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归路》红延女

9、我可以抱你

　　程铮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了玄关。
　　门外归露的状态把程铮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只见他的人造人正落寞地靠墙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枕着膝盖。
　　程铮缓缓走上前，蹲了下来。他有点不敢确认归露的表情，甚至说，有一点心疼。
　　“归露？”他轻唤了一声。
　　眼前的人造人听到程铮的呼唤后，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程铮？”
　　“是我。”程铮的语气略带一丝不安，他想问归露，为什么这个样子，为什么在门外不回家，为什么要违背飞宇的系统命令，为什么要画一幅湖水的画送给他......他有太多的疑惑，然而就在问出口的刹那，变成了“你怎么了？”
　　“我......没事。”归露的表情有些僵硬，“我只是，只是电量快耗尽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电量快耗尽的疲惫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的头有些沉重，似乎听到机械脊椎发生着碰撞的声音，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快要开始慢慢漂离身体。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慌张地再次努力抬起头，凝视着程铮。
　　“我没有进去那个房间，虽然......虽然我有想过。”
　　程铮一言不发地回望着他。
　　归露得不到一丝反馈，内心有些焦急，赶紧又说：“我在思考画什么的时候，闭上眼，就......就看到了湖面，所以我就画了，我真的.......没有。”
　　归露觉得这个辩解他并没有组织好语言，可能是电量不够导致的。然而，有些液体似乎从归露的眼眶中凝结，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模糊到没有发现程铮向前倾了倾身子，没有发现程铮充满怜惜地抬起手，没有发现他温柔地托起了自己的脸颊。
　　凑近才敢确认，自己的直觉没错，归露在哭泣。
　　人造人会哭吗？如果不是，这些温热的蓝色液体是什么？清澈透亮的蓝色液体，沿着归露俊秀的脸庞缓缓滚落，如蓝宝石，如海里的珍珠，如模仿波光粼粼的阿特湖水的笔触！
　　这清澈的液体疯狂刺激着程铮的五脏六腑，脑子“轰”的一声，再等他意识过来，他的唇已经轻触到那片流淌着液体的皮肤上。
　　程铮亲吻了归露的泪痕。
　　温热的唇瓣贴着归露的脸颊，程铮的体温，从这个触点传递过来，37.3度，比平时的时候略高一些，然而归露顾不上这些琐碎。
　　“程铮？”归露从模糊的泪眼中，辨认出程铮的脸，程铮的双唇，和他望向自己的星星眼。这是一种什么美妙的感觉？简直比归露想象中的任何一款甜品都要甜。程铮亲吻了他的眼泪，是意味着他已经原谅自己了吗？是意味着他可以不用返回飞宇了吗？是意味着他憧憬的平凡生活又要向他伸出橄榄枝了吗？
　　“#9920，你的电量剩余1%，即将在5分钟之内耗尽。”阿尔法再次发出了警报。
　　“呃......”
　　程铮明显感到他的僵硬，扶起他的脸柔声问道：“怎么了？”
　　“我的电量快耗尽了。”
　　“我知道，回去吧？”
　　“可是......可是我切断了行动控制系统，看样子，是不能动了。”归露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清楚。
　　原来这才是归露姿势奇怪的真正原因，这个小东西为了把最后的电量留在给向自己解释道歉，竟然，不惜切断了行动电源，这么做面临多大的风险，他到底知不知道？
　　程铮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因为归露的示弱和类似眼泪的液体惹得他怜爱之心泛滥，一方面，又为他因鲁莽和冲动导致身陷囹圄而担心甚至后悔。
　　见程铮又陷入了沉默，归露试探地问道：“那个，我有些困了，能睡了吗？”
　　“先别睡，等回家再睡。”
　　“可是，我走不了了。”
　　“我抱你。”
　　不容分说的语气。
　　程铮小心翼翼的揽起归露的双手环绕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拖着他的双膝。
　　“我有些......沉。”归露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在程铮的肩膀上，好把更多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而不是手臂上。
　　程铮笑道：“还好，人造人里你算轻的。”
　　“你还抱过其他的？”归露警觉地问。
　　“没有。”
　　......
　　归露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小鸟依人地伏在程铮的身上，任他将自己抱回了卧室。总之这一小段路，归露感觉自己被抱着走了一个世纪，在漫长的过程中，只听到程铮粗重的呼吸，和他跳动着快要呼之欲出的人造心脏。
　　当程铮抱着他走进卧室的时候，归露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确切的说，是因为电量的耗尽而陷入了沉睡。沉睡中，他并不记得程铮是如何温柔地将他放在了床上。
　　趁着两人重归于好的美妙光景，程铮第一次放肆地打量着沉睡中归露。蓝色的液体已经渐干，归露细腻柔软的浅色卷发垂在额前，立体的五官，白皙的皮肤，修长的脖颈，纤细的双手，以及......柔软的细腰。程铮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他不是不清楚人造人的充电设备安装在何处。只是心中渐渐泛起的涟漪，让原本毫无感觉的充电动作变得有些暧昧不明。
　　程铮轻柔地卷起归露的衣角，露出了线条分明的侧腰。这腰，看样子不盈一握，扭动起来，应该也很美......有太多的想法在程铮的脑海中横冲直撞，他有些失控。他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收敛心神，仔细按捏那处的开关，终于听到“咯”的一声，归露的皮肤裂开了一道口子，然后黑色的电线从里面掉了出来，程铮轻轻地抽拉了两下，把它接在了充电桩上。
　　接上电源后的归露，虽然依旧没有醒来，但程铮能够感觉到他渐渐舒展了身体，浑身的零部件也开始放松了下来。呼吸变得规律而绵长。
　　程铮依旧打量着归露，心想，或许明天待他清醒的时候，可以接受我的道歉。
　　这个奇怪的人造人，不知道有什么魔法，让他冰封了两年的心，逐渐融化。