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麋鹿》花花酒

22、遗愿

　　晚风徐徐吹过引得马车檐上的一对风铃叮铃作响。

　　紧密的空间里唯有两人的呼吸声，马车间构造十分完好，外头富丽堂皇，里头则是密不透风的，甚至于几处暗格里头都暗藏着机关。

　　走了一会，魅可早就消气。

　　抬眸看去，就见正对面的女孩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看。

　　魅可说起话都结巴:“没事瞎看什么？”

　　“别随便来个人就欺负我们家小漫……”

　　“嘘，不许再提这事。”

　　“为何？”

　　魅可摆正态度道:“本小姐不过是看你一个女仆太过可怜，心下同情心泛滥才一时出口成章的将你收入了自己的囊中。你既然不愿跟我，那走就是。”

　　“哦……”

　　梨漫语气略显低落。

　　魅可保持着傲气的脸有些要崩，她担心女孩真听了话不随她，那她多得不偿失。

　　“那什么，既然你在宴会厅上都放声要跟我了，那就不能失约，否则我这今后出门脸上多没光。”魅可别扭道。

　　梨漫哪里会不懂得女人言下之意，如今当属她缺魅可的帮助要多，可她偏玩欲擒故纵那一招，故作矜持道:“那跟你有什么好处嘛？”

　　“跟我的好处那可多了去，吃喝玩乐随便来，我全包，绝对将你伺候得比贵族小姐家还有快活。”

　　“可我……不喜欢这些。”

　　“那你喜欢什么？是要星星还是月亮？你告诉我，我通通帮你实现。”

　　“噗嗤……”

　　“笑什么，不许笑，现在是很正经的时刻，给我严肃一点。好好回答，你的条件是什么？”

　　梨漫仰头看着车顶头上的一颗被做成灯泡似的夜明珠。

　　光芒四射的照耀在她二人的身上，好不让人喜爱。

　　魅可见她看着夜明珠傻笑，还以为她是喜欢这玩意就道:“喜欢这东西呀，好说，我明天就让人送一车过来捧你面前。”

　　“咳咳……”

　　梨漫被吓得轻咳，一车？这女人是把夜明珠当垃圾处理了吧？

　　魅可拧着眉，伸手往旁边的一个木板一按，中央展出琉璃平桌面，上头摆放着一套青绿色茶壶茶杯，还有五盘盛放着的不同糕点。

　　拿起茶壶轻轻摇了摇，随后往一个小杯子里倒了点，递到梨漫的面前慢慢道:“喝口茶水润润嗓子，瞧你那嘴唇干得都没色。离家还有些时段，肚子要是饿了，就先尝尝糕点填填肚子，等回去再叫人给你煮碗热乎的吃。”

　　好不贴心的女人怎能不招男人爱。

　　梨漫听话的抿了口茶，茶后余香绽开在唇舌之间引得人回想连绵不断。

　　拾起一块桂花糕入嘴，酥糯甜腻的口感，让她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梨漫满足的眯眼笑了笑，牵起脸颊两边的小梨涡简直甜化魅可的心。

　　如今，魅可像个发现怎么吊兔子的大灰狼，眼神炯炯死死盯着到嘴的嫩肉一刻也不离开。

　　女孩原想着浅尝辄止，怎知变成了停不下来的风暴似疯狂进食。

　　梨漫突然信了石头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甜食最是治愈心灵，只要你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块甜食总也会忘记眼下的片刻烦忧，心下美美滴。

　　梨漫嘴角还沾着碎渣，她认真道:“魅可姐姐谢谢你，我会同你回家。只不过不是现在，我现在要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

　　梨漫微笑着朝外跟马夫说了话，要说这车子隔音好也不好。说什么做什么的内外都互不干扰，听不着。

　　“很快，你就知道了！”

　　出了弥翼堡的对头是两条路线，一条是商人们出车去远方的必经之路。一条则是有着茂密的森林树枝遮挡的无尽道路。

　　关于黑森林有着许许多多的传说，有人说一旦踏上这条道路的人将会一去不返，亦有人说黑女巫拉塔最重信誉，说到的必然也会做到。

　　没人知道那些曾经抱着侥幸心理进入的人最后究竟都有着怎样的结局。

　　梨漫才不会管那么多，长夜漫漫，放在心上的事，早做得晚做得，迟早都得做。

　　黑森林的密口只有最外头的一棵大树上有着一盏黄色灯。据说那是黑女巫为有缘人提点的灯，只在晚上有，白天就会自己消失不见。

　　如其名，远远望去，黑森林里深不见底。

　　荒无人烟的地方乌漆嘛黑的，正常人见到都得起一身鸡皮疙瘩，偏生梨漫是个例外的。

　　阴风阵阵袭得风铃狂响，车夫为着守命坚决不入黑森林。

　　“你要进去？为什么？”

　　魅可冷得来回揉搓双臂，她疑惑的问道。

　　梨漫摇头。

　　魅可知道她不想多说，也不追问。

　　梨漫确实也很怕黑，黑暗使她窒息，使她难受，使她的大脑不甚清晰。可那又如何，比起这些，沈暮的一线希望才是最令自己在乎的。

　　是冷风吹的，梨漫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眼，她朝魅可道：“魅可姐姐，你先回去，最晚明天我会回去找你。”

　　前提是，还有命活的话。

　　魅可有一种预感，她觉得如果梨漫走进去黑森林，那她极有可能会再也见不到她。

　　梨漫像有读心术般看出她心中所想，她冷声拒绝道。

　　“不许跟着我。”

　　“可是……”

　　梨漫强硬拒绝道:“没有可是，这是我自己的私事跟你无关。你要是进去指不定还会影响到我、给我招惹麻烦。我才没有那么多的分心去多管你。”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答应我一定要活着走出来。”

　　“知道了，别搞得那么伤感，跟生离死别似的。”

　　“可不就是。”

　　梨漫伸手握住魅可的手，她认真交代道：“如果我活着出来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好嘛？”

　　魅可仰头把要流出来的眼泪给生生逼了回去，她撇嘴：“哪有人这个时候还带许愿的，当我是颗许愿树嘛？”

　　“答不答应嘛？”

　　“答应答应，你就是要天上……”

　　梨漫快先抢答道：“要星星月亮你都给，都说多少次了，烦不烦！”

　　魅可耸肩。

　　梨漫嘱咐道：“好了，不逗你。万一，如果我没出来，你记得帮我去镇上帕特医馆里给一个叫做希羽的男人传话。就说：给他织围巾的小女孩，很喜欢他身上的药草香味。如果可以，她也很想闻一辈子。”

　　含蓄的话语，希羽哥哥那样聪明，应该会懂得吧！

　　“是心上人吗？”

　　梨漫大方点头承认道：“嗯，是一个让人很喜欢很喜欢的男人。”

　　“那我才不帮你呢。你还是自己留着命，自己去表明心意吧！本小姐才不当什么中间人。”

　　魅可跟个小哭包似的眼眶红彤彤的。

　　梨漫失笑：“也不知道你跟我之间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孩子性子总要人哄。”

　　魅可傲娇道：“才没有！”

　　“好了，真得走了。”

　　“等等。”

　　魅可钻进马车，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件白的斗篷跟一提会转动的灯笼。

　　把灯笼放在梨漫的手上，摊开斗篷披盖在她的身上，拢拢系上绳子。

　　魅可宛如老人家不放心的语重心长说道:“天冷，穿好衣服，别着凉。一定要完好无损的走出来，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的。”

　　梨漫欣然接受，她笑笑说了声:“谢谢。”

　　“哎呀，肉麻死了，赶紧走，快走。”

　　梨漫转身往前踏步而去，突的一回头，魅可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自己，双手朝着她挥动。

　　说不感动是假的，虽说一开始就只是想靠她认识斯莫家族继承人。而如今，似乎多一个朋友也不赖。

　　梨漫唇瓣轻启，亦是那二字:谢谢。

　　女孩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黑暗之中，魅可蹲下身环抱自己，身体颤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突然好想哭啊。

　　比在宴会厅上被众人指责辱骂时的感觉还要强烈，内心煎熬难受得何止千百万倍。

　　*

　　嘎嘎嘎……

　　几声鸦叫声吓了梨漫一跳，她一路顺着灯笼的光亮慢吞吞的上前。

　　心中几次劝告，不要害怕。却也还是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大惊失色。

　　两旁高大挺拔的大树缠绕在一起形成的一种诡异气氛，阴风阵阵吹得梨漫长发纷飞。

　　走着走着，她竟有些迷路了。

　　好似每一处都相似得不行。

　　突然，底下震动不停，梨漫站不稳脚步朝地上摔去。

　　灯笼里的烛火也因此熄灭了去。

　　黑漆漆的一片落在梨漫的眼中是异常的可怕，小手攥着胸口急躁的一呼一吸。

　　寂静的空地上，呼吸喘声逐渐放大。

　　小小的人儿害怕的蜷缩在原地，她看不清四周，恐惧感震慑。

　　梨漫躺倒在地，闭上眼，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狼狈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如果可以这样也好……就这样解脱了。

　　她放空一切，准备就这么接受命运的安排时，耳边突然有一道声音在叫唤。

　　“小孩，快醒醒，你不是还要救我呢吗？”

　　鹿眼猛的一睁，天空之上缺了一块圆形大口，一颗看似最大的星星随着眨了下。

　　小手伸起朝星星的方向摸去，突然，一只萤火虫停在了她的指尖之上。

　　梨漫慢慢爬起身，瞳孔里装满了不可思议。

　　紧接着一群群萤火虫围绕在她的身旁，为她点亮了大片空旷的土地。

　　她仰头望着那颗星星自说自话道:“哥哥，是你来帮我指路了吗？”

　　嘎嘎嘎……

　　不远处，似是发生了什么事引发的乌鸦成群结队的冲天而去发出叫喊。

　　梨漫抬脚奔跑而去，萤火虫跟有灵性一样追随着她的身影。

　　黑夜下，一片光亮在黑森林里走出一道不一样的光彩。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梨漫赶到就见一个包袱满满当当的摔在地上，而中央里一个男人的半身沉在黑色的泥土里。

　　“马达管家？”

　　马达仰头见有人在且还是认识的，嘴边叫喊道:“是我是我，好心人救救我。”

　　说话时还不忘拼命的扭动身体。

　　只见，他的身体更快速的往下沉入。

　　梨漫捡起一块石头往里头用力一扔，很快石头就没在了泥土里。

　　是沼泽地，这东西可不常见。

　　“你别扭动，越用力动只会陷的越快。”

　　闻言，马达果然一动也不敢动。

　　这会儿他，终于仔细的看清楚了来人，他叫道:“梨漫小姐。”

　　“是我。”

　　马达刚松下的一口气又给提了起来，他焦急道:“您还是快出去找人进来救我吧！”

　　“不信我能救你？”

　　“那倒不是，就是怕您娇小的身体会吃不消。”

　　梨漫平静如水道:“如果我现在出去找人，不用等我找到出去的路，你应该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马达附和:“是是是，那您快想想办法找个什么东西将我拉上去吧！”

　　“找着呢，少烦我。”

　　马达……

　　梨漫找到一根长木藤，正当准备抛入沼泽地让马达顺着抓上来的时候。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马达管家可是杀害沈暮哥哥的凶手啊!

　　心里两道声音响起。

　　一道说着:别救他，让他自生自灭也算替哥哥报仇惩戒了恶人。

　　另一道说着:善恶终有报，不该急于一时。如今救人才是正确的，莫不能将自己也变得如他们一样毫无人性可言。

　　梨漫纠结犹豫不决的傻站在原地发呆。

　　马达急得那额间突突冒冷汗，他催促道:“梨漫小姐，您倒是快些拉我上去啊，这眼看就要掩埋到胸膛上了。”

　　梨漫站在围边之上，她冷淡道:“要我救你可以，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关键时刻有什么话非得现在，就不能等等再说嘛。

　　马达特别想骂人，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哄小孩似的乖乖听话道:“您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梨漫摊开牌说:“爆炸那天是你亲手将哥哥推入缇娜家的是不是？”

　　马达一愣，他慌乱辩解道:“您这是听说胡说八道的，我怎么可能……”

　　“我亲耳听到的，你还想狡辩吗？马达管家你今晚可是准备溜跑的呢。我说得对不对？”

　　“没有，不是的，我来这里只有因为……”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对我说实话吗？”

　　马达叹气，低头承认道:“是，是我做的。可我也是受人胁迫指使。他们说了，如果少爷不死，那死的就是我。我就这么一条老命，还想多活几年。我也很无可奈何。”

　　“你的命是命，哥哥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他才多大啊，年方二十了没有？你们怎么对他下得了如此狠手，就不怕遭天打雷劈的吗？”梨漫有被亿点点无语道。

　　马达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梨漫小姐您行行好，先救我上去吧！我这条老命真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梨漫冷哼，她蔑视道:“想想哥哥被推进火海后会有多绝望。联想一下，现在的你就跟当时的他处境也差不了多少。”

　　女孩软糯的嗓音说出的话是种直接将人打入地狱的语气。

　　“你说我是不是也该让你尝尝哥哥所受到的苦楚？就让你提心吊胆的陷入恐惧之中，慢慢的看着自己是如何一点一点的没入沼泽地里。”

　　“不要……你不可以这样，梨漫小姐我知道您很善良，您不会这样做的对吗？”

　　“哼，所以，你认为善良的人就活该被人践踏残害，还不许发出反抗声？而险恶之人就可以利用着善良的人心去厚着脸皮求讨饶？”

　　马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