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树精 ...
-
马达双手高举在头顶,沼泽已然淹没到了他的脖颈处。
边上梨漫就这么静静地观看着没动作。
马达怕极了,他现在是相信女孩是铁了心的要杀他替沈暮报仇。
一如她说的,害怕的心理扑面而来。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毁在一个小娃娃手上。
想他往年在沈佳庭里耀武扬威时,哪个敢给他使什么绊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幅该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模样。
是当家没了之后?还是瑞拉夫人掌管主权后?亦是从他背叛沈暮的那刻起。
记得自己流落街头受尽饥饿寒冻时是沈暮的亲生母亲让当家的带回的自己。
后来呢,自己居然为了一己私利恩将仇报的间接害死了救命恩人的唯一血脉。
多活的那几年自己又能好过到哪里去,百年后如何面对那一家三口,以他的叛主罪状也是不能轮回要下的十八层地狱吧!
马达想着想着突然悲哀起来,不清楚当初的自己究竟是被什么给着迷了心智干出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来。
许是释怀般,他缓慢的放下双手。
死亡吗?或许也不是那么的可怕,更多余的是解脱、赔罪吧。
梨漫见他准备放弃挣扎自我了断的时候,她挥动起手中的木藤精准的朝人手上扔去。
木藤拍打过马达的手背掉落在沼泽里,他理都不理,叹气的问了句:“梨漫小姐不是要报仇,现在又是在玩什么戏码?”
梨漫面上平静,她叫道:“给我抓住,想死?没那么容易。你都还没回众人一个真相,又有什么资格先下去见他。”
是啊,所有人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粗糙皱巴的手抖动着去碰那根木藤。
待他握紧后,梨漫双手一来一回的用力拉扯,期间重力相互让她脚步跟着往前走。
马达扶上土地的那刻,他望着上头憋红了仍在卖力拉扯自己的女孩,恍然间想起了离家前瑞拉夫人同他说的一些话。
“如果真有什么人知道那件事情的话,你还是得尽可能的想办法除掉那个人。否则,别说是将她拿来威胁我,我不好过,难道你会好过得到哪去?”
马达的内心遭到了邪恶的占据。
行动上,他慢慢的爬了上去,很快又趁着梨漫筋疲力尽之际将木藤用力一拉连带着人给摔进沼泽地。
梨漫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陷在了沼泽里。
她怒吼道:“卑鄙无耻。”
马达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女孩道:“梨漫小姐,您很善良。总的说死亡面临的那一刻我确实有了点愧疚之心。可您偏要救我,那没办法,您只能为您的善良而买单。”
梨漫冷笑一声:“无所谓,就当我是救了一个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
“那您就好生在这里享受一下沼泽地会给你带来的无限快乐吧!我就没这个命了,还得赶着活命去。”马达说。
马达转身时,女孩声音绵柔毫无攻击力,话语却也带着丝丝震慑力道:“如果我有幸活着走出一定会将你抓回来。若死了,我同哥哥他一定会缠绕在你的周身,令你每日都活在恐惧中,日日夜夜承受担惊受怕的感觉。”
马达手指一抖,侧头看了眼女孩带着笑意略显稚嫩的小脸,他强装着镇定丢下句:“我等着。”
说罢,人也就消失了。
梨漫低眸,身体不断的往下沉。
她自言自语道:“梨漫啊梨漫,你说你没事瞎心软个什么劲,现在倒好让人跑了不说,自己还得缓慢的静待死亡。”
突然有点感同身受,殊不知,沈暮哥哥在家时经历的尔虞我诈要比她多得多。那段短暂的人生他该是怎样一步步的走来。
女孩叹了口气,她望向天空对着最大最亮的那颗星星说:“哥哥你曾许诺过我一个愿望,如今该还是算数的。
原还想拿着手帕同瑞拉夫人换取对玛雅姐姐的索求,只可惜,她竟是那种人。得幸,我没将如此宝贵的物件随手交了出去。
如今,我怕是要命丧于此。临终前,想重新许了这个愿望,天上的你应该会听得到吧?”
梨漫双手合十至于下巴,她闭上眼诚心道:“如果可以,我愿你可如明灯般照亮我的前路,愿你如星星闪烁指引着我该何去何从,愿在黄泉路奈何桥上都有你的陪伴。”
睁眼间,女孩眼眶湿润,晶莹的泪珠卡在眼里要落不落。
还没来得及见到黑女巫救到你的命,怎么的就想下去同你相陪上了。
不知是否会有人因我的逝世而感到难过,我是否会如哥哥你一般很快就遭到世人的遗忘。
也不对,梨漫死在这里,并没人会知晓。
同上天命运的对抗,与之神明大人的一场赌约里,是我要输了吗?
不甘心,我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成,怎可如此。
未能孝敬父亲,看着幼弟成长。还没替沈暮哥哥、缇娜姐姐讨回公道。答应过魅可姐姐会活着出去。还没见上斯莫家族继承人谈论药剂一事。
还有……跟喜欢的人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希羽哥哥他……
“害呀。”
梨漫的内心深处充满了无尽的失落且无奈。
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落到地上同沼泽地融为一体,似是呼唤了柔软了谁的心灵。
下一秒,令梨漫惊讶的事情出现了。
沼泽地是一个极大的露天圆形水坑,周围群绕的皆是高头挺拔、枝头茂盛,不知名的品种大棵树。
树的腰身极其粗壮,好几个人圈抱都可能抱不满的那种。
连接着其他邻近的同种大树,枝上的数条木藤同他们之间距离搭着显得更为亲近。
下面,树根一条条的搭放在一起,宛如多条跟腿叠加在一起。
顷刻间,地动山摇、尘土纷飞,迎来漫天飞雾。
只见那周围群树竟如同活了般各个脱离地面活动起筋骨来。
罕见的,走近来在那月光照耀下,树身上出现了许多的人脸表情。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甚至是胡子。
简直是奇闻异事,荒唐又不争事实。
梨漫猜她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出现幻觉了。
群树朝她更进一步的聚拢,嘈杂的讨论声彻底给了梨漫重磅一击,一个清醒。
与人无异,他们的说话声,有粗重的,可爱的,成熟的,年迈的…
女孩心底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树成精了。
“瞅瞅方才那愚蠢的人类,竟为求自保损害了他人。”
“还是黑女巫说得对,这样自私的人类才不配进去同她交换条件呢。”
“话说,挺多年没人敢来这黑森林了。自从多年前的那群人进来被我们食/用后,倒是许久未曾尝过这人/类/的味/道了。”
“可不是,瞧我这没被滋养的容貌可是要逐渐老化,丑得我都不敢照镜子了。”
“这娃娃看着肉不多,好在娇嫩,若是尝上一尝,必是要让我们各个都变上一变。”
“瞎说什么胡话,也不怕老村爷责怪。”
“老村爷才不会管……”
“快些闭嘴,老村爷来了。”
……
话入耳,梨漫的表情多是丰富多彩,惊悚的后知后觉,它们居然吃//人,重点是他们现在想吃她的/肉。
突如其来的安静使得梨漫面朝前方。
大树们纷纷让了道,对排整齐的两边留出了'中央的一条空道。
一棵更为高大饱满的老树缓缓走来,与其他不同黑树,这棵树是黑红的,他有着长长的胡须,身上的气息更是浓厚袭来,就像是位经历了多年沧桑的老者。
滞留到梨漫的最前方,老树甩出一条木藤同手指般展开在梨漫的面前。
梨漫害怕的想往后移,奈何沼泽困乏只是上身后移点。
“好孩子,不怕。抓着树爷爷的木藤,我这就拉你上来。”
苍老有力的声音里充满了慈爱,女孩的层层不安瞬间被安定了下来。
白皙的小手轻轻的抓住木藤,感觉是冰冷的没有温度。
轻轻一动,梨漫便被脱离了沼泽地。
安稳着地后,梨漫仰头朝老树开心的露出笑容,鞠了鞠躬,她道:“谢谢您救了我。”
老树用木藤挥了挥女孩的头顶似在抚摸,它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瞥见后头一群如狼似虎的大树们那眼神盯在她身上就跟发了光一样虎视眈眈。
梨漫吓得赶忙躲到老树的身后,没听错的话刚刚这群大树叫老树爷爷:老村爷。瞅那毕恭毕敬的模样应是怕它的。
老树救了自己,自是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
下意识的梨漫只能依靠于它。
老树一个眼神过去,一群大树全跟个鹌鹑似的害怕得各个低下头。
它警告似的说:“黑女巫指定的人,别动她,更别吓她。否则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一听黑女巫,各个乖乖的安静低头待着一动也不敢动。
要知道他们如今拥有的一切可都是黑女巫的赋予,要是招惹她不快下惨绝对忒惨。
一个个的后怕,幸好他们刚刚就是在说说没有敢上前动手,不然就完蛋了。
老树扭头轻声道:“小娃娃,有树爷爷在,不用怕!”
梨漫探探头,小小的脑袋带着大大的疑惑,转动的鹿眼可爱得一批。
“真的吗?”
老树慈祥耐心道:“当然啦,小娃娃这么可爱他们怎么舍得下口呢。”
“可,可它们吃/人。”
“它们吃/的都是坏人,坏人闯了我们的领地试图霸占些宝藏。你说我们是不是该让他们付出点代价?”
“也是,”
“乖。”
很快,梨漫也不怕了,她大胆的走到中间,左右看看这些大树,心下还是觉得很神奇。
在它们面前自己就像个小矮人,一踩即碎。
像想起什么,梨漫仰头对着老树问:“树爷爷您方才说黑女巫指定的人,她知道我要来?她要见我吗?”
老树放下一条木藤,它说:“来,坐上面去,我这就带你去见见黑女巫。”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所以,她这是因祸得福了吗?
梨漫兴奋的爬上木藤稳稳的抱住。
老树提醒道:“小娃娃你可要坐稳当些,树爷爷要出发了。”
“知道了,您开始吧。”
随着木藤一点点的上升,梨漫看着与自己离得越来越远的地面。心跳声似是“咯噔”一下,漏了一拍。
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种被清风拂面后得来的平静心态。又仿佛感觉是置身于云端之上,她用力呼吸着从未能遇到的新鲜空气,睁大眼的由上而下的看着万物。
她宛如是只破开牢笼的恶龙在得到自由时,第一件事就是翱翔于天际,怀着思念的情感奋力投向天空的怀抱。
梨漫满足于心,她在想,要是她拥有一些异常的能力那还多好,会不会她就可以脱离世俗长久的困扰。
亦或是,她不是一个人。
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
是一阵随来随去的风。
是一朵经历风吹雨打后仍然顽强生存的花。
或是一棵拥有灵性的大树,即使她的命运是被困在森林里一辈子。
可前提是她是自由的,她不用在乎他人的言论看法,她可以自由的来,自由的去……
可惜,上天并未给过她任何自由选择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