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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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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持续了很久,直到临近夜晚时才慢慢消停。坚硬的土壤,经过雨水的浸湿变得松软无比。门外的小孩一群围着一群的在捏泥巴玩。
梨漫眼看着暴风雨来临再到结束,像是一场浩劫,万物在经历了洗礼后也开始恢复了生机。
可纵然绿叶滴落的水珠可以得以重生,那往回逝世的人是该重生归来,还是随着雨水覆灭。
一只黄色的小鸟被淋湿翅膀停在了梨漫的窗前,叽叽喳喳的叫唤搅得人内心不平。
雨后的天依旧是阴沉沉的,她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就跟自己的心一样冷却没有温度。
梨漫的面容上苍白而又无力,红肿的双眼增添着一许悲伤。她似在无声的对抗神明大人,不理解上天的作为。
开口间,嗓音是哑的,或许是有点感冒引起的,亦或是哭哑的。
她对着小鸟发出疑问:“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回应她的只于一声叽叫。
陷入黑暗中的噩梦从此也跟着多了一场,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无法言语,是喜是悲说不清楚。
或许她的生活本不该、也不配拥有光跟希望。
她就该像院里的梨花一样短暂的来,短暂的走。该是跌入污脏的泥泞里受到掩埋,该是被用扫帚清扫丢弃。
梨漫被拉回思绪,小手捏了捏手臂上的赘肉。
很疼,说明,她还活着。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简单的黑色衣裤换上,整理妥当后走下楼。
还没走到大堂,就听到了楼下的争论不休。
运德提议让梨漫回学堂上课。
戴梅被气得不轻,驼背的身躯站立着,手中拄着拐杖跺了跺地板怒道:“一个女孩子家家读那么多书做什么?浪费钱不说,以后还是别人家的,就是个赔钱的东西。”
一旁,莎丽扶着老太婆听到运德的话心里都快把梨漫骂了个遍。表面上却微笑道:“是啊,女孩子会学识没什么用处,只要以后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家庭,让人满意就好了。”
说罢,还故意有意无意的扯出她从不让玛雅多学书籍这些没有用处的东西。
说者故意,听者便有意了。
这么一对比戴梅就更生气了,心底对梨漫的怨意就更深。
运德别有深意的看了莎丽一眼,见她只是随口一说的样子也没多心。
楼梯口,梨漫心底冷笑:也是一个敢说,一个肯接受,还有一个不明白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主,到底是自己多余。
运德想起今天的事情历历在目,以前的小漫多快乐!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要是让她母亲知道在她走后,小漫过得这般可怜该有多怪他。
这一次,他终于硬气了一回,不再听从老母亲的话。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梨漫去学堂,破罐子破摔道:“管她是男是女,梨漫必须去学堂。如果你们是觉得梨漫花了你们的钱,那没事,我从明天开始也可以继续出门走车。我就不信我付不上她那点学费。”
那意思像是:既然你们都不肯不供我的小漫上学,那我就自己供她上学,这样总行了吧。
戴梅被气得一口血卡在喉咙里吐吐不出,咽咽不下。
莎丽指责道:“你怎么可以这样气妈妈,要是将人气坏了,可怎么办?”
运德看了眼戴梅的样子,内心挣扎几番最终还是撇开眼。
他意志坚定道:“总之,我只是告诉你们一声,并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毕竟当初退学时,也没人通知我。”
争吵到了一定的点头气氛上总要有那么一个人出门来化解。
梨漫就是化解他们的重要的人物,她若无其事的走过他们身边,一直到大门处换了鞋,开了门,出去关上。动作那叫个流畅。
期间,一言不发,甚至于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施舍给这些人。好似他们对她而言与陌生人无异,他们谈论的话题也同她无关紧要。
门关上的那刻,吵闹的世界总算恢复平静。
梨漫走到院中那棵梨花树下,抬头盯着光秃的枝干。
真真是一朵也不舍得给我留。
低头时,她突然看到俯卧在树根旁的一朵被雨水清洗后,仍屹立不倒、花瓣不离、顽强生存的白色梨花。
就这么停在那个地方,它也许是累了,搁那休息着。也许是,故意出现在她的面前。
梨漫蹲下身,小手轻轻的拾起它。
放入掌心中央,她不禁自言自语道:“既然都坚持不住了,为什么不跟着其他同伴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呢?免去痛苦、折磨,多好!”
一股清风席卷,那梨花似在有意回应她的话轻盈的飘向天空去。梨漫看着缓缓往上的梨花解读出是自由的,自在的,满足的……
很快,梨花再也坚持不住,花瓣破裂碎片随着风向四处飘荡。
梨漫轻轻勾唇,她低笑:“哪怕生命短暂,你也想坚持到最后一刻再离开?你肯定也很喜欢这个世界的,对吗?”
屋里,
戴梅最先反应过来,她指着鼻子干瞪眼:“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女儿,一点教养都没有。”
莎丽装温柔人设道:“小孩子嘛,妈妈您也别太计较。”
“都十三了,还小孩子呢?看看人家玛雅就没让人操心过什么。”戴梅说。
这话对莎丽倒是受用,自己教的女儿自然是极好的,他人可比不得。
反之 这样踩高捧低的话让运德很不舒服,他不再搭理她们也跟着出了门。
运德找到梨漫时,她正躺在马厩前的一堆干草之上,手里时不时的也拿一小撮干草喂上方的一只白色马匹。
那是她五岁时,运德跟勒卜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从小小的一只养到现在,也已经是只强壮的马儿了。
早些年,莎丽提议要卖了马儿,梨漫死活不肯,甚至怕人偷偷卖掉小马儿半夜带着枕头被子就直接这么在干草上睡了一晚上。
那个天冷的啊,第二天还下起了大雪。要不是仆人发现及时,或许早就给冻死在雪地里。
自那以后,运德也摆明态度谁也不准打马儿的主意,这才消停下来。
运德看着周遭的环境实在很是堪忧,脏就算了,还臭得很。可见梨漫却丝毫不在意,反而觉得很是享受。
他走上前想要教育她这样的不妥当。
梨漫先一步开口:“爸爸,又要出门?”干涸的喉咙让她觉得都要冒火。
“小漫,对不起,说好不走的。可为了你可以再上学堂,爸爸还是可以努力的。当然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哦。”运德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梨漫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运德的跟前,她仰头望着这个操劳了半生,已然都有了白发的父亲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如果不上学堂可以换您在家里的陪伴,那我宁可不上!”
坚定不移的目光让运德觉得刺眼,心头跟扎了根刺一样疼,他眉头一皱,蹲下身去将梨漫拥入怀中,嘴里连连道歉:“对不起。”
“我真的很爱您!所以,请求您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梨漫靠在运德肩膀在他的耳边轻语,哀求的语气卑微到了谷底。
运德就像是她唯一可以努力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是她仅剩的光,唯一的希望,存活于世的寄托。
她不想放弃,所以拼了命的坚持。
心尖的颤动,运德抬头看着上空的那一朵朵乌云密布。
恍然间,他似乎明白了梨漫的真正所求,她要的,不过就是亲人间最平常不过的陪伴罢。可悲可叹他这个做父亲的却一直都没能发现。
运德回应她的是更紧的拥抱。
良久,运德松开梨漫一脸认真道:“小漫,我知道其实你呆在家里一点也不开心,但是…”
话未说完,梨漫就捂住了他的嘴说道:“我真正在意的只有您。”
至于别人的说法、做法都不会影响到我。所以说,您没必要为她们解释,为她们开脱,我不想听,也不喜欢。
梨漫跑到马厩前指了指里头的白马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牵动脸颊两边的小梨涡也跟着陷了进去。她说道:“爸爸,您快看看,您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驹儿都有好好的吃饭。乖乖的长大的哦。”
运德的双眼一直落在梨漫的身上,看见她笑得这样天真烂漫。他心底暗想: 你也一样,可本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