有话好说，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爷爷没了，店铺也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缇娜绝望道。

　　梨漫眼泪随着掉落，她摇头:“我知道失去至亲，一无所有的感觉，我都明白的。

　　缇娜姐姐，你的双眼里有光，他们也都在渴望活着。明明你也很喜欢这个世界，你并不想死的，对不对？”

　　“是啊，我想活，我害怕死亡。可沈佳庭的大少爷活生生的一条命就这么陨在了那场爆炸中。

　　沈佳庭要我陪天价的钱财，我怎么会有，就是把我自己卖了，也换不来那么多钱。

　　既然活着这样艰难，那我还不如去死。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你听听啊，下头人们丑恶的嘴脸都在劝说让我赶紧跳下去呢。

　　你一点也不明白，我的感受。”

　　缇娜摇头，觉得可笑，自己怎么跟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女孩说这些话，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梨漫没想到沈佳庭的人居然这样逼迫一个弱小无助的女孩子。

　　梨漫柔声:“不，你错了，我懂的。

　　生活它一直都在促使着我们快些成长面对磨难。可它从未想过我们有心，是人也会累，也会倒。

　　我曾多次遭受亲人的不信任，遭受众多非议。

　　可是缇娜姐姐，我只想告诉你，生命只有一次，死了也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你想你的爷爷在奈何桥上见着你，对你失望吗？

　　逝者已逝，生者该连同死者那份一起活下去才是啊。”

　　缇娜一脸忧伤:“爷爷，会怪我吧。我这么懦弱无能。”

　　像想起来什么，梨漫眼睛一亮，她叫道:“我有办法了，缇娜姐姐，你快下来，我有办法让沈佳庭放过你。你信我，快下来。”

　　“真的吗？”

　　“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女孩诚恳真挚的眼神不似作假，缇娜是有些信赖的。

　　她很怕高，真要跳下去也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很可惜，她显然并没有。

　　“来对，慢慢的，站起来，一步一个脚印。”

　　梨漫像个指挥官一样指导缇娜。

　　缇娜慢慢站起来，她逼迫自己不去看下面，可眼神心理根本不受控制。

　　在快跳下来的那一刻，脚底出滑，往后掉了下去。

　　梨漫用劲吃奶的劲跳趴上围墙上堪堪抓住了她的手。

　　银铃随风飘荡不停作响。

　　一只白色布鞋太过宽大从脚上掉下，底下的人群后退一步惊呼，心里都为她们捏着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