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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受伤 ...

  •   荒芜的草地上三个小孩围坐在一块,阳光沐浴着他们的身体,远远望去别有一番景象。

      石头将手伸到头顶遮了遮,明明已经满头大汗的他也可以直接离开,可他却是坚持着陪两个小女孩晒太阳。

      出门前,想着太阳这样毒辣,作为精致的女孩子,小岚保险起见拿了一顶小帽子。好巧不巧的刚好派上用场,有了帽子的加持倒是替她遮挡不少。

      唯有一旁坐了一会儿就直接仰卧在地上闭着双眼接受太阳更热烈招待的梨漫不同。

      阳光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宝贵,管他是否灼热得人肌肤发烫、发疼。她也真的一刻也不想跟光亮分离。

      一道阴影挡在梨漫的眼前,她不悦的睁眼想要将这障碍赶开。

      冰凉的小手抚上热腾的额头,冰与火的交融让两人都顿了顿。

      小岚噘嘴没好气道:“前几日我去找你时,运德叔叔说你发了高烧,整整一天一夜才给退的烧。你这会又在干嘛?难道是想也试试中暑的滋味吗?”

      梨漫食指戳戳小岚的额心:“就你管得宽。”

      不过回想起那日,爸爸看着脸颊突然发热、发红的自己,那副担心又关心的模样,别提有多让人暖心。

      想到这个就会联想起那个温柔细心的哥哥。

      梨漫伸进口袋里拿出那条原本还有着哥哥身上薄荷味道,却因为被弄脏了导致已经被自己洗了好多遍的小手绢。

      嗅了嗅,是清新剂的味道,真令人讨厌。

      小岚知道自己又扯到她的伤心处了,她安慰道:“其实那天有人说那对父子压根就没进缇娜家,兴许,我是说可能哦,可能会不会他们根本就没死呢?”

      梨漫皮笑肉不笑:“我倒是希望事实确实如此。”

      可,第二日那个传遍了大街小巷的重大消息又是什么东西。

      沈佳庭的长子沈暮同管家马达意外走进缇娜家,跟着缇娜爷爷一同葬身火海。

      就这样,还不够清楚不够明白吗?

      小岚知道劝说失败,她推了一把石头指望他能说出些好笑的好玩的来转移话题。

      石头拍拍梨漫的肩膀,一副这都不是事的模样。他一本正经道:“童话故事里那些保护公主的骑士跟白马王子才没这么容易死掉呢。你只要知道他们不过是在拯救公主的途中遇到了阻碍,等跨越了阻碍就会再一次出现在公主的面前。到那时,公主跟骑士或王子就会幸福快乐的永远生活在一起。”

      小岚一手拍过石头的脑袋,什么淑女啊,气质啊,礼貌的全都抛光。只想打死眼前这个傻子,果然不该对他抱有期望。

      石头小脸皱成一团,胖手子捂着脸颊道:“你打我干什么?”

      小岚一脸嫌弃:“公主,骑士,王子,我还是灰姑娘呢。你多大人了,你妈妈晚上究竟都在给你灌输着什么思想呢?”

      说起这个石头就一脸雀跃:“你懂什么?我妈妈说了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成为勇敢的骑士去守护我的公主殿下。”

      小岚扶额,真不想跟傻子继续聊天,智商都跟着下降。

      石头摸了摸下巴,很贱的来回观看梨漫跟小岚,他认真道:“小漫吧,勉强算个灰姑娘,而你吧就……”

      “我怎么了我?”

      “恶毒继姐的标配?呃,不不不,该是给公主提鞋的小女佣。”

      小岚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石头,你—死定了。”

      “哇哦,略略略,来抓我呀,笨小岚。”石头摆鬼脸吐舌调侃。

      梨漫看着两人你追我赶,说不清的是羡慕还是什么。

      保留年纪的那份童真早在生活的压迫之下烟消云散个干净。

      她伸手挡住太阳,漏出细缝让光线一条一条的照在脸上各处。

      童话故事吗?可她,不是尊贵的公主,不是落魄的灰姑娘。她不会拥有勇敢的骑士,帅气的王子。

      沈暮更没有什么所谓的主角光环,需要靠着跨过重重叠叠的障碍再回到自己身边。

      没有谁能真正的救到谁,自己也一样。

      生命只有一次,没了就是没了。

      我能做的只有在心底记住他,思念到他,同时为他向神明祈福。

      但愿,在下一个世界里的他,依旧温柔不断,可以永远开心快乐,可以过得逍遥自在,可以活得长命百岁。

      *
      回到家中时,梨漫撇见一个身着粗衣麻裙,看着已经上了把年纪的女人。

      此时,她正弯着腰在水井旁打水,那是家中唯一的仆人:辛亥。

      辛亥在小时候救过她的命,平日里对她也总是一脸的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届而,总是会亲近多些。

      梨漫赶忙跑上前请求帮忙。

      接过水桶的小手十分熟练的将之抛入井中,噗通一声,等水桶沉入水底灌满清水后再缓慢拉扯上来,动作那叫个一气呵成。

      辛亥反应过来时也只来得及帮忙拉扯绳索。

      水桶着地那一刻,辛亥低着头:“梨漫小姐,您怎么可以做这样粗重的活?”

      梨漫摆手,全然不在意反而很自然的说道:“辛姨您干嘛这么客气,这种事情我做得多了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到了辛亥的眼,她满脸同情的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

      是了,自从勒卜夫人去世后,梨漫除了可以自由的进出家中,剩余的又有什么。

      没有了先生的照料,被迫承受老太太跟新夫人的压力。包揽着同她无关的一切粗活、重活也毫无怨言。

      明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也该是天真无邪而又烂漫无比,应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是残忍的她们逼迫她成长懂事,压迫她在不应该有的年龄里早一步的成熟。

      往后的日子里又有怎样的苦难等着这个孩子。

      她们又将指派她去往何处,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不敢再往下想。

      辛亥眼尖的抓起梨漫的双手,盯着那被绳索摩擦出的红痕,说不出的心疼。

      “哎,瞅瞅这细皮嫩肉的小手这样娇气,哪里是做粗活的主。”辛亥说。

      也是奇怪,同样是做活的,日积月累的总该有些粗糙。偏偏梨漫的手却是嫩得不行。

      梨漫跟没痛觉一样,小鹿眼轻轻瞄了一下。

      辛亥见她没理会把人带到一旁的木椅,自己转身进去后头的小屋里拿了瓶药粉出来。

      黄色的粉末扑散在手心上,梨漫这才发出“嘶”的一声。

      辛亥看了她一眼,伸手将药粉均匀分布,嘴边唠叨道:“早些年的一位老太太说过,拥有这样一双巧手的人,日后必定会大富大贵。注定是要站在顶峰之上供人敬仰。”

      梨漫错愕,随即笑道:“辛姨也看童话故事?”

      “嗯?”

      “无需大富大贵,供人敬仰。梨漫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平淡、轻松的生活。”梨漫眼神诚恳道。

      可就是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辛亥看着小女孩眼里跟发了光一样,满是憧憬,心底也跟着软了几分。

      是世道不公,令善良的人受尽苦楚,而恶毒的人始终逍遥法外。

      “辛姨怎么在打水?我刚看院里的大水缸不是还满满一大缸。”梨漫问道。

      说起这个辛亥就头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莎丽夫人不开心,被赶了出来。说是让将仓库的两个大水缸搬出来洗净,然后再填满水。

      说到底不就是在处罚她。

      在她眼中莎丽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人。不仅不如勒卜温柔好相处,还心思极其歹毒,真不知道运德先生怎么就看中了这样的女人。

      “没什么,莎丽夫人说仓库里头的水缸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我搬出来洗洗凑合着用。”辛亥说。

      梨漫气愤道: “您年纪这么大了,她还让您独自一人搬重物。我看莎丽夫人分明就是在肆意挑事,无故罚您。”

      辛亥捂住女孩的嘴巴,望了望周围,确定没人才放下手。

      她语重心长道:“您这话要传到别人耳朵里指不定怎么戳你脊梁骨。尽管再不愿,她如今也是您的后母,怎么说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人前人后的,您也要扮演好女儿身份,既给了她尊严,你脸上也有面,往后日子也尽可能会好过些。可别总是这样倔强,对你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我的妈妈已经去世好些年了。”梨漫淡淡应道。

      一句话让辛亥瞬间闭了嘴,再也说不下去。

      从小到大就是这么个性子改都改不掉,辛亥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教导全都白说。

      辛亥提起水桶往大缸走去,清水倒入缸内,拿着粉搓子垫脚弯腰整个人攀附在缸口边缘,随着晃动大缸朝着她这头偏倒。

      她赶忙退开,这才平稳下来。

      肚皮压制在缸口上,才一会儿时间就隐隐发痛受不了。

      老年人的坚持总是很莫名其妙,非得再多试几次才肯放弃。

      辛亥是职责所在,她无可奈何。

      梨漫着实看不下眼,她跑上前拉住辛亥蠢蠢欲动的糙手说:“其实您可以将大缸放倒在地用小石头固定住,然后再钻进去清洗里头,这样或许应该是会比您那样来得轻松点。”

      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辛亥憨笑:“我怎么没有想到,梨漫小姐真聪慧!”

      梨漫今天出门穿的一条圆领素白色衣裙,五分的袖子到手膝上。扎着半头的马尾,剩余的发丝垂落在肩上。

      常拿的贝壳包还晒在窗口上,她扯下头顶的发圈,将长发尽数收回绕成一条再圈上几下,最后用发圈固定住。

      梨漫白净的小脸上依旧平静,在辛亥翻下水缸固定住后,先一步抢过她手中的粉搓子,甩掉小鞋,提起裙摆,也不管白色的衣裙是否会弄脏,就这么直接了当的爬进缸里。

      辛亥急了,她蹲在缸口外叫唤:“梨漫小姐,使不得啊!您快出来吧!”

      矮小昏暗的大缸里透着丝丝发霉的气味让梨漫险些吐出来,底下的水泽还粘上她的后背,浸透她的衣裙,凉飕飕的冷意瞬间传遍周身。手指轻微对着上头一抹,厚重的灰尘染在指尖上着实令人作呕。

      强忍着退出去的想法,梨漫望着缸口那个遮挡住她唯一光亮的辛亥叫道:“辛姨您人太高大了,进来不好伸缩自如,我帮帮您,这样快些。”

      辛亥摇头:“这怎么能行,要让运德先生知道我可就惨了。您乖乖听话,还是快点出来吧!”

      梨漫不理会,跟指挥官似的下了命令:“您先去把院里的水拉过来用用,等您拉水怕是到天黑都洗不完这两大缸。”

      辛亥无奈,不再争执。

      梨漫粉搓子就水开始蹲趴着刷洗。

      角落处,一直偷看她们的玛雅嘴角勾起一抹奸笑,一个计谋在她心底诞生。

      她趁着辛亥去打水的空隙悄咪咪的移到大缸的一旁伸手将固定的石头搬掉。

      而自己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跑了起来双手用力的推着浑圆的缸边。

      梨漫,去死吧!

      辛亥一个回头就见玛雅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双手,跟得了逞的笑意。接着就是大缸滚动的朝着从侧口走进来的般玉。

      一声惊叫:“不要。”

      缸里,梨漫只觉天旋地转整的压根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

      脏水一次次泼到她的脸上、身上,令她胃里翻滚得直接“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嘭啪”

      大缸撞击声大响,碎开的缸片打在梨漫的身上,她觉得脸颊火辣辣的,身体好像都快被碾碎一般。

      头发披散着掉到她的眼前,趴在瓦片上的双手渗出几丝液体,不用想她也知道是流血了,青白色的衣裙上更是破了好几道小口染上不少鲜艳的红色。

      尽管没死,看着也狼狈不堪,这模样就足以让玛雅兴奋的险些跳起来。

      梨漫吐出一口酸水,伸手随意擦了一把,眼神瞥见前方好像躺着一个人。

      她慢慢爬起来,小心翼翼的避过碎片走到这个人的身边。

      那人额头上破了个大口,血液模糊了他的脸跟衣服。梨漫试了试他的鼻尖,还有气,真是上天保佑。

      她猜想这人应该是被大缸误伤到了,只是自己并不知道他是谁。

      紧随着她看见那人腰身上的一块沾了血的红眼空心小白兔。

      那不是她送给般玉的小礼物吗?

      辛亥跑到跟前惊叫:“般玉少爷。”

      梨漫瞳孔放大,心底一阵收缩。

      玛雅这会也发现了不对,赶上前来发现自己的弟弟居然也跟着受了伤,还伤这么重。

      她担心莎丽知道了一定会打死自己,赶忙推卸责任道:“梨漫你居然敢伤我弟弟,我要告诉妈妈,一定不放过你。”说完头也不回的跑进里屋上楼。

      辛亥:“玛雅小姐您……”

      梨漫没有理会,她的第一反应是将般玉双手拉起,自己背过身将人背了起来就往门外跑。

      辛亥不知道梨漫想做什么,这般玉少爷要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办。要真有个好歹,自己是不是工作也会跟着不保?是不是就不能再待在这个家里工作了?那可该怎么办?

      路途上,梨漫忍着疼痛使劲的跑啊跑,跑的期间还不忘跟般玉说话:“小玉啊,千万不可以睡哦,再等等。再等等,姐姐这就带你去医馆找最厉害的帕特先生。”

      女孩逆着光跑了好久,光着的脚丫走过扎人的草地,走过万千台阶险些滑倒,纵使带过的一路血迹斑斑也都抵不过她心底的信念。

      街道上行人匆匆、忙忙碌碌,每个人剩出了一丝余光,都在用着异样眼光看着她们。

      梨漫知道没有人会帮她,只有她自己可以,所以她只能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只有尽头才会是她唯一的终点。

      当她看到站在医馆门口一个白胡子男人的时候心底像松了口气,她含泪叫住男人:“帕特先生。”

      帕特回头就见一个幼小的孩子浑身狼狈的背着另外一个孩子。

      离近时一股浓浓的臭味传来,帕特捂鼻对着梨漫比了个停的动作。

      梨漫停下脚步道:“帕特先生,请求您,救救我的弟弟。”

      里屋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出来驱赶:“走走走,哪里来的小乞丐。我们帕特先生岂是你们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求医?”

      梨漫双眼血红反驳:“医者父母心,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帕特皱眉回应:“小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医馆有医馆的规矩。每天会诊只余7人,今天会诊的人数已满,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不要……”

      梨漫担心帕特真的不救般玉,她着急的将人放下,随后跪地双手合十的朝着地上磕拜好几个响头,额间很快就磨出鲜血,可见力道。

      血液顺着划过鼻尖再滴落,梨漫呜咽的哀求道:“帕特先生,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我知道您是堡里头最厉害的医生,求求您救救我的弟弟吧。他真的耗不起,帮帮我吧,拜托了。我承诺,只要您肯救活他,我当牛做马的来报答您。”

      帕特还从未遇到过这样意志坚定的人,还是个年纪不太大的小女孩。

      有点意思。

      他摸了摸胡须思考一瞬,随后张口道:“来个人把孩子抱进去。”

      “谢谢!谢谢您!”梨漫感激涕零道。

      隔板围起,梨漫在外头来回走动,担忧的不停往里瞅。

      一位着黑色紧身长裙的白发妇人拿着药箱走到梨漫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拉起她的小手。

      “嘶。”

      梨漫疼得皱眉。

      厘尔告知梨漫自己是帕特的夫人,是帕特让她过来给她看看伤势的。

      梨漫想拒绝。

      厘尔却将梨漫直接拉带到隔壁的房间病床前不由得她拒绝强硬让人坐下。

      小厮盛来一盆清水,厘尔将白布丢进去浸湿再拧干,对着梨漫的小脸就要碰上去,梨漫抓住她的手满脸疑惑:“夫人这是做什么?”

      厘尔不说话,拉开那个小手对准她的小脸轻轻擦拭。

      “嘶嘶嘶”

      这会儿梨漫才感知到疼痛在她的身上不停的作祟。原谅她一直的想法都在般玉的身上,早就忘记了自己其实也是个伤痕累累的人。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可以这样狼狈不堪。”

      “夫人,我……”梨漫想辩解。

      厘尔捏了一下她的小嘴不让言语。

      待厘尔将梨漫身上所以的伤口都处理得当后都给震惊到了。

      里头那个小子顶多就是因为头部撞伤导致血液喷溅以至于有昏迷不醒的迹象,看着略显严重。

      可要真两相对比起来,眼前的小女孩所有的伤加起来都要比那小子更严重得多。

      清水变血水,额间的磕伤,脸颊的一道大划痕,背部的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小手上多处划伤,还有那已然血肉模糊的脚底。

      随便哪一样都足以让正常小孩尖叫了吧。

      可是梨漫不同,尊严和面子在她眼中不过浮云。尽管磕破头皮也一心只想着弟弟,甚至可以让她对自己不管不顾。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一直坚持到现在不倒的。

      感知到厘尔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梨漫张张口到底没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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