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担心 ...
-
希羽显然对于利子漏洞百出的话更为怀疑。
他慢慢朝前走去，抓起男人的衣襟，眼神里带着探究。
他郑重其事道：“我此生最痛恨的就是别人骗我。事实真相如何，你最为清楚。所以，好好的认真在回答我一次，真的是你说的那样吗？只是恰巧误食了？”
希羽身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仿若古时候的帝王表面若无其事同你好生好气说话，实际背地里早就盯上了你，就等着你这只猎物自己投入他的陷阱里。
利子被吓得一哆嗦，他起初还想蒙混过关，现在只能老实说道:“是，都是斯莫家族。跟我没关系，没有任何关系。”
米多挑眉:“斯莫家族!”
“你认识？”希羽问道。
米多反问:“你不认识？”
“呃，我应该认识？”希羽不屑道。
好吧，米多无话可对。他解释道:“斯莫家族是后期突然崛起的一个强大而又神秘的大家族。具体位置也没多少人知道，而他们靠的什么东西支撑庞大的家族亦无从可知。”
希羽拧眉，他松开利子衣襟问道:“为什么说跟他们有关系？”
事到如今，利子只好和盘托出：“前段时间有一个穿着黑斗篷的男人找上门，他说他是斯莫家族派来专门找我的。他拿了一根注射剂和好些钱过来。
他说只要我把注射剂扎进自己的体内，那些钱就都是我的。我想要那些钱，可我又怕那注射剂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你把注射剂打进自己的女儿身体里？就为了那区区一点小钱？”
从刚才梨漫听着希羽对利子的逼问连到最后他说出的话，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傻，险些就被他之前那感人的事迹给蒙蔽。
还真行，把责任全推给自己的女儿，然后，自己再坐实大好人的人设。
米多撸起袖子，招呼着后头的学徒们，他怒吼道：“人渣，不要脸的玩意，怎么有那么大的脸，说出那样的话。居然敢把我们耍的团团转。看老子不一巴掌呼死你。”
“先等等，听他说完。”希羽制止道。
利子心惊的看着后头如盯着什么羊羔子的豺狼虎豹看着自己的一群人。
他小声道来：“那人见我毫不犹豫的将注射剂扎进婉清的体内颇为高兴的笑了笑，然后就将钱都给了我。
后来，慢慢的那个人就经常拿着注射剂跟钱给我。起初婉清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我就越来越的胆大无畏。
大概注射了有那么一个月多。
某天夜里婉清突然浑身肿胖起来的来到我屋里叫我。给我吓得啊，那个三魂七魄都快没了。
点灯后，我立马把她绑了起来。”
米多没忍住上前大手挥过去，一拳将人打倒在地，他怒道：“混蛋。”
希羽抓住米多，冷淡道：“冷静一点。”
“这怎么冷静，什么狗蛋玩意，就该把他碎尸万段才能解心头之恨。”米多激动道。
希羽忍耐道：“再忍忍吧！听他说完。”
“你继续。”
利子抹了把嘴角破开的血，他既自责又害怕道：“我看到婉清那个模样时，我就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等那个男人再次上门我就求他把解药给我，我不要钱了，真的不要了。我只要我的婉清能好好活着。
可是，那个男人他似乎猜到了，我会这样子，且并不打算放过我们。
他给我注射了另外一种药剂。跟我说如果我不继续给婉清注射，他就不给我解药，让我日日夜夜承受非人的折磨。
那种钻心的，火烧的，冷冻的感觉，真的太煎熬了。我觉得浑身都疼，生不如死，几次就想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
可身体总在那一刻就像不再属于我了一样。他控制着我不让我死，甚至让我突然丧失意识做出一些异于常人的举动。
而当我清醒时，我又什么都记不起。”
梨漫咬牙切齿道：“所以，你屈服了。你放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是不是？”
利子坐在地上仿佛是一只傀儡，他点点头道：“是，我贪生怕死。我为了自己能够活着，害了婉清，毁了她一辈子。”
“没人性，你根本就不配做她的父亲。”
“不，我是爱她的。”
“是啊，你很爱她。只是这份爱早在很早的时候就变了质。你往外追她的时候，不是担心她出门有什么好歹。你只是担心她跑了之后，你会死。你实在太自私太可怕了。”
利子对着梨漫怒叫：“你胡说，你个小娃娃懂什么，事实压根就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男人双手抓着头发，失控的自言自语道：“婉清，爸爸没想这样的。不是我的错，不是。
是，是斯莫家族。对，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害的我们……”
“简直无可救药，怎么会有你这样自私自利认不清现实的人。”米多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恶心道。
一群人对利子的鄙视之意到了极致，就连帕特跟厘尔这种没机会做过父母的人都以他这样所不耻。如此与生而不养又有何太大区别。
全场各个虎视眈眈的锁定一方，唯一希羽冷静给利子看了下身体状况。
然后，他吩咐道：“找一间隐蔽的房间，将人带进去绑起来，记住一定要绑紧。”
虽然不清楚希羽的意图，米多还是挥挥手使唤后头人。
很快，利子被人拖了出去，学徒们也被各自打发离开。
希羽一脸阴沉，他静静的说道：“他中的是茵毒素。”
“怎么可能？”三人异口同声道。
梨漫不解：“什么是茵毒素？”
“茵毒素是一种极其慢散发的毒，中此毒者表面看着与他人无异，实则一到夜晚十分，或是突然受到什么刺激时就会引发病变。长期服用还会短暂性丧失自己的全身意识，神经错乱，变得不受控制做些奇怪的事情。而等到清醒过来后什么也不会记得。”米多解释道。
“你说的症状那可不就跟刚刚利子先生说的一模一样。”梨漫道。
厘尔秀眉轻皱道:“又是寄生软疱，又是茵毒素的，早该消失的东西，如今一一出现。这个斯莫家族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拿堡里人当试验品。殊不知这背后有着怎样大的阴谋。”
帕特盯着希羽变化多测的脸，叹气问道:“希羽，你是不是还有其他话没说完？”
希羽朝着隔板看去，他神色自若道:“婉清姑娘不仅仅是中了寄身软疱那么简单。”
*
烈阳高照，男人女孩并肩而行流落下的影子在土地上融为一体显得格外美好。
山上的路，坡高路陡，难走得很。梨漫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子一扎一走的。
一旁希羽时不时的关注她的状况，昨晚才崴到的脚，好不容易消了去。拗不过女孩非要跟他上山采药，只能带着她一起。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的走过有大树遮过的影像，有鸟虫鸣叫的声音，还有那令人心情愉悦的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走了好久，梨漫脸颊通红通红的，呼吸声都急促了些粗喘。她伸手挡在额头上朝远处望去，声音软软糯糯叫道:“希羽哥哥，前面应该就是你说的悬崖边了吧？”
反观希羽面色如常的模样，足以看出他平时也是个勤于锻炼的人。
男人声音平淡道:“嗯，去看看。”
漫步踏至崖边，梨漫走到最出头，往下头观望，一层层薄雾挡住下头的情况，人在上面仿佛是站在远端之上一般。
她不甚踢落一块石子。
希羽手疾眼快的赶忙将人抓到后头，石子掉落许久，才堪堪回响声音，可见崖底深度不可测。
微风吹过打起梨漫脸颊上的几根细少发丝，她咽了咽口水，小猫儿声道:“真高。”
“怕了？”
梨漫点点头。
“怕了的话，就好好躲在我身后别乱跑。”
梨漫摇头道:“哥哥放心好了，我是来帮忙的，也不是来拖后腿。”
希羽抓住女孩的双臂十分认真道:“只要你好好的待在原地等我回来，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梨漫无奈，好奇心作祟，她真的太想知道希羽所说的那个可以救治利子先生跟婉清妹妹的灵寐草究竟长什么模样。
争不过男孩，梨漫蹲在地上看着男孩将提前准备好的麻花粗长绳给绑上一棵大树的腰身。
随后，他自己顺着麻花绳一步步往后头的悬崖下移。
灵寐草是野蛮生长的存在，亦是难得一遇的药材。
以前希羽就在这地方恰巧见过，只是当时他觉得让它待在原地独自生长发育会更好就没有采摘的想法。如今倒是也不确定那东西有没有被别人采摘，还有没有好好长在原本的地方。
希羽冲破雾层隐没其中。
梨漫等得不耐烦，她终是没忍住好奇心趴在崖边伸手将雾层拨了拨试图看看下头的场景。
厚厚的层底怎么也拨不完，见希羽没了动静，她心下突然有些急。
“希羽，希羽哥哥，你还好吗？哥哥。”
空旷的崖底回声荡在耳边，若是希羽在下头必定会听得到，可并没有回应声传来。
几番纠结不安，最终梨漫顺着麻花绳慢慢踏了下去。
底下不似梨漫想得那般美好，受到厚重雾层的遮掩阳光透射不入。
越往下去越是漆黑，温度随之降了好几个度，梨漫冷得想打喷嚏。
黑暗里，她感觉有些要窒息。
她迫切叫喊道:“希羽，希羽哥哥，你在吗？听到请回应我!希羽哥哥……你别吓我呀。”
恐惧感侵袭，梨漫怕了，黑暗中总是会让人的脑子不受控制的胡乱想。
她觉得自己都快出现幻觉，梦里无数次相同的场景一幅幅出现在眼前。她躲都躲不掉，逃也逃不开。
等不及哭泣，她就要被淹没。
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脚，梨漫浑身一定，小手险些给吓的放开。
“不是让你在上面等吗？”
男人似责怪似心疼的声音传来。
天知道他听着女孩一声声的叫唤时，那心底是多么的担心。
梨漫低下头，男人身体隐没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唯有那一双就跟散着光一样的眼睛，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见女孩不回应，希羽推了推她道:“先上去，这样说话太危险。”
梨漫顺着原路往上爬，爬上崖边后很快的转身朝希羽伸手。
青绿色岔开的一颗草浮了上来，梨漫接过手左看看右看看，眼底带着探究。
别告诉我这颗小青草就是所谓的灵寐草，这跟她想象的玩意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好吧。
似是发现梨漫的不满，灵寐草跟有脾气一样自己不知道怎么蹦跶的就跳了出去，朝着悬崖下掉。
梨漫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整个人跟着跳了出去。
希羽大手一伸堪堪将人衣领抓住，好险，差一点就……
梨漫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想想都觉得后怕，小手拍拍怀里这个害人精以示不悦。
被希羽跟拎兔子一样丢上去，梨漫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乖坐着，低着头，等候着男人的差遣。
希羽眼眸依旧了无波澜，语气带着生气质问:“你不要命了吗？”
他才不敢想这个毛躁的丫头下一秒又会做出什么离奇的事情来。
原本想着她对着灵寐草的锲而不舍就快步的想将东西奉献到她的跟前。要知道把灵寐草递到她的手里会出现这样的危险，再来一次他绝对好好藏着看都不让她看。
要不是刚才他多留了个心眼，或许……
梨漫态度良好认真道:“希羽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颗臭草怎么就突然飞出去了。你好不容易找到它，我就想着将它抓回来，一时忘记了下面是什么地方嘛。”
“你还真是心大，都敢不听话直接顺绳下去，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怎么还想把责任推给一颗草嘛？还突然飞出去呢？握在你手上就这么不稳？”希羽一连串说道。
梨漫没想到希羽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么多话居然是在数落自己。
心底这个落差哦！
她突然有点委屈难过，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希羽也知道是自己过激了，他伸手摸摸女孩的脑袋温和说道:“下次别再这样，我很担心你的安全。”
梨漫抬头，鹿眼里委屈巴巴得不行，一股脑的话倾泻出来:“可我也很担心你啊，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我，我都不知道你在下头是什么情况，万一受伤了，遇到什么危险，那该怎么办。”
想起女孩深底急切的呼唤，还有如今眼前的模样，再坚硬的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希羽不懂得怎么安慰人，对于梨漫，他真的是一下子面临完了原本人生中所有不可能会遇到的，让他束手无策的事。
他改口解释道:“我听到了你的话，只是因为当时一直抓不到灵寐草，没办法分心就没回应你。对不起，让你这么害怕的置身其中。”
梨漫错愕，男人的突然道歉倒是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阳光映下，仔细看男人的耳尖似乎红了。
四目相视时，两人同时一笑。
所有的话语都化解而去，无需多言，各自心里明清。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